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来楚锋鸣不给也不成了,但他还想狡辩:
“我说不是,你说了就算?既不是我,跟我拿什么药?”
“敢做不敢当,什么男子汉嘛?好,就算你不是男子汉,那你‘无毒不能到手’的‘天下第一毒盗’之名呢?那也是假的喽?你身上若没解药,要到手也是没问题吧?请你明早之前卖给两位前辈,如何?办得到吗?毒盗大侠?”
一声又一声,甜甜的嗓音,却是酸到不行的激将,众人不禁偷笑。
楚锋鸣当然不能说不行——虽然不知自己何时竟成了“天下第一毒盗”,若要推说明早不及,听起来也窝囊得很。
“卖就卖!”咬得牙齿都摇摇欲坠了。
“人虽小,骨气倒还是有的嘛……”被常偏老下令,由孟捷半抱着带走的薰薰,还不忘回头撑下一句。
众人看完好戏开始散开,裘恩发出宏亮的笑声,大约只有他听出来,薰薰那一句可不是赞美之词,她的“人虽小”指的不是楚锋鸣的岁数,而是暗骂他“小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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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师父骂到臭头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见薰薰缩着头数手指,也不知听进了没有。
常偏老喘了口气,薰薰立刻趁机挤进一句:
“师父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您教的江湖之道嘛。姓楚的乱洒媚药,不菅他的话,岂不是让毒宴美名糟蹋,变成千古笑谈?”
“你不但爱管闲事前不惦惦自己的斤两,连管的是啥都没搞清楚!”常偏老不客气地再骂。“那明明是会逼人自挥去势的至狠之毒,跟媚药恰恰相反,哪是什么媚药了?”
“自挥去势?”薰薰皱起小鼻头。
“那毒让人下体奇痒灼烧,难过至极,与发情大有不同,倒是像万虫逼近,不是想强逞淫欲,而是想立时一刀砍了!”
“那么狠啊?”薰薰昨舌,接着转向孟捷:“捷,那命根子会叫命根子,真是男人最宝贝的东西不是?”
孟捷赧然,想想又笑:“男人最宝贝的,应是心爱之人。”
“哈!捷甜言蜜语喔!”
“你们两个,少在那儿肉麻!”常偏老的挖苦其实是在暗喜。“你这个听训的人是怎么听的?一丁点儿罪疚的样子都没有!”
薰薰嘻皮笑脸,果真毫无歉意。“我知道了,师父。下次管闲事之前,我会先看看师父在不在、有没有躲在旁边什么地方,这样就不会让师父乱发脾气、心情躁郁、头发再也长不回来……”
“呸呸呸!你少给我要嘴皮子!”
“哪里哪里,是师父教的好!”
又被皮得不像样的徒儿欺负,常偏老嘟起好高的嘴,薰薰哈哈大笑,赶紧跳上前抱住老人。
“师父最好了啦!骂完以后还是很疼人家的,对不对?对不对?”
挤眉弄眼地没个姑娘样,常偏老忍浚不住,一老一少笑成一团,孟捷也不禁莞尔。
笑到坐倒在地,歇了好一会儿后,薰薰才拍掌叫道:
“我知道了!干脆去问玲珑冰,是不是真成了‘祸水’搞得男人为她反目成仇!我现在就去!”
“现在?直接问玲珑姑娘?都三更了……”孟捷瞠目。
“趁她半睡半醒才好问嘛……”人已经冲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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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冰姑娘!醒醒!”
哎呀,即便服了心火,背脊上仍是凉飕飕的,这女人真难搞,是小时候冻坏了还是怎地?
一屋子的寒意,那玲珑冰更家具死尸,叫都叫不醒。这种女人啊,真让人为爱上她的天下男子掬一把泪唷!
玲珑冰因有彻骨寒气环身,向来未有人能轻易近身,故也不甚防戒。这在薰薰看来,真是大破绽。
索性用力摇她的肩,终于把美人摇醒了。
“……你!”
玲珑冰一醒便挥撒紫烟,薰薰有备而来,跳到一尺之外。
“没什么好叫的,”口气随意得很。“我要害你就不会先摇醒你啦!”
玲珑冰合衣而眠,此时翻身下床,肃杀之气满布全室。“夜闯私室,还有什么好事?”
啧啧,连口气都能结霜了。“姑娘识得古大侠吧?”
