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是雪柔想得太深了,没注意在别人。"赵毓言若有所指。
赵雪柔干笑两声,讪讪地道:"方才吓死了,幸好哥哥及时出现缓解气氛。不过哥哥怎么会刚好在呢?"
"妹妹难道忘了,哥这几年一直明里暗里为明王办事。"赵毓言端起雪柔面前半盏茶,兀自喝下一口。
哦,想来已到了亲信的地步,否则怎会容他于书房密谈?"难道小妹连杯茶也不舍得吗?还喝人家喝过的。"赵雪柔颠怪地望着他,总觉得此时此景,有些暧昧。
赵毓言没有说话,房间里一下子很静。赵毓言嘴角惯常含着的笑慢慢隐去,稍显阴郁。
赵雪柔心想,也许这样子才是比较真实的他?
半晌,赵毓言幽幽地说:"那日在月光之下,疑是天仙,疑是狐精。转眼间,嫁作人妇,替哥保亲,却仍旧不知深浅,胆大心粗,表里不一,言笑宴宴之间明明是心如针扎。雪柔,你过得可苦?"
我过得可苦?哼,从爹逝世那天起,甚至从那日醒来起,我就没纯粹地安稳过。苦?即便是毒药,也要含笑喝下去。赵毓言,不,毓言,这一切拜你所赐。你自己呢,你岌岌以求的又是什么?权力吗?
"尤记得哥哥当时轻叹一声,道一句'雪柔,真让人舍不得把你嫁出去。凡夫俗子怎配得上我妹妹?',把人的心都叹化了。"赵雪柔兰气轻吐,气息若有若无,一丝惆怅。
"原来妹妹当日并未睡着,偏生赖着哥哥,让哥抱你回去。"
"都是爹跟哥哥给宠坏的。"赵雪柔从方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眨眨眼睛。
"是呵,妹妹还是这么强词夺理。"
半晌,赵毓言略显惆怅地叹了句:"我们都长大了。"说罢,便转身大踏步离去。
赵雪柔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恐怕......,真的没希望了吧。也罢,所有的感情,最经不起所谓的"原谅"二字--一旦千疮百孔,哪有修补完整的机会和结局呢?所谓"重修于好","合好如初","破镜重圆"......都是糊弄人而已。自己其实早就没抱什么希望了,不是吗?
"白天上那儿究竟想干什么?"这晚韩敬瑭到赵雪柔处歇息,进门坐定,闲散地问。
"偷几本闲书出来看呗!这日子过得闷死了。"
韩敬瑭愣了愣,"明儿初一,以后每逢初一和十五,允你去。"
赵雪柔愣住,小心翼翼地说:"真的吗?"欣喜若狂状,扑上前一把抱住韩敬瑭。
韩敬瑭脑中闪现出白天在书房赵雪柔与赵毓言亲密的情形,道:"以后不要跟别的人这么没大没小的。"赵雪柔长长地"喔"了声,笑道:"你吃飞醋啦?"
韩敬瑭身子一硬,吃醋?自己是吃醋了吗?
"韩敬瑭,"赵雪柔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心弄假成真,假戏真做。"
韩敬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究竟知道多少?白天里那些事情又从何得知?"
手腕勒得生痛,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韩敬瑭从失态中清醒过来,甩开赵雪柔,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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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赵雪柔早早去书房,来到专门藏书的后室--惊喜--比赵府的藏书还要多。哎,这明王看来不尽虚势。
不出一个时辰,书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韩敬瑭进来之后看到的情景恐怕是今生难忘,从来没见过书房可以这么乱的,到处都是书,横一本,竖一本。
"你这是在做什么?"韩敬瑭强着怒气,低声道。
赵雪柔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那个,不是在碧云寺见过的谢慕云吗?眉宇高昂,端的是恣意昂然,一股子不受世俗的随意自如,又有些眷恋红尘的悠畅--好一个风致雅然的男子!忽然间,那股熟悉的感觉又袭了上来,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为何让人沉溺,不知醒?
此时的赵雪柔蹲在散落在地上的一堆书中,许是找书找得累着了,发丝粘着脸上的汗珠,颇为狼狈,眼睛痴痴地愣着,跟平日里干净美丽、古灵精怪的形象大相径庭。
本还有几分怒气的韩敬瑭,见她这个样子,也气不起来,上前挽她起来:"胆子不是最大的吗?就这么容易给吓傻了?"
赵雪柔仍旧傻傻的,目光悠然恍惚,心中的空虚仿佛被填充了一点。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谢慕云问自己。埋身于书堆中的小人儿,痴痴的目光,那么熟悉?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怎么会有异样的感觉?就仿佛......就仿佛我们认识过很多年似的?
