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不要说话,我不想醒来,就让我迷幻一夜,好么?云。"上前死死抱住他,久久不松开。
唉。又是一声叹息。"雪柔,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的确是我。"
"骗人,骗人,你不是在西陵吗?"赵雪柔哽咽,"我就知道,这一定是梦。"
"不是梦,雪柔,真的是我。"他安慰着紧紧抱住赵雪柔,那哽咽声似要揉碎他的心一般,"红牡丹都告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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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早点来找我?"赵雪柔在切实"感受"之后,凶巴巴地问道。
"看你这么凶,我已经开始后悔了。"谢慕云嬉笑,玩弄着她胸前的一缕发丝。
"呵,"奸笑一声,赵雪柔道:"连碰都碰了,后悔已经来不及啦,以后我可要粘住你。"
谢慕云沉默片刻,道:"刚开始我犹豫。我在犹豫,我谢慕云何德何能,哪点会让赵雪柔爱上我?更何况她是有夫之妇,她的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还有可能登上大宝。后来我也犹豫,我在犹豫,我拿什么去爱你?我能给你什么?再后来我仍旧犹豫,我在犹豫,我要不要来找你?犹豫,一年之后你是否还记得我,记得那个在明王府上某个夜晚听你唱歌的痴人?默默地跟在你后面,却不敢现身。呵,我自己都没想到过,我谢慕云一向自负超脱,竟也会有今天,也会有这样魂不守舍、割舍不下的时候,竟也有不敢爱的时候。"
"那为什么昨晚......?"问了一半,雪柔觉得不好意思,往被子里缩,脸红了。
"听到你唱那支歌,想起那个夜晚,你那么静静地唱,纯净而忧伤的你像一张网,死死网住了我的心。我想,这女子注定是我的克星,我早已陷进去,既然心不由己,那就爱个痛快吧,即使你不爱我了,甚至从来没真正爱过我,只是记得这守歌而已,我也心甘情愿。这算是报应吗?伤尽女人的心,现在轮到自己伤心了。明明知道你是有毒的罂粟,爱上你的下场不知会如何的凄惨。"顿了顿,笑言:"不过幸好我现身了,不然怎知道你还想着我?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做梦呢。"
闻言赵雪柔耳朵发烧,太糗了。"谁想你了?"伸手掐他的胳膊,略施惩罚。思前想后,又想哭又想笑,竟无从说起,懒懒地窝在他怀里,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抢了王爷的女人,看你以后怎么办?!胆子可真够大。"
"还是不被你这祸水给害得?!"谢慕云伸手挠她的痒。赵雪柔连声求饶,闹了半天,才住了手。天已大亮,客栈里陆续有声响传来。
赵雪柔与谢慕云商量后,出门给了张伯一些银两,让他先回去,顺便给红牡丹报声平安,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留下来办事。
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切大小事物任由谢慕云打点,也不问他要去哪儿,只觉有了他便有了天地似的,一切由他做主,心是塌实、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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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镇唯一一加客栈里,三三两两的客人吃着碗餐。
门口停下辆马车,接着便有人进来,是一个二十七八岁,身穿雪貂裘衣,头戴雪貂皮帽的男子。丰神如玉、气宇轩昂,而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身上那说不尽的雅逸洒脱,掺合着若有若无的自信倜傥,自成绝代风流。
众人皆惊,这苦寒之地,竟招得来这般如玉的人,都下意识的顺着他的手向随后进来,被他牵着手的女子望去,心里都在想着,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和他匹配。
下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她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肌肤胜雪,容貌惊人,在一片雪景之下,像个仙子似的,如梦如幻。
众人看得如醉如痴,那对璧人无事般,估计是被看久了,也不以为意,自然而然迈进来。直至男子开口问掌柜的话,众人却这才如梦方醒,收回视线低下了头,暗叹,也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互相配得起吧。
角落桌上传来一声叹息,"世上竟真有这样的鸳鸯,只可惜,可惜啊。"
"这位大哥何出此言?"那女子转身,一抹浅笑漾开,众人仿佛见着花开一般,又看傻了。
那叹息的男子愣了片刻,只道:"在下胡说罢了。姑娘切勿在意。"
赵雪柔并不在意。世人皆道天长地久最好不过,然若不能相守一生,一时半刻的相伴也是好的。即便是他们无法相守,这些天的欢愉与厮磨,足以终生难忘。他们这样的日子,过了今天,哪知明天呢?虽二人皆无心提及,然而心里明如镜,这一场飞蛾扑火的感情呵!明明知道这样做甚至会让彼此陪上性命,却顾不得那么多。
在房间里安顿下来,雪柔笑道:"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奔?"
