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你也不想在那里头呆了,干脆出来逍遥去。姐姐为了这事,还受了几日的牢狱之灾呢。"
"倒也罢。到哪里不是一个活字?与其回那里面,倒不如如你所说,出来逍遥。止不过对未来一无所知罢了,心里惶恐得很。姐姐连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我,偏生忙着改变我的容貌,这些药喝到现在已令人作呕,这张怪里怪气的面具仿佛像是往我脸上在渗透,甚为吓人。"这张脸,即便是现在站在韩敬瑭面前,他也认不出来了吧?
"妹妹放心。这张脸,只能保留一段时间罢了,不会跟着妹妹一辈子。"
"姐姐好本事。止不过不知姐姐如何骗得过他人?"
"妹妹又来套我的话。不妨告诉你,也让你安心。这几天京城一直议论纷纷这样一件事儿,赵大人被处斩之后,赵夫人王氏携一儿一女与其父王大人离京隐居,赵府便荒废下来,且闹鬼不断,几天前某夜又莫名地起了一场大火,大火被扑灭后,赵府已成一片废墟,让人惊讶的是,废墟中赫然发现一具女尸,面目全非。有人私下传说,从她身上所穿银衣来看,被证明是正是赵家女儿--现如今的敏贵妃--那银衣天下独一无二,且火烧不尽,还是当年赵大人费力搜罗来送给敏贵妃的。传闻都说,敏贵妃幼时失母,少时失父,故与其兄赵大人兄妹情深。赵大人犯事,当时的敏妃极力恳求圣上饶其兄一死,皇上未允。此事之后,皇上虽甚为宠爱,且封为贵妃,然敏贵妃一直闷闷不乐,前些日子故意设计让人劫持,私下潜回已荒废的赵府,放火自焚于赵府之中。还有其它说法,闹得沸沸扬扬,老百姓最近不愁没闲话说。皇榜已下,现在正是大丧期间,平常百姓的喜事都被禁止了呢。......若不是如此,我这个犯人怎会沉冤得雪被放出来?"
那位相貌清秀的女子闻之大笑,俯在床上,气喘吁吁地称叹道:"姐姐连造假和造谣的本事都这么强,我以前真是小看姐姐了。小祥子也是你的人?"
"妹妹聪明,那件银衣还是他顺便带出来的。好生休息,我自会告诉你,此番所为何故。"那位妖艳的美女子说完,便走了,剩下那位清秀女子,躺在床上,不知深思什么。
若雪轩。
人去楼未空。宫女太监留着,一应物品摆设丝毫未曾改动。
静。
眉头紧锁的男子,立与窗前,凝望着院中一草一物,眉头越发深了。
那日"就当我是个无心之人"的话还萦绕于耳,气恼在心,出去一趟,人便消失了,没过几天,便"自"焚于赵府?
"主子......"连唤几声,他才回过神,问道:"如何?"
"尚未有任何动静。"
"盯紧了,有任何动作立刻来报。"
"是!"
她那样的人,怎会自焚于赵府?
离京路上的马车内,两名女子悠闲地聊着天,一名艳丽耀眼,一名清秀普通。
那名艳丽女子吃着糕点,闲散地说:"不打算去岚州?那可是个好地方,错过可惜。"
"不去也罢。哪里都是好地方,总有要舍弃的。"清秀女子淡淡地答到,掀起帘子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又放下。方才他们这一行人个个被人盯来盯去,打量半天,仍旧没发现什么,只得放行。也是无奈,被喂了药,当时什么话也说不了,浑身无力。
盯着她看了会儿,问:"你以后总该有个名字不是?"
