,还是井底蛙一只。”远远另一桌,是冷艳美人的评语,正是玲珑冰。
众说纷纭,这场好戏,离落幕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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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医室,古宁殇像只闭了壳的贝,抖成落叶般,却怎么也不肯明说究竟何处疼痛。
“师父,把他衣服剥光算啦!”
薰薰的建议,惊得姓古的差点翻倒在地。“你……你胡说什么!”
“怎么?这么大个儿,怎像个黄花大闺女般扭呢?你愈是这样,咱们愈会想偏了嘛!”
古宁殇跳起身来,欲冲出门去,常偏老脚一踢,连他的腿穴也点了。上下身皆无力,古宁殇“砰”地倒坐回椅上。
“薰薰,你先出来一下。”孟捷悄声说。
“干嘛?人家要搞清楚是啥毒药啦!”
“我不愿你见旁个男人的身子。”孟捷虽然轻声细语,却毫不避讳。
“这有什么——”
薰薰正要反驳,孟捷执拗却温柔的眼神,把她嘴边的话全溶去了。
“好嘛!”薰薰不情愿地往外走,“我敢赌是媚药啦!谁要跟我赌?谁要?二十两银子……”被拉出去了。
古宁殇岔了气,又咳又喘的,常偏老笑了一阵,不客气地就要去掀古宁殇的下摆。
“不用了!我说!我说!”
“你说啊。”常偏老双臂一交。
古宁殇一副难堪到宁可死去的表情,仍在发抖。“我……是下身奇痒无比,好似……好似万虫爬过,又整又吸……而且、而且肿胀灼烧,恨不得……能自己一刀砍了!”
说到最后,他额边青筋乱跳,颤抖中藏不住惊惶,似是被自己的话吓掉半条命。
“千万使不得!”常偏老大摇其头。“毒性再强,疼痛总比失势强过千百倍。”
古宁殇死闭上眼,呼息错乱。
“我有几方降火缓血的药帖子,你先减些疼痛,我再找清毒之物。”常偏老嘴角忍着笑,不甚慈悲地留下几帖,出门去了。
钦,没叫这大个儿脱裤子,够慈悲啦!
薰薰正守在门外,一见着常偏老就跳上来。“师父!我赌赢了,对不对?是媚药吧?那人是不是发情啦?”
“你这个小笨蛋,姑娘家有这么说话的吗?”常偏老又敲她头。“孟小子是怎么教你的?”
“捷干嘛教我这个?”薰薰奇怪地眨眨眼,没见着孟捷的局促。“我是问那个姓古的!是着了刚才那浑小子的道没错吧?”
“这你更该打!”
常偏老又要再敲,薰薰被孟捷往后一拉,避过了。
“你夸下海口要查毒主,是想砸我辣手千只的名号啊?你用什么去给人家查?”
“我要剥他衣服查的啊,谁教捷不让剥……”
常偏老大翻白眼,长长一口气叹不完。
这个小徒弟,他心爱有如亲女儿的宝贝,分明是个天才和白痴的合体!满脑子古怪想法,礼教又知个屁!
鹰庄主一直跟着常偏老,急得哑口无言,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古大侠真会……有事吗?如果查不出毒……”
“凡是用毒,必留毒迹。”孟捷安慰道。“如果鹰庄主真要查毒,也许可以从两人背景查起,或有恩怨也不一定。”
“对对!捷说得对!”薰薰拍手。“这姓古的,是做啥营生?”
“古大侠名宁殇,采毒以贩卖为生,朋友多,同行竞争的却也不少。”
“那个小伙子呢?”薰蕉勉强把“浑小子”修饰一下,钦,便宜他了!
“楚少侠名锋鸣,这两年在江湖上声名大噪,不为别的,乃为盗毒。听说只要重金相托,没有到不了手的毒物。”
“一个卖毒、一个偷毒?”薰薰觉得好玩。她转身往门上叩:“喂!古大侠!你好了没?”
“好了”什么?这话挺好笑,薰薰差点笑出来。
“诸位请进。”里头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
许是常偏老给的药真有些效,古宁殇不抖了,只是一张方脸又气又赧。
“古大侠,那楚锋鸣和你有什么过结?你有什么好毒不卖他,他用偷的不就成了,干嘛毒你?”薰薰问道。
“我怎么知道!”古宁殇气鼓鼓道。“我琉璃火卖遍大江南北,还未有人敢在我头上动土!”
“你就是琉璃火?”薰薰惊奇道。“那你方才怎么没去坐在那个大冰块身边?”