"你现在才想这个问题?"谢慕云故作惊讶,"不算私奔算什么?"他浅笑。
"呵,也难得有这样美貌的一对私奔苟合之人。你瞧一路上,把人都给看傻了。"赵雪柔调皮地道,浅浅的笑,发自内心。
仿佛百看不厌,谢慕云痴痴地凝望着她,这笑容才是她真正的笑吧,那些以前的笑,再怎么灿烂、美艳,也不及这一浅笑深入心底。"还不是你调皮,不带个面纱给遮住?惹得那些人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遮起来就配不上你了。"嬉皮笑脸,不安分地摸他的脸,"我怎么这么好运?拐了一个英俊少年郎出来。没想到你走到哪儿都认识人噫。这种地方,居然有客栈,更奇的是你居然又认识人,客栈老板供了间这么好的客房来。呵呵,你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以后可得慢慢审。"赵雪柔知他交流变天下,然一路上所见,人人似与他至交,却又及其恭敬,不多问一句闲话,心下敬佩。
"雪儿,"抓住一双不安分的柔荑,谢慕云道:"身体可好了些?"
"去!我哪儿有病了?都要给你咒出病来啦!真是的,只是咳嗽了一两声,便大惊小怪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罗嗦的一面?"赵雪柔故作疑惑状,奇怪地看着他。凝望片刻,二人相视而笑,赵雪柔溜进他怀里,安稳地躺着,这样的日子,虽流浪着,但心却是安稳的,真情愿一生一世呵............"二位真让人羡慕。"熟悉的声音仿若惊天轰雷。赵雪柔闻声大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一旁的谢慕云手快。
背着面,不想转身,不想转身,能不转身该多好!
"二位这些日子逍遥快活,肆意飘摇,倒让跟着的人看得眼红,跟得辛苦。"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似寒天冰雪,凉透人心。
莫非他竟不是后来才追上我,而是一直跟着我?天,这人竟把一切掌握得一清二楚。"你还是找来了吗?为何不肯放过我?我最最亲爱的哥哥?"赵雪柔刻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就因为我是你哥哥,所以要给你最好的,给你荣华富贵,而不是看着你任性胡闹。"
赵雪柔狠地转身,死命盯着含笑而立的赵毓言,道:"你何曾把我当作亲妹妹待过?"
"好,好!"赵毓言不怒反笑,拍掌道:"妹妹忍了这些年,今儿是算总帐的么?那我们不妨好好地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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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玲珑的雅间,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男子含笑,温文,女子却是冷脸,寒霜。
"妹妹方才说哥何曾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过,那妹妹可曾待哥如至亲之人?"
呵,彼此彼此。这一对兄妹,还真不愧为兄妹。
"哥,你并非赵家人。"赵雪柔振振道。
赵毓言闻之稍愣片刻,随即大笑一声:"我说妹妹,我俩看来是天生一对好兄妹!"诡秘莫测地道:"然妹妹又何尝是赵家人?"
赵雪柔大惊,怒道:"你胡说什么?!"
"哈哈,我胡说?这事岂是我胡说得来的?我还是很久很久的那一年由玄言大师相告而知呢!"
很久很久的那一年?玄言大师?那一年?难道是那一年?
"怎么?爹竟没告诉过你?连临死之时也舍不得告诉你?他竟要把她的记忆全部一人带走吗?那幅画算是白留给你了。"见赵雪柔一脸惊恐,赵毓言出言相讥,不知是不屑,还是些许嫉妒愤恨?
"很久很久的那一年?一年我从假山上跌下来,落水。就是那一年?当年你做了什么?!"赵雪柔一紧张,手便绞在一起。
"妹妹不是亲眼见到了吗?还装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赵毓言讥笑反问。
"活生生的一个人,装在袋子里,挣扎着,呜咽着......就被你那么一瓶药水,给化得无影无踪。你当时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下得了手?"赵雪柔惊恐万分,多年的噩梦竟是真的,不是她眼花,不是她幻觉,竟是真的。这么些年一直照顾着她的哥哥,真的是......
