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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怠鸟的爱情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流。

他的母亲葛思存和她心爱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前任未婚妻林晓,正是那种被李斯洛形容为大鹏鸟的人。她们总是需要更为广阔的天地来展开她们的羽翼,任何跟不上她们,或者不能为她们所用的人或事,很快便会从她们的视野里消失,再也不会被记起。

比如,他那没有野心的乡村医生父亲。

父母离婚后,哥哥文辙同一直不肯原谅母亲的背弃。文攸同却认为,就像父亲解释的那样,他们的母亲并不是不爱孩子,只是外面的世界很大,她需要更为广阔的天地来证明自己。所以,很小的时候他就决定,长大后要去帮助母亲实现她的理想。他认为,只有这样母亲才会快乐。而母亲快乐,他也就会快乐……直到那本杂志戳破他一直用来蒙蔽自己的迷雾,他才猛然发现,原来在母亲眼里,事业要远比快乐更为重要,也远比他这个儿子更为重要。

有时候他不禁想,他还得感激那本杂志让他认清了事实——虽然这事实是那么的伤人。

文攸同又捡起一根树枝朝小溪里扔去。

林晓。

想起林晓,文攸同的感觉仍然很复杂。在他最初的记忆里,林晓只是邻家那个饱受重男轻女的父母虐待,却神情倔强的小女孩。后来,再次看到她时,长大成人的她已经是一个走红的模特,母亲公司的形象代言人,世人瞩目的明星。可不知为什么,他仍然能够透过她那看似坚强的外表察觉到她内心里那种让人横生保护欲的脆弱……

他猛然醒悟到,李斯洛身上也隐隐有着类似的气质。他赶紧摇摇头,将那女人赶出脑海。

……可能正是这份保护欲让他认不清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爱情?还是,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之情。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利用他们之间的这种感情来大做文章。

母亲十分赏识林晓。如果不是出于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公司必须传承给儿子,林晓是她当仁不让的继承人。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让她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娶了林晓就成。文辙同一直是葛思存无法掌握的那个,所以,文攸同便成了理所当然的选择。

只是,就在一切进展顺利时,那本可恶的杂志不知从何方挖出林晓的隐私。原来,林晓竟然一直有个秘密情人!就在她与文攸同宣布订婚的当晚,有“狗仔队”拍到她与另一个男人热烈相吻的镜头。而林晓的自杀则证实了这则消息。

想起软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向他道歉的林晓,文攸同心头仍然翻滚着一片愤怒。若不是无聊的“狗仔队”紧抓着她不放,她不至于崩溃至此——也许,那个男人的离开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不能原谅的,是把鼻子伸入别人的私事,并且从中谋利的那些“狗仔队”!他们毫无原则可言,是世上最最卑鄙无耻的小人……

而他却受惑于其中一个……就算是她主动的,他也没有理由为自己开脱。特别是,他还知道她的身份。

头顶的山鹰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向远方飞去。文攸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回忆起童年的自己。

从小,他就是个野孩子,宁愿光着脚满山遍野地奔跑,也不愿意穿着鞋乖乖地坐在教室里。然而,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他逼迫自己收敛起热爱自由的天性,穿起套装打起领带,在都市里苦苦挣扎了五年。他以为,这样总能够得到母亲的首肯了……然而,母亲却坚持要求他完成与林晓的婚约。即使她知道林晓的心不在他身上,为了公司的未来,她宁愿牺牲掉他的幸福……而林晓,为了得到母亲的肯定,竟然宁愿牺牲掉自己的爱情,求他娶她……

他没有办法恨母亲和林晓。他知道,她们都是那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宁可牺牲一切的人。可他仍然禁不住为自己感到悲哀。他在她们心目中的存在,不是因为对她们有意义,而是因为对她们有用。

那天,当他从胃溃疡的痛苦中醒来,看着镜子里跟林晓一样苍白的自己时,他猛然醒悟到,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而失去自我,简直是愚蠢透顶的行为。于是,他便有计划地将手里的工作交给毫不知情的林晓,渐渐地从公司里退了出来。直到一个半月前递上辞呈,完全退出公司时,他的母亲才察觉到他的诡计。而那时他已经回到了久违的大山怀抱,再也不肯离开。