古宁殇蹙眉半晌,才忽然明白她的意思,登时脸色半绿。“姑娘何必……出口相讥?”
“我讥谁了?你是说那玲珑冰不像大冰块?还是说你根本不会想坐她身边?”薰薰笑嘻嘻地反问。
古宁殇没有她的灵狯,摸不透她是天真还是讽刺,不知如何反驳。
常偏老再要给她一记大爆栗,她佯叫一声,躲到孟捷身后去了。
“楚少侠是否曾欲买心火?”孟捷忽有此一问。
“没啊!我还怕他会用偷的,守得紧哩。倒是不知好好一个毒宴,邀来一个贼子做啥?”狠狠瞪向鹰奇,像要把中毒的帐算在主人头上。
鹰奇跳起身来:“毒宴传统,一向不讲派别、不加评判,若有毒名,均在邀请之列!古大侠此言差矣。”
“差什么?有那个小贼在,谁能睡得着觉?”古宁殇粗人粗气。
“但他毕竟没偷心火。”孟捷打圆场。“古大侠真认为是楚少侠下的毒?”
“绝对是那个混蛋!我一进庄就感觉到他那阴气,老是拿眼瞪我,满脸不屑,好似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古大侠还没答我的话哩,”薰薰仍不放松。“你想追那结冰美人儿,是或不是?”
古宁殇胀红了脸:“我……我才不会自讨没趣!”
“那么传言是假,想借此卖毒是真?”薰薰闲闲地问。
像被逼得无路可退,古宁殇勉强答道:“如果有人想买心火,我自然可以考虑酌量卖出……”
意思就是只卖一点,让人可以近那玲珑冰身边,但也只有一时半刻,无法久留。
“好廉价的情爱唷!”董薰毫不客气道。“难怪冰美人看不上你!”
古宁殇受够了:“你、你这个死丫头,管什么闲事!”
常偏老眼一凝:“喂!大个儿的!你要骂人,也看看对象!要我找解药,还敢骂我徒儿?”
古宁殇差些跪下去,“辣手前辈!是我嘴偏了,莫要当真!”再怎么样,命根子都不能有事啊!
薰薰倒是皮厚,对方骂人技巧实在太差,不着边际。她还想再问些别的哩!“我倒想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也迷上玲珑冰了!”
众人皆惊诧看她。
“怎么?他太小了不懂情?我也比捷大啊!捷还不是喜欢我!”说得理直气壮。
孟捷该要难为情才是,但他心里欢喜,脸上只现丝丝柔情。
“那个死小于,哪配!”古宁殇大叫道。“辣手前辈,快解我的穴!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常偏老惟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二话不说,就笑嘻嘻解了穴。
古宁殇冲出门去,孟捷摇头:
“师父,这样妥吗?”
“江湖莽汉,有怨迟早要搞个名堂出来,等什么?”
“快啦!晚了就看不到好戏了!”薰薰拉着孟捷就跑。
孟捷边跑边叹,有其师必有其徒,他才是常门异数吗?
第七章
古宁殇在食堂门口堵到了楚锋鸣,酒酣饭饱正川流而出的宾客,将两人围成一个小圈,竟没人愿离去。
鹰奇急得满头大汗,又不便动手阻止,忽然灵机一动,转向玲珑冰询问。
玲珑冰独自在墙边立着,身边像有个无形气泡包围,无人近身。因为三尺之外,就能感到凉气飕飕,令人心寒,没敢再近一步。
鹰奇一时心急,忘了这点,直到跨进那氛围,才“呀!”了一声,浑身鸡皮疙瘩立起,还打了个喷嚏,来不及后退,那冰美人已满脸嫌恶地避开身。
鹰奇冻得难受,身形滑稽地往后跳,薰薰哧哧笑出声来,忽然感到右耳边一丝怪风。
孟捷出掌挡住她右耳,出内力震开怪风,扬声道:“楚少侠,手下留情,莫要欺人!”
那怪风扑打到薰薰右边那人,只听到一声怪叫。
是姓楚的?薰薰没看见,不过捷说是他,一定是他喽。
这你来我往,瞬息万变,但众人之间,多是江湖老道,看得起劲,顶多再退几步,以免遭了池鱼之殃,至于动手劝阻,倒没人想先起这个头。好戏何必叫停呢?毒宴不出事,可没人想来了。
忽然间,刚才受风呼痛的那人就抖了起来,一边哀叫。
“好狠!又是媚药!”薰薰不满极了。“楚小子,你这个大坏蛋!”