"孩子?我从懂事起便不是个孩子。他不死,我怎进得了赵府?"
什么意思?他进赵府?爹去世前不是留下密函告诉我赵毓言的身世之谜么?他不是从一出生便被收养在赵府吗?不是爹为了安慰大娘,瞒着将收养来的婴儿替换掉一出生便夭亡的亲生儿子么?而且从小到大,记忆中,赵毓言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人啊。为什么自己不是赵家人?爹当年隐藏了什么事?为什么赵毓言会知道?......
这究竟怎么回事?......赵雪柔脑中一片混乱。
"想知道你的身世吗?"蛊惑的声音,仿佛要引人入地狱。
"人一生就这一次,来了就来了,管它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也罢。知道了,也只是平添烦恼罢了。"赵雪柔淡淡地道,端起茶杯,喝口茶水掩饰。
"妹妹看得可真透,哥佩服。只是妹妹的身世可不一般,难道妹妹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赵毓言,岂能轻易上你的当?"前尘旧事,管它作甚?我现在只想在浪迹天涯,哥还是回去忙你的正事,紧紧跟随王爷,过不了多久,想必定会飞黄腾达。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当年一条人命的事,就当我的的确确是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
赵毓言笑了笑,道;"妹妹怎还长不大?"
赵雪柔一惊,硬声道:"这次我是铁定心不会回去。你若是坚持,便抬了我的尸体回去吧。哥一向聪明,精于算计,不会做这么不讨好的事。"
"妹妹不爱惜自己的命,可得心疼外面等着的那位。"赵毓言波澜不惊,吃定了她放不下那人,"妹妹与怪医交好,可曾听说过'寸相思'?"
赵雪柔怔住,是了,他竟连我与怪医相识都知道,我的事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寸相思"是张怪曾苦心研究过的一种奇毒,这种毒如果没有定时服用药可以让人生不如死,然后这"解药"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解药,只是一时震住它的毒性罢了,且服用的时间越长,依赖性就越大......张老头当年千方百计想研制出个结果来,欲图找出真正的解药,却一直没的下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哥暗中使这种法子,实在令人不齿。"
"呵,雪柔太抬举我了。你何把我当作君子?我也从来没把自己当作君子。妹妹不是从许多年以前便一直提防着我么?!"
手指掐住另外一个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赵毓言,有朝一日,我恨不得......
"是妹妹年幼无知,妄想哥哥贪图一时兄妹温情,放妹妹一马。能一瞬间抹杀掉一条人命的人,怎么会对非亲非故的人心软呢。"赵雪柔叹道:"哥最后还是把我作为筹码,嫁到王府。只是妹妹不明白,哥放一个女人在韩敬瑭身边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女人,能做的实在有限,更何况韩敬瑭那人待人不冷不热,谁摸得清他的心思?哥哥想要飞黄腾达,何需借妹妹一力?单凭你的能力手段,足矣。"
"妹妹谬奖。哥自有打算。若想保住他的命,还是尽快跟我回去的好。王爷那边的事,想来也差不多了。哥到时候可得恭喜妹妹。"
"恭喜就免了。有什么事,让绿罗转达即可。你不是把绿罗收得服服帖帖么?我看她的眼睛算是白长了,被一两句什么甜言蜜语给哄得死命似地衷情于你。你这样的人,根本是无心无情之人!"
"雪柔最了解我。"望着这个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的人,一时失神,竟伸手出手,想向以前那样触摸安抚,被她厌烦地闪开避过,瞬间惊醒,尴尬地收回手。
"我们真不愧我兄妹呵!彼此演戏演了那么多年。天底下那还有比我们还般配的兄妹?"赵雪柔自嘲,爹去世后,整日提心吊胆,不知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杀人于瞬间的哥哥,如何处置我。只得一味装着依赖,讨好,撒娇,将生活作戏演,希望弄假成真......唉,几年的努力算是白费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做无用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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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必如此?大不了......"一把抓住雪柔的手,谢慕云几乎痛恨死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我倒不十分心疼你的命。只是想想,你若去了,留我一人也挺没意思的,连个玩闹的人也没有。这段日子我也游玩得差不多了,该回去啦,再不回去,恐怕也受不住这种日子。还不如回去,过安稳日子。还能顺便保住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