“谁识得那粗人了?”
“知道人家粗,怎么还不识得?”
要比油嘴滑舌,玲珑冰显然远居下风,娇颜怒得更艳。
“那楚小子呢?”薰薰再问。
玲珑冰仍是一脸不屑,薰薰偏头自语:
“不是朋友,仍可交易。你是最有理由雇楚锋鸣盗心火的,为什么变成要他下毒?”
“我才没有!”美人怒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少胡乱冤枉人!”
“不管啦,重点是——姓古的倾心于你,这大家都知道的;但他愿卖心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你很不高兴吧?不高兴到要去了那男人的命根子?”
这冰美人最好快些招了,她只有半拄香的时间啊!
师父允她来夜探,孟捷不好进人闺房,却执意规定她要在半住香之时内出来,否则他就不顾一切破门而入。她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但想到孟捷会看到别的闺女惺忪之态……她才不要哩!
奇的是孟捷变得愈来愈霸道喽!以前唯她马首是瞻,现下怎地主意一大堆,还规定她咧!
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也不是不能接受啦,只是……意外得很。
人到了他们这年纪,还会变吗?还是他们之间变了,所以捷感觉起来也大有不同?
好难啊……这大冰块到底说是不说?
“……下流!”
又是这老词儿。“喂,人家古大爷是真的着了道,毒手都下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玲珑冰气红满面,别过头去不理她了。
“那楚小子是不是也看上你啦?”
“我管谁看上我?”这话有了反应,却是鄙夷有加。“男人都是下流胚!”
薰薰大翻白眼:“这样一竿子打下船去,很伤身的喔!你身子骨阴气过重,明明就很需要男人来暖一暖的......”
“咻”地一声,一道冰锋飞往她额面,薰薰一向身子拙,眼看就要避不及,耳边“咻”地又一声,冰锋碎成数十冰珠,散落一地。
“玲珑前辈,好说话。”
孟捷沉肃的声音随之传来,薰薰转眼定睛,看到门被打开一缝。不见孟捷身形,他特意避在门后,终究守住礼数
玲珑冰倏然起身:“你们都给我滚!”
薰薰掏了掏耳:“好难听的话,好坏的性子啊,真不知那些男人都看上你什么?不过你毒数高,功夫又行,这点我容薰薰就佩服得紧啦!好,你说不干你的事,我就信了。不过你得多多注意姓楚的,还有其他的男人,有时你不惹人,也会有人惹上你。最好用心找个你真心喜欢的,就免了一堆苍蝇成天绕着飞啦!”
说得满意了,薰薰慢条斯理步出房门,倒是玲珑冰僵立在原
地,弄不清是被褒还是被贬了,又怎地被好心训了一顿。
温和关切的男声回应:“来,服下这个,我不放心那麻筋散。
你双足感觉如伺?回房后我再验一下……”
玲珑冰怔着,不知为何,一颗从来冰凉无谓的心,酸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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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用武的逼不成,用问的也挤不出,师父,你那秃掉的脑袋瓜里,还有什么好主意啊?”
“你还敢说?”常偏老哇哇叫。“不是你夸下海口,咱们怎会淌这浑水上身?”
“得了吧!师父偷溜进来,还故意要试什么掉毛的毒,难道就只为了捉弄您的好徒儿我俩个?”
常偏老不禁又往铜镜偷瞟一眼,乱心疼自己的落发哩,偏偏这死丫头没口德,哪根不见提哪“根”!
“死莫儿,为师的不走正门,可是因为受人之托,要暗中行事,谁知又为你破了功!”
“谁啊?”薰薰大为好奇,要常偏老管上一管旁人的事,她也只知道有两次!结果是收进了常门的两个徒弟。“什么事啊?”
“八辈子以前的旧识了,”常偏老谜一样地说。“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
“那么有趣啊?”薰薰笑眯了眼。“愈说就愈精采了喔!师父先别急,我们回房去,我倒个三杯茶,您顺顺口再说。”
常偏老大叹口气,是自己笨,忘了这个小鬼头的性子,是旁人愈含糊地想敷衍,她就愈着迷地委搞个明白。
“捷儿,”常偏老转向孟捷。“为师的好同情你。”
孟捷的微笑,看得常偏老更要叹,情人眼里出西施,再真不过啦。
咦?师父叹得像得了绝症做啥?而捷那什么表情?好……好恶心!