众人恍然,神色纷纷从看好戏转成责难,矛头一致指向楚锋鸣。
古宁殇看到那人抖颤的怪样,想到自己先前也是如此丑态,怒气更高,大刀这次不再留情,正面往楚锋鸣头上削去。
楚锋鸣冷笑,缩头避开,右手勾成五爪,反把古宁殇持刀之腕,大刀失了准头。
古宁殇扯回手臂,欲再砍下,薰薰却抢到两人身旁,也握住他的刀。
“你干啥?放手!”古宁殇见她突然动手,吃了一惊,没有全力挥刀,才让薰薰抓着。
“你甭打啦!刚才那浑小子又下暗招,扣住你手腕时,刺进了什么歪毒,不信你瞧瞧!”
古宁殇立刻查看,果然粗黑的腕上仍看得出一粒棕点,是他没见过的毒。
“你……”他指着楚锋鸣的手直抖,不知是气得过头了,还是刚才稍制的毒又要发作。
“我什么?”楚锋鸣极力镇静,讶于薰薰的利眼。“这是毒宴不是?怕毒还来这儿,就是自取其辱。”
“这样啊?”薰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礼尚往来,才公平喽?我容薰薰什么都容,就是不容看人吃瘪,来!我也送你个好东西来尝尝!”
这下子众人莫不翘首张望,食堂口提起吃的,多贴切啊!
楚锋鸣冷哼一声:“毛丫头,除了胡言乱语你还会什——”
句子无法终了,因为一条棕色小蛇突然从他前襟爬出,迅雷不及掩耳,就半钻进他嘴里去。
“呀!”
楚锋鸣的怒喝与众人的惊呼连成一气,古宁殇大笑,楚鸣锋一把征出蛇头,狠狠往旁边摔开,也不管会丢到谁头上。
孟捷出手拦截,将小蛇好端端地送回薰薰手上。
“小棕啊,”薰薰煞有介事地摸着小蛇的头,赢得指上几次轻舔。“做得好!坏小子今天回去,可难过啦!不过我们没他那么毒,下人媚药,我们只让他一整晚都跑毛坑,好不好?而且,那比泻药还有用喔,因为啊,听说解药只有一种,就是把拉出来的食毒合体再吞回去——”
一时全堂静默,然后有人噗哧一声,接着众人哄堂大笑。
楚锋鸣全身气闷得抖颤不已,浑似那两个曾受了自己毒害的人。
“放肆!”一声暴喝,当下把笑声全压下去。“我常老头怎么教的?怎么教的?随随便便就使毒,你真当毒学是尿屎?”常偏老大步向前,老脸气得皱成一团。“你再乱搞,我叫捷儿押你回家去!”
薰薰脸上得意之色顿失。这……这怎么可以?!
不管怎样,她绝对、绝对不要回去啦!要她错过毒宴,不是要她死吗?
看师父的脸色,这次事情真的大条了——她多嘴管闲事是一回事,真胡乱动手下毒,又是另一回事了。
别看常偏老行事不恭,但对于毒道传统,他可是一板一眼,绝不松懈。
薰薰一脸不情愿,转向楚锋鸣:“你可以乱来,我就不行,知道正道和邪道的差别了吧?我刚才一时失心疯,污了自己的手跟你看齐,是我不对。喏——”她掏出一瓶小丸子,往楚锋鸣脸上随意扔去,对方不得不接住。“这吃了后,至少可以让你少跑几趟,你要谢就谢我师父……喔,不对,你这种烂人,会谢人才怪,是我又昏头了,对不住啊!”
冷嘲带热讽,总算让她痛快了些,管他姓楚的是不是会气到脑充血。
唉,等一下还要挨师父的骂……薰薰往孟捷身上靠去,这是她心情欠佳时的习惯动作。
孟捷一向多礼,唯独对于薰薰,自小相依相亲,浑然不觉她紧偎着他,有何不妥,仅是低头对她安慰地一笑。
薰薰似乎立时心宽多了,可心一宽就嘴又毒起来,反正挨骂是逃不掉了,不向姓楚的讨些公道怎行?
“好了,药也给啦,做个君子如何?阁下还没忘记这两字怎么写吧?”薰薰又指着着楚锋鸣的鼻子道,“我给你药,请你给古大叔药,还有刚才旁边跟着倒楣的那位前辈。你是很会用毒没错,但度量却很小人!现在大家都在看,你若给了解药,大家一定会另眼相看——”她扫了众人一眼:“对不对?”
众人均称是,还有人击掌。话都说这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