也许,他给自己取名天翼,就是下意识想要告诉世人,他也是一只需要拥有自己的天空的大鹏鸟。他可以忍受一时收起羽翼,却不能忍受一辈子。

李斯洛。一个向来为他所轻视的“狗仔队”一员。一个跟林晓没什么区别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大鹏鸟”(即使她自称是“意怠鸟”)。对于她来说,他也许只是她在这荒山野岭上的偶尔调剂——他刻意不去记住她的处女身份。没有人规定,是处女就不能及时行乐——总之,他只是她的一个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玩乐对象而已。可对于这段一夜情来说,他的付出则太过沉重了。

也许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逮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大鱼,但,他可以想像得到,当她得知跟她上床的是什么人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文攸同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男人,竟然总是掉进同一条河里。

李斯洛环抱住自己。

在做之前,她想了那么多,结果却发现没有一样是有用的。

她从来不知道,理论与实践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理论知识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种感觉会是这样的……吓人——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仿佛被人侵占了灵魂一般,仿佛,从此后她将不再完整……

李斯洛甚至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桩韵事,而是一件更具深远意义的事。一件她还不了解,却感觉非常不好的事情。

这是她向来尊重的第六感在向她提出警告,她知道。可是,她已经无为能力。就像文攸同再三声明的那样,“这不是个好主意”。可自古以来,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所有的后果她也只得承受。

李斯洛翻了个身,目光正瞄到地垫旁的一样东西。

安全套。

她不禁苦笑。这男人还有什么是没有带上山来的?

而事实正证明了他的睿智。如果不是他设想周到,她也许就真的像江岸秋所说的那样,带个“纪念品”回家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得感激他。

可,为什么她有一种怨恨的感觉?

就因为他在清醒之前想要跟她做爱,却在清醒之后不肯了?

这伤了她的自尊?还是伤了她的骄傲?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一种受伤的感觉。就像多年前,父母围着受伤的姐姐忙碌,常常忘记她的存在一样。她明明知道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可言,却忍不住还是要产生那样的负面情绪。

李斯洛无声地呻吟着,举起手臂盖住眼睛。

他会怎么想她?

当然是蔑视。他甚至都说不上是喜欢她。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活该。是她主动拉他上床的——虽然这让人全身酸疼的地垫根本就不能叫作床。

李斯洛放下手臂,瞪着微微泛着天光的帐篷顶。

天亮了。她该起床了。这只是昨晚的一段韵事,是一时的疯狂罢了。也许等回了城,不,也许下了山他们就会忘记此事。因此,就算她曾有过任何的感觉,那都只会像过眼云烟一样,悄悄散去。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当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十五章(上)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李斯洛钻出帐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然此时是早晨,这秋寒已经够让人深刻体会了。

她抱住手臂,因为紧张,也因为这微寒的晨风。

文攸同坐在帐篷旁的折叠椅上,专注地看着烧着水的汽炉。

他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很投入的人。就像昨夜。

李斯洛的眼前闪过他盯着她的专注目光,双膝不禁一阵虚软。虽然她没有什么处女情绪,可……这男人,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光想到这个词就让人感觉暧昧。

这也难怪她多少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感觉。李斯洛苦笑,怎么着他也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重而辉煌的一笔。就算多年后她有可能会忘记他的模样,却不会忘记这样的事实。她的第一个男人……

文攸同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李斯洛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杯香浓的奶茶。她再次惊奇,这男人到底带了多少装备上山。

慢慢呷着奶茶,寒意渐渐减退。可沉默却像一座无法攀越的大山,重重地压在她与文攸同之间。

李斯洛深吸一口气,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天气不错。”她向前跨了两步,眺望着远处炫丽的日出。“看来不会再下雨了。”

文攸同不禁眯起眼。

她的语调轻快,背对着他的身影也显得轻松自在——难道昨夜对于她来说,真的没有意义?真的只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一时享乐?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被她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所蒙骗。可这是文攸同,受过专业训练的天翼。他注意到她那僵直的脖颈,和微微紧绷的后背。