薰薰决定,反正不准他们换了话题。“是有人托你要在毒赛上拔头筹?还是要你故意放水?是要向哪个高人求毒?还是要把谁给毒了?不不,最后一项,师父会交给我来做,因为我比较行啦!”
常偏老又想敲她头,转念一想,不怀好意地笑了声,转而给孟捷一个大爆栗。
“哎呀!”薰薰跳得老高。“师父怎么打捷!”
“我不偷不抢,打谁的劫了?”常偏老闷笑得老纹满布,双肩一耸一耸地。
孟捷头上吃痛,仍只是好脾气地苦笑了笑,,薰薰倒是大呼小叫、大惊小怪,半攀在孟捷肩上,小手一迳地揉啊揉。
那凉凉的小手,揉搓在有些发烫的微肿上,是这般舒服……
孟捷不禁闭起眼,苦笑转为畅意醺然的笑,薰薰本是要看他是否有疼痛的神色,一看之下,心怦然而跳。
还是……很恶心的啦,但不知为何,那笑钻人她心坎,化得她满心甜蜜。
“为师的看不下去啦!”常偏老干咳一阵,笑到岔气。“我到别处走走——”
“嘿!不行!”薰蕉跳到他前面堵人。“师父不说,就不准走!”
吵吵闹闹的声音,大约扰了滞林的清静,传来几步人声。
三人转头四望,只闻踏碎细叶之声,不见人影。密林深处,忽尔漫开一片迷雾,五色无臭,浑似清晨薄雾,但无端自林木四周包围而来,诡异极了。
现出身来!有种就不要缩头缩尾的,真难看!”其实啥也看不到,薰薰叫了几声,就翘起耳来细听。
好像有悉卒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一人。
“师父,是埋伏还是暗算?”她笑问。
“有差吗?”常偏老笑答。
“我们成了有人想加害的目标耶,真伟大。”
“真是如此,薰儿啊,你就算出师喽。”
一老一小,一搭一唱,浑无半点危机意识。
“对方在雾中使毒,我们会居于不利……薰薰、师父,请先闭气。”孟捷提醒。
“说得也对。”
“还说,能说话的话,闭个头啊!”
一声叹息,大约是孟捷的。
常偏老虽然说着笑,老眼却机警地四观八方,眼前情势,可谓险恶之极,他却不能漏了口风,自曝其短。
若对方真要使毒,天下毒无奇不有,日日有新毒炼出,谅他是毒界数一数二的高人,也不敢说能毒来我挡,百毒不侵。
而他虽凡事不经心,对这两个爱徒倒是看得比自己还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也一齐中了招。
他常门还想传世千年哩!这两个徒,一个也少不得——少了一个,另一个大约也废得差不多啦。
想着想着,心下已有决定。
薰薰自发话后,已变换了好几个位置,一怕出声被人定了位,二又怕移位又不免传了声。
这雾气忒是怪异,愈漫愈浓,忽白忽灰,颜色有愈见深暗之势——宛若暴风雨前突变的天色,深林渐暗,仿佛陷成一个愈开愈大的深洞,要将人吞了进去!
让薰薰定心的是,她能感觉孟捷紧跟在身后,她移他随,熟悉的体热让人心安。但……师父呢?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连雾都散了形,不知何时,已伸手不见五指。薰薰忍不住双手往四方挥动,只搅乱了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糟!不该如此冲动,搅乱气流只会自曝身形。但好想……好想反击啊!恨不得也使出毒物,乱洒一通,给看不见的敌人一个教训……
薰薰心惊不已,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反应,但内心冲动如此,竟想不顾一切地行动!她努力自制,但捺不下比自保更强烈的本能——她往后贴向孟捷,汲取他的体温。
“捷?!”
教她大惊失色的,孟捷不在身后了!她惊慌到竟叫出声来。
再也忍不住,她往上飞跳,盲目地抓址,抓了一手碎叶,终于触到枝干,紧紧攀缘支住身子。
她闭眼吸气,再也顾不得是否有毒气环身,只求狂乱的心跳能够缓下,急速消弭的理智能够保住。过了好几晌,她才终于睁开眼睛。
天!如有人吸回迷雾般,只见身下雾气突散,只不过瞬眼之间,树下已清朗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