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耿耿于怀?
或者,真如小江所说,对于女人来说,没有单纯的性事?
手机响了。
李斯洛坐起身,茫然地望着床头的手机。这才几天,连手机铃声都显得陌生起来。
她拿起手机,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洛啊,找了你两天啦,你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电话?”
是盛世。她竟然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的老板盛世。
望着对面梳妆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李斯洛陡然生出“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哈哈,出差滋味怎么样?没你想像的那么恐怖吧。”
和往常一样,盛世将李斯洛的冷哼自行演绎为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道:“找到天翼了吗?不用找啦,我已经收到合同啦。你走的那天我同时寄了一封ems给他,本来是碰运气的,结果他竟然真的收到了,而且已经签字寄回给我啦。你回来吧,我现在可可怜了,被绑在轮椅上哪儿也去不了,这位漂亮的护士小姐脾气还坏得一塌糊涂……”
他的话还没说完,信号就断了。估计是那位漂亮且脾气坏得一塌糊涂的护士小姐帮他挂断的。
李斯洛捏着手机,茫然地瞪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
合同、签字……她竟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手指插进一头乱发,目光扫过梳妆台上的一堆东西。
那是文攸同从她的背包里挑出去的东西。在那堆东西的最下方,是那本几乎被翻烂的杂志。
李斯洛跳下床,拿起那本杂志抖了抖。一张薄薄的纸片从杂志中间飘了出来。
这正是那张需要文攸同签字的合同。
望着那张纸,一时间,李斯洛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家居猫”李斯洛,为了这一纸合同跑进这深山老林,却跟在一个她一直在寻找的男人身后,爬过一座坐着汽车就能翻过的大山,去签一份她根本没有带着的合同……
这简直就是一部经典的黑色幽默剧!
李斯洛咬起牙,冷冷地拿起那张纸。
她是为它而来。为了它,她丢了她的处女身份,丢了她的尊严,丢了……她不愿意细想她到底还损失了些什么。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不再需要它了!
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眯起眼。
不。这是她来这里的原因。这是她的任务。不管盛世还需不需要这一纸合同,她需要。她需要它来证明她的苦没有白吃。
她快速地洗漱着。
就算是给自己一个交待,她决定,也要去拿到那个现在已经是多余了的签名。
第十六章(下)
文辙同扶扶眼镜,“你不觉得你太武断了一些?就因为她跟林晓有点像?或者因为她是一个记者?要知道,你得的是国际大奖,来要求采访的未必是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狗仔队’。而且,我看李小姐的气质也不像是……”
“哼,”文攸同冷哼着打断他,“如果光凭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那……”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那个他们正在讨论着的女人穿过前廊向他们走来。
李斯洛仍然穿着那件白衬衫,衬衫的袖口高挽至上臂——文攸同立刻联想起《罗马假日》里的奥黛丽?赫本。
她走到他们面前,冲文辙同礼貌地点点头,转头看着文攸同。
“能跟你说句话吗?”
文辙同抱起女儿笑道:“你们聊。”便转身走开。
文攸同望着她,内心不禁升起一阵鄙夷——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自己。
这算什么?明明知道这是他惹不起、也看不起的人物,可每每看到她,身体乃至心灵都在隐隐抽痛。那感觉就仿佛是在告诉他,他本来可以拥有一些他一直渴望的东西,可最终却因为她的错而令他无法获得。
这种挫折感使得文攸同本能地采取攻势。他抱起双臂挑起眉,目光轻慢地扫过她的全身。
“有事吗?”他冷冷地问。
他的神情令李斯洛心头翻腾起一片愤怒。她强压下那片怒火,以同样的冰冷答道:“是。公事。”
文攸同看看她手里拿着的一张纸,冷笑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公事。”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应该也没有私事。”
李斯洛扬起眉,以更冷的目光回瞪着他。
那目光竟让他有种狼狈的感觉。出于本能,他选择再次出击。
文攸同举起手,指节故意抵着下巴,以判究的目光打量着李斯洛。
“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要跟我上床?”