"真吓傻了?"手上暗自使了把力,她痴望着自己身后方向的样子让他不快,身后不是谢慕云那小子吗?她已为人妇,这么傻气地看着另外一个陌生男子......不由地想起昨天她对她哥撒娇,想起昨天晚上她清楚地对他说"不要弄假成真"......
胳膊上的疼痛让赵雪柔从恍惚中醒过来。瞪眼瞧着昨儿拂袖而去的韩敬瑭,跺脚嗔道:"要报复人也不必使如此暗手!"
这二人说来也怪,闹了不愉快,等第二次再见面,又没事般,赵雪柔还是嬉笑,没个正经样儿,韩敬瑭仍旧不温不火,态度也冷不到哪里去。
"看你把我书房弄的!"
赵雪柔吐吐舌头,乖乖地承担下来:"我弄的,我收拾。"其实有私心呢,乘着收拾书房,慢慢磨,多在书房呆些日子。
"原本是想在书房下盘棋的,现在这个 样子,真扫兴。"韩敬瑭故意叹道。
"王爷不急。外面亭子里,那么好的风景,让人添上杯茶,赏景,品茶,论棋,不是更惬意?"赵雪柔讨好道。
韩敬瑭微笑,"那好,今儿这事都是你惹出来的,你就负责沏茶吧。"说罢转身走了。
赵雪柔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韩敬瑭,你设计我!"恨不得将手上拿着的一本书砸过去,不过舍不得--好不容易从书堆里翻出这么一本好看的书。
沏了两杯茶,慢腾腾地端了上去。"喝茶!"
那两人也不在意她的无礼,各自端起来,慢慢地享受......赵雪柔正想溜,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响起:"没说过让你走。留下来伺候着,待会儿还要换茶水。"
赵雪柔恨得牙痒痒,眼神转动,正好与谢慕云往自己这边望过来的视线想碰,马上闪躲开。这是怎么了--就一个眼神,便让自己心嘭嘭地跳个不停?脸像火烧似的?
定下心来,在一旁无聊的观棋。少时学得点点琴棋书画,止不过是入了个门,略通一二而已,为了预防日后旁人论起棋化来而自己一无所知罢了。在家跟爹和哥也下过棋,自然是她棋艺臭,棋品也不好,亏得他们次次让着她,赖棋也由着她,不让她输得太惨。眼下见这盘棋,韩敬瑭下得沉稳、深远、不失大气,谢慕云则洒脱、飘逸、随意不羁......人们常说"下棋如做人",许真是如此吧。
"你很无聊吗?"见在一旁的赵雪柔傻乎乎的,韩敬瑭突然止住手中的子,偏头问。
"算来计去,走一步要想得太多,王爷觉得很有意思吗?"赵雪柔反问。
韩敬瑭倒罢,听惯了她的鬼话连篇,不以为意,倒是谢慕云闻之笑道:"夫人洒脱,非常人所得及。"
"谢三少过奖,妇人家一派胡言罢了。倒是听闻谢三少风流倜傥,洒脱不羁,游戏红尘,极其潇洒之人。"赵雪柔道。
"哦,谢某的名声真有那么大?"谢慕云讪笑,缓缓落下手中的子。韩敬瑭皱起眉头,赵雪柔见之,伸出手去便替他走了一步。韩敬瑭又皱了皱眉:"观棋者有观棋的规矩。"
"人家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偏偏我不是什么君子,还是个小女子。"调皮地眨眨眼睛。韩敬瑭无奈:"早知道就让你退下去了。方才那步坏了我的棋。"
"下棋何必太在乎输嬴?高兴就好。看你下得那么痛苦,我就干脆替你走啦。"
赵雪柔的臭棋艺,止一招便坏了韩敬瑭这边的事,下面几步干脆她一并替他走了,结果可想而知,不到几下,便输得惨光光。"不行,不行!"伸手便拂了棋盘,"你该让我!"
谢慕云眼见这个美貌绝伦的女子撒娇,虽为人妇,却如小孩子般,笑言:"我为何要让你?"