想了片刻,答到:"夏花。"
那名艳丽女子一听,扑哧一笑,"夏花?"这么俗,亏她想得出。
"就是夏花。"生如夏花之灿烂。
"好吧,夏花。"无所谓地依了她,"一个岚州的朋友来信,讲了件前些日子的一件事儿,说来给妹妹听一听,聊当消遣。"顿了顿,见那唤作夏花的女子没有应声,接着说到:"敏贵妃逝世的榜文贴出来那天,岚州谢家三少爷所住的念雪园失火,谢三少葬生于火海之中。"满意地见对方身子僵硬在那里,又道:"听说这谢三少几年来一直饱受怪疾折磨,每年会心悸一次,每次痛不欲生,胸口生出一粒红豆大小的红点,听说是奇毒"寸相思",也不是无药可镇,只是这药服一粒,那相思便少一寸,直到相思怠尽,淡忘前尘情事。这谢三少真乃痴情男子,宁愿年年受尽毒发之痛,也不愿服药。"
夏花转过头,望着她,一抹笑在脸上荡漾开来。
"唉,"夏花叹了口气,良久方道:"真不知你们个个,谁在骗我,骗我多少。弄到现在我都糊涂了。现在看来,谢慕云倒是真心的了。"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
"妹妹如今知道了难道不去岚州一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罢了,都已是前尘往事,不理也罢。"
没想到她到洒脱得如此彻底,当下也不再说话。
夏花侧过去,脸朝内躺着,好象熟睡了般。许久,被唤起,原是天将黑,先下来歇一晚,明儿再赶路。起来随她下车。
红牡丹转头一看,讥道:"还道你真是七情六欲全抛下,这红了眼眶又为哪般?要怪就怪你的命,生得太好,有那么一个骗人到底的哥哥,痴情如斯却永远不能在一起的情郎,还有一个神秘的娘。"
娘?记忆中从来没有她的影子,她一出生,他娘便难产而死,赵老爷也从来不对她说有关她娘的事情,见到过的,只不过那一幅画而已。
头痛得很,心也静得很,原来人无依无靠到了极致,真是心如死水般。这些年,竟然没几个人全然真心、诚实地待自己。赵毓言自始至终对她都是有真有假,绿罗简直不用提了,红牡丹--相交数年,这个可以喝酒、聊天、痛骂、放肆的姐姐,莫名其妙地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给劫了,变一幅全然不同的模样,大模大样地运出京城。想想不久前还在为那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打算,现在已逍遥出来了。仿佛做梦般,太突然了。真的很很戏剧化,早知道有一天可以不费心血地出宫,之前就该在宫里好好放肆够才对,那个霜妃,我还没好好地对付;那个绣妃,我也从来没给过她脸色看,应该也摆一次架子给她个臭脸才痛快;那个长宁,我该多揪揪她不爱笑的脸蛋;那个韩敬瑭......那个韩敬瑭--说到他,在这些人当中,他待我应该算是比较好的了,虽然有些做皇帝的臭脾气,但总算是包容了她很多坏毛病和习惯,唉,......那个韩敬瑭,那个韩敬瑭--我该骗他一次说我爱他......满足他一个帝王的霸者习惯,也算是积德吧?谢慕云,哦,谢慕云,那段情感,那段短暂的逍遥,仿佛已是前生一样,究竟真相如何,现已经无从问起,竟真把生命葬送了?!这,算不算殉情?殉情?也太恶俗了些,原来真有这么回事。也许绿罗当时说那段话只不过是她编造出来想气气我罢了--这招真够狠呢,可赵毓言死之前对我说的还不知是假是真,谁说人之将死,其言亦善?
现在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孤零零一个人,我且逍遥一天是一天。红牡丹虏了我来,能有何用?这几年,她待我亦是不错,作戏作到这一步,唉,难为人家了。
草原。
开阔的天地孕育了豪爽的草原儿女。
一袭红衣,一袭白衣,驰骋蓝天白云绿草之间, 银玲般的欢笑撒落,飘散,散播着快乐的心情。
"姐姐,我的骑术越来越好啦。"白衣女子得意地笑着。
"没见过骑马笨成这样的,又倔强得要命。摔过不知的多少次,还是要学。如果到现在你还是不见长进,怕是命已丢在这草原上了。"红衣女子半讥半笑。
"这叫功夫不怕有心人。我是笨了点,但勤能补拙呢。"白衣女子不以为意,又加了一鞭,向前驰去,"姐姐跟上!"