李斯洛的脸“哗”地一下红了。
“要么,是想在这谁也不认识你的乡下寻求一点刺激;要么,就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想以此来为自己谋点利……”
“啪”地一脆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响起。
李斯洛惊讶地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打了他一记耳光。
文攸同也同样的不敢置信。
一时间,两人默默相对着。
“……去村子里看看……”
一个声音从客栈里传来。随着一片高低不等的附和声,一群人涌出客栈。
李斯洛微微眯了眯眼眸,高傲地一扬头,转身走开。
文攸同揉揉脸颊,又动了动下巴。这女人,手劲还挺大。
一个陌生男人拦住李斯洛。
“小姐,请问,你知道天翼住在哪里吗?”
“天翼?”
李斯洛抬起头,只见眼前这一大帮人当中,有杠着摄像机的,也有端着照相机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记者。
她回头看看“天翼”。
文攸同也警觉地望着她。
她冲他嫣然一笑,抬手指着他道:“那不是嘛。”
那群人像是看到蜂蜜的蜜蜂,“嗡”地一声全都向文攸同扑过去。
李斯洛冷笑着走上台阶,却又被一位刚刚抵达客栈的中年女士拉住手臂。
“你说,小同就是天翼?”
那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士奇怪地望着她,左边高挑着的眉几乎与文攸同如出一辙。
“是,不信你去问他。”李斯洛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你……又是他什么人?”那位女士上下打量着她。
“我?”李斯洛回头看看身陷“狼”群的文攸同,恶劣的幽默感再次发作。“我不是他的什么人,但他是我的‘一夜情人’。”
趁着那位女士发呆之际,李斯洛迅速摆脱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利落地将那份可笑的合同撕得粉碎。
既然知道可笑,就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一个笑话吧。她冷冷地想。
走过楼梯转弯处时,她不禁又望了那尊佛像一眼。
灯光下,佛像像往常一样闪着冰冷的光芒。
突然间,李斯洛领悟到,原来文攸同并不真的想要了解她的身份,他只想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而她,竟然愚蠢到想要最后试上一试——李斯洛同时领悟到,她之所以坚持找他要回签名,就是想证实给他看,她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女人。
可事实上,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感应已经强烈到超出了文攸同所能承受的范围,这令他感觉深受威胁。
而当一只猛兽感觉受到威胁时,它唯一会做的,不是咬死那个入侵者,就是赶走它……
“咦,李小姐。”
王燕正好下楼,与她迎面碰上。
李斯洛指着佛像道:“有人告诉我,这佛像在说:过去未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倒觉得这佛像是在说:重要的是‘自己’。看到他拢在胸口的手了吗?他才不在乎世人的死活,他只求自己能修成正果。”
王燕愣愣地望着李斯洛,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李斯洛又笑道:“老板娘,麻烦你帮我结帐。”
第十七章
这场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
文攸同背着双手站在窗前,视而不见地看着远处笼罩在细雨中的群山。
身后,母亲葛思存和她的特别助理林晓,正占据着他房间里仅有的两张沙发。
葛女士抬眼看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不怪你没告诉我得奖的事,毕竟,我一向反对你的这个‘爱好’。虽然你能玩出点名堂我很高兴,但这终究不是一项事业。你和你哥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用在更广阔的天地里。”
文攸同抿紧唇。母亲不做教师已经很多年了,可那副好为人师的口吻却作为习惯之一保留了下来。
“不过,你是天翼这件事,对公司的形象倒是大有帮助。”葛女士转头对林晓道,“晓晓,你跟企划的人商量一下,看看……”
文攸同霍地转过身来,眯着眼眸轻声道:“我跟公司已经没关系了。”
葛女士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
“任性也该有个限度。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也很辛苦,几乎没有过什么休假。所以我想,放你一个月的假也是应该的。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就算你是我儿子,也不能逃避责任这么久。”
文攸同转眸看着林晓。