原来,她并没有她装出来的那么轻松。

不知为什么,这份认知令他那抑郁的心情开朗了一些。

只是,这一迟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接话时间。

李斯洛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低头微微叹了口气。这男人,她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会粉饰太平的男人。有问题,他宁愿选择直接面对。

可她不想面对。她希望,最好就让昨夜星辰随着昨夜的风一起吹散。

她偷瞄他一眼。只见他正微眯着眼眸打量着她,那份专注不禁又让她心下一慌。

“你结婚了吗?”

她本能地找着话题,却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这问题让两人都吓了一跳。文攸同警惕地眯起眼,没有搭话。

李斯洛干笑着耸耸肩,“希望你没有。我不喜欢侵占别人的地盘。”

虽然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有点晚。

文攸同的眼眸又是一沉。她是什么意思?

李斯洛再次耸耸肩。

“别紧张,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会有人因为我们上过床就逼你娶我。”就算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她在心里暗暗嘀咕。“我只是……只是没话找话……”她无奈地挥挥手,叹了口气。“那件事……算了,忘记吧。”

“算了”?!“忘记吧”?!

一个把初夜就这么交给他的女人,在第二天早晨很潇洒地冲他耸耸肩,说“算了”!还让他“忘记”!

那一刻,他忘记的是她那可疑的身份,他只想让她知道……可是,让她知道什么?“算了”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文攸同茫然地望着面前的汽炉。

显然,又是他的下床气在作怪。看着他爱理不理的模样,李斯洛再次耸耸肩,转身走开。

她的破帐篷已经让文攸同收了起来。想起那道可怕的大口子,她踢踢那帐篷包。

“我会赔的。”她说。

“不用。”

文攸同闷声答着,从背包里翻出两包方便面。

在他不愿意配合的“低气压”下,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饭——方便面,收拾起营地,准备再次前进。

李斯洛注意到他将那顶破帐篷系在自己的背包上。她很想说,这破帐篷扔了得了。可看看他那阴郁的脸色,想想反正是消耗他的体力,便耸耸肩,假装没看到。

走出树林,前方又是“路漫漫其修远”的山道。

好在都是下山的山道。

可文攸同却突然没了昨天的体贴。他似乎是想要尽快地摆脱她,就算发现她没有跟上,也不再像昨天那样陪着她慢慢前进,而是就站在原地不耐烦地等着。

李斯洛冷笑,她该感激他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用表情表示着他的不耐烦——而任何没有说出口的话,李斯洛都只当没有听到。

当她第五次主动停下喘口气时,一股奇怪的委屈与愤怒代替疲惫填进她的内心。她揉了一团面纸塞在被磨破的脚裸下。

这就是冒失跟人上床的结果!而她根本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也许,意怠鸟就不该主动出击。看看她主动的结果,真是一场灾难。

文攸同在不远处等着她,那皱起的眉,眯起的眼,处处显露着对她的不满。

不满!昨夜她是该负主要责任,可没有他的参与,这事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李斯洛绷紧脸,藏匿起所有的思绪。

目前,她的任务是找到天翼,拿到那该死的签字。至于其他的情绪和……管它是些什么,总之,这一切都可以等回到城里,回到她自己的城堡后再慢慢的清理。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分化这些感觉。

李斯洛麻木地走着,任由疲软的双腿机械的运动着。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欢迎这份疲累。这疲累仿佛已经深入到骨髓,让她想要就此躺下,再也不起来。

可是,不行。前方那双嘲弄的眼睛不让。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旁。因为昨晚的雨,溪水暴涨,而且湍急。

文攸同跳过溪上的石块,回头犹豫地望着她。

若不是那份犹豫,李斯洛便会乖乖地等着他回来接她。可他的目光刺痛了她,她不顾一切的跳上那湿滑的石头。

八百元的鞋正如龙猫所预言的那样,不防水,也不防滑。她失脚滑了下去。

冰冷的溪水一下子没过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