一直跑到一片湖泊,这才止住,下马,呈大字形躺下,"真是个好地方,都不想走了,走了那么多地方,到了这里才觉得尽兴,姐姐咱们就在这儿安家吧。"
随后而来的红衣女子,也躺下来,"你也玩够了,该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
白衣女子闭了眼,"这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如梦如画,这一路上,忍不住要记下来--记的那些游记,姐姐通通都帮我好好收着吧?赶明儿托个人保存着吧,说不定后人某天会发现某个不知名的女子,走过一些地方,写过几篇游记--能留纸墨于后人,亦不枉费此生。"
"看你的容貌,也可以猜想到你娘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她本是我教教主继承人,可惜贪恋红尘,与一名公子相爱相恋,有了你。在你出生之前,你亲生父亲便去世了,你爹--应该是你养父,对你娘一见钟情,并把已有身孕的她接进赵府,本来是要把你娘抓回去的,但你娘以死相逼,赵老爷私下与我教中人达成协议--放过你娘,日后待你长大成人由你接替你娘。"红衣女子缓缓道来,那名白衣女子人仍旧是闭着眼。怪不得,怪不得爹从来不逼她做什么事情,学什么琴棋书画,大家闺秀那一套,只是一味地娇纵,原来是考虑到自由时间也不多,任凭着她吧。
经红衣女子的叙说,她大概弄明白了,此教名为'恋'。教主家袭的规矩到了她娘那一代被打破,她娘动了真心之后逃离。此后教中分成三派,这些年来斗争日益尖锐。
"这张脸能被你们弄成这样,佩服。"白衣女子真诚地赞叹,"到现在才恢复到六七成。"稍即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回去做教主?哦,应该是傀儡教主,任由你们这一派差遣。"
"是!"二人都是坦白之人,干净利索。
白衣女子睁开眼,道:"你家主子呢,应该露面了吧。"
"是!时机到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性情已然淡漠,对教中事物毫无兴趣的女子。"
白衣女子笑了,明明叫做"恋",教主偏偏不需要情--这创始者不知是何样的人。时机刚好--是啊,时机刚好,旁观着一个女子慢慢经历人世沧桑,慢慢心灰意冷,到时候了,便把人带走。真好。像极了做实验时的小白鼠,观察者一边看着,评估着。
"回去吧。"红衣跃上马先行一步,丝毫不害怕那人会耍什么花样。"你的相貌恢复到现在,其它两派已经盯上,若是不想丧命,便随我回去。"
白衣女子望了望天,大叫一声"啊-",然后一脸平静,也回去了。
她此生还未见过如此精致、妖冶十足的脸,若说她以前的容貌是有些娇艳、偶尔有点妖冶的话,那眼前这人,竟是无时无刻不妖,不艳,不美,美得精致,美到极致。若是她给自己以前的容貌打90分,那么眼前这人,可以打98分了。偏偏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冷气,甚至杀气,平常人等,不敢逼视呵。这是名女子还是男子?看身材,应该是男子,哦,有喉结,那定是男子了。她不喜欢太美丽的男子,男人都这么美了,还要我们女子做什么?男人应该多些刚毅、大气......,那样才让人舒服。
"我叫夏花,想必你早已知道我是红姬找来的所谓的教主传人。至少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才敢说出话,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浅。"美丽妖冶的男人,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声音平稳,像死水。浅?敢情他的派别就是他的名字?没头没尾,没姓没名的,谁的名字会这样?算了,反正他们没几个是真名,也不计较什么真名假名的.
"我不喜欢太美的男人。"脱口而出,并未想到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经历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爱恨情仇,到如今,她亦不再想要弄清楚以前那些事情究竟那些是假那些是真,究竟有没有真情,在她看来,那些爱也好,恨亦罢,都过去了。
她恨过赵毓言,尤其是绿罗告诉她说赵毓言导演出她与谢慕云的感情,那时她心死如灰,也是那时下定了决心,不惜玉石俱焚地要与报复他。然而红牡丹后来又告诉她谢三少"殉情"之事,现在回想起来,从来没机会当面问过他,便下定论,实属武断。红牡丹与她亲如姐妹,然而多少年来,掩饰得那么严密,终究是个迷,到最后给她来个措手不及,让人愕然、震惊之余,只剩淡然。恨么?不,已经不会再恨,再爱,她之前的感情太决然和极端,要么爱之如命,要么恨之如骨,一旦经历过爱恨,便已耗尽感情,到如今哪还有精力再去恨去爱?
那些前尘旧事,似真似假,到最后,落下个什么都没有。人在一世,何必事事求个清楚?哪有什么人对任何事都全然清楚的?人在一世,哪有用不完的爱恨情仇?累了,心累了,便绝了恩怨之心,任凭风吹雨打,她自逍遥自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花,红姬(红牡丹),浅等,一行人不急不缓地赶着路。不知道他们要不自己带往何处,只知道是往南走,一直在向南走,一路上,三人话不多,本来红姬与夏花还可以说上几句话,但一到浅面前,被他的气势所压,红姬一句话也不多说,夏花也只得闭了嘴,百无聊赖。
这日在一家客栈落了脚,夏花好好洗了澡,让人把饭菜送到房间,吃饱喝足后躺到床上,照例带上面具--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面貌只恢复到以前的六七成模样,他们仍让她带上面具,连睡觉也不能幸免--不过这样以假乱真的面具,不知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让她带,是否奢侈了呢?
困顿中刚要入睡的时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