"好男不跟女斗。再说我棋艺那么差劲,你好意思嬴我吗?"赵雪柔朝谢慕云灿烂一笑。这一笑,当真把谢慕云笑痴了。他游戏人间,红粉胭脂,名门闺秀,红尘艳姬,他见识过多少,恐怕自己也清楚,但见眼前那明媚的眼睛,清澈的眼神,纯净撒娇的笑容,如蓝天白云下,最干净清冽的潭水。而那一丝熟悉和久违的感觉,更是让他心动。他蓦地睁大了眼,这是个,是个能叫人失魂落魄的女子,一个倾国倾城看上去却依旧纯净宁静的女子。
尴尬地回过神来,为刚才的失神掩饰道:"哪有这等理,倒让谢某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韩敬瑭道:"谢三少勿需理她。她这人平日里就爱胡言八道。"也许韩敬瑭自己都不知道,但在谢慕云这个"外人"耳里却听得分明,虽是责难的话,却包含着纵容和宠溺,他笑笑,垂下眼帘,竟有一丝黯然。"小姐,这几日怎懒洋洋的,又常走神?"绿罗担忧地问道:"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别瞎折腾了,我没病也被你咒出病来。"赵雪柔叹口气,道:"绿罗,若是两个人才见了数次面,但从见第一次面开始便有种异样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就觉得怎么跟这个人前世认识似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绿罗眼神怪怪的,问道:"小姐说的是自己?"
"不是!"赵雪柔惊觉自己的失态:"我是说,我想设定这样一个局,好让哥跟王小姐......"
"是吗?"绿罗此时不仅仅是眼神怪怪,而是神色怪怪,不太自然。赵雪柔心虚,不再多言。
过了会儿,她才缓过来说:"哥哥和王家千金的事,你明天照我说的去安排。"说罢,没看绿罗一眼,起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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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书房计谋之后,韩敬瑭仿佛真的一事不做地呆在家里,跟司马先生以及谢三少等来客下棋品酒论诗......难得清闲了一回。赵雪柔一直慢慢地整理书房里的书籍,顺便把它们重新分类、标注,韩敬瑭没有发话,就当他是默认了,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弄起来。
"这么多书,倒被你整出点样子来。"门口响起怪怪的一句话。
这人夸起人了也不伦不类,就当没听见。赵雪柔心里嘀咕着,懒得转身,依旧侍弄着手中的书。
感觉有人轻轻从身后抱住自己。哼,今儿有什么高兴的事,把他乐出这样,竟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恭喜王爷。"
韩敬瑭的身子微微一怔,"何来恭喜?"
"王爷这样的人都喜形于色了,可见是高兴的事,还是大事。"
"呵"了一声,韩敬瑭携赵雪柔坐下。丫头即时奉上茶来。
专心致至地品着茶,赵雪柔不经意地问了句:"王爷没和谢三少品画论棋?"
"两天前走了。"韩敬瑭淡淡地回了句,也是极不经意。
"哦。"赵雪柔不再说话。过了会儿,道:"也该走了。"顿了顿,又加了句:"王爷沉寂了一段时间,该忙了吧。哪还能再像前一阵子那么清闲呢。"
"我倒想啊,有佳人相伴,夫复何求?"韩敬瑭伸手握住赵雪柔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方才竟把茶水抖落,烫着了没?"
赵雪柔低下头,可不是吗?刚才竟没感觉?在失神什么?!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侧头望着韩敬瑭,柔声道:"没烫着,只是替王爷担了份心罢了。"
"这次还多亏你的那番话。"韩敬瑭细细地抚摩着这纤纤柔指,"要怎么奖赏你才好呢?"
赵雪柔浅笑:"王爷说笑。只不过我一时口快,把许多人的心思说出来而已。"
"说笑?"韩敬瑭笑了笑:"雪柔向来嬉闹惯了,还真让人不知是真是假呢。"
那一只手还被他握在手里若有若无地抚摩着,感觉却是透骨的冰凉。"是真是假,王爷何需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盯着那双深眸,认真地说:"王爷方才说到奖赏,若王爷真有意奖赏,待日后得成大业,王爷就上我个自由罢了。"
"说得这般轻巧,倒像是丢掉一件旧衣,扔掉一支秃笔。"韩敬瑭随意地轻笑,眼睛却是死死盯着赵雪柔,目光如钉。"我韩敬瑭的女人,怎忍心她流落四处?"这句话却是掷地有声,霸道无比。
赵雪柔明显感觉到那只手被生生地握到最紧,好痛,痛到要流泪。
"王爷再不放手,我怕要痛得哭了。到时候王爷可别又嘲笑我小孩子脾性。"明明痛如刀锯,还强颜欢笑。
"这样的模样,却是如此的性子。"
"若想以后少痛一些,还是绝了一些念头吧。"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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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大亲在即,小妹这里先道声恭喜。"小院里,笑意吟吟的绝色少妇扬起酒杯,一饮而尽,"哥哥好本事,比我预料中还要快。那么尊贵傲气的王家千金,竟被哥哥迷得死死的,主动要求王大人遣人到赵府...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