林晓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地研究着手里的茶杯。
“我不是放假,是辞职。我的辞职书里写得很清楚。”文攸同道。
葛女士和蔼地笑笑,“你那是意气用事,我不会当真。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反思,是不是逼你们太狠了?可现在的市场竞争这么激烈,稍有松懈我们就会被别人超到前面去,觉得有压力这很正常。不过,没有压力就没有进步,‘羽’之所以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就是我顶着这样的压力一步一步做出来的。我相信,你是我儿子,我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够做到。而且,这些年来,我虽然没有夸过你,但对你的成绩还是很满意的。”
文攸同心情复杂地看着母亲。绻饩浔硌锍鱿衷谝荒臧胍郧埃蛐砘峒绦淌苌獬n系亩菸艺瞬2皇亲约鹤非蟮哪勘甓裘?删庖荒臧氲姆此迹丫靼住23艺业搅俗约旱姆较颉u饩涑倮吹脑扪锒杂谒此担丫廖抟庖濉?f
他看看林晓。目前最需要母亲表扬的,不是他,而是她。
林晓依然低着头,仿佛突然间对瓷器有了浓厚的兴趣。
文攸同皱起眉。他知道,林晓永远不可能向母亲争取什么。
“林晓的付出比我多。”他道。
葛女士将身子探过沙发,温柔地握了握林晓的手。
“我最欣慰的就是晓晓,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出色。”
林晓抬起头,冲葛女士飞快地一笑,又低垂下眼帘。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接下公司?林晓比我更清楚公司的事情。而且,她对时尚的把握也比我灵敏。她才应该是‘羽’的总经理。”
文攸同挑衅似地瞪着母亲。
葛女士的手指僵了僵。她收回手,转身拿起茶杯,抬眼看着儿子。
每每看着文攸同兄弟,她便觉得纳闷,当初肉团团的两个小子,怎么就长成了如此高大的两个男人?而她却错失了他们成长中的大部分环节。后悔吗?不。葛思存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二字。她只选择,然后坚持自己的选择。至于错失的……人生不可能什么都拥有。
她喝了一口茶,缓缓道:“‘羽’是我创立的,我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出于它能长远发展的目的。晓晓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不比你们兄弟差,但这副担子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重了。我不会、也不可能要求她为了我的公司而全身心付出,这对她不公平。而你不同,你是我的儿子,理应负担起这个责任。”
林晓的头难以察觉地又低了低。一股为她报不平的怒气瞬间充满文攸同的心胸。
“那您觉得您现在对她公平吗?她对公司的付出只比我多不比我少。而且,我早说了我无心于此,我想追求我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您的事业。既然林晓喜欢您的这项事业,为什么不能让她接手?”
葛董事长看看自己的特别助理,又看看一脸怒气的儿子,不由抬手揉了揉抽痛的额。这小儿子固执起来的时候,比大儿子还要难缠。
“我知道晓晓的能力,也知道晓晓的心意。不然,我为什么那么希望你们俩能结合?”
林晓与文攸同同时一愣,不由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葛女士叹了口气,又道:“我承认,这件事上是我过于心急了。不过,你们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彼此间原本就有着很深的感情。我一直认为,随着时间推移,这感情还会越来越深……”
见文攸同要开口,她很有气势地一挥手。
“你的毛病跟你大哥一样,不喜欢被别人指挥,甚至还会为了单纯的反抗而故意跟我对着干。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是我提出的,我想,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逆反心理。”
文攸同再次看向林晓。
林晓又低下头,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比她那镇定地捧着茶杯的手更能显示出她的情绪。
他不由皱起眉。
在掩饰情绪上,林晓显然没有李斯洛在行。
想起那个女人,文攸同不由伸手摸了摸仍然有些隐痛的下颚。
幸亏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够黑,不然,脸上带着明显的手掌印,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特别是,紧跟那记耳光而来的,是一群饿狼似的记者。
文攸同从来就不擅长跟媒体打交道,在做“羽”的总经理的那几年里,也基本上都是母亲和林晓在应付媒体。如果不是她们及时赶到,他可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