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正对着一桌子物品翻来拣去的人。

不过陆曲清现在显然没空理她。只见他对着凌乱地放了一桌子的东西左看又看，喃喃自语个不停：

“嗯，文房四宝……琴棋书画……算盘？帐本？元宝？不行，伶儿不能变成财迷……刀剑？枪？女孩子能自保就可以，不用这么危险的东西……《论语》、《老子》……《金刚经》？不行，伶儿可不能去做尼姑，不要……花？女孩子应该人喜欢吧……嗯，尺子、《六法全书》？……嗯，球拍、地球仪……”

见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陆曲浓并没有太过计较，只是嘟着小嘴继续看着陆曲清的东挑西捡、随手乱扔的举动。

“族长。”陆竹杨走进花厅时，恭敬地唤道。

“杨伯，你来得正好。”陆曲清转头招呼，“快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这天是十一月初一，是陆水伶抓周的日子。抓周虽然对于陆家人来说算是一个挺重要的仪式，但其实还是大人们聚在一起取乐的成份比较多。不过周岁这天，孩子的名字将被正式载入族谱，才是最重要的。

陆竹杨不动声色地垂眼扫了一下撒落了一桌一地的东西：宣纸、徽墨、宣纸、端砚还称得上完好地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盘子里；相邻的一个盘子里，放着一张七寸长的白玉小琴和一副用墨玉及水晶为材质的围棋；紧接着的盘中的帐本被纯金打造的半个巴掌大的小算盘和小元宝压着；本该放着兵器的盘中，只有一把小巧的掌心雷孤零零地躺着，纯银打造的小刀小剑已飞到了地上；同样遭此待遇的还有一本《金刚经》，《论语》和《老子》倒是还在桌上，但也已不在原本的位置了……

想了一下，他温和地道：“族长，还差印信和糕点。这些事让我做就可以了。另外，夫人找您。”

“小瑜找我，好的，我马上过去。杨伯，这里就拜托你了。”陆曲清一听是老婆大人的招唤，便匆匆离去。

陆竹杨微笑着应道，看着一室的凌乱有些无奈。不能不说，有时候陆曲清的“破坏力”相当地强。

注意到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地陆曲浓，陆竹杨走过去，道：“小浓啊，你先出去玩儿好吗？杨伯要把这里收拾一下。”离抓周开始不到两小时了，他得把这里恢复成原先的样子才行。

“我想留在这里。”陆曲浓轻轻地说道，软软地嗓音中有着儿童特有的甜美。

陆竹杨愣了一下，随即便温和地点头：“也罢。”曲浓年纪虽小，却隐隐中已有了作为婺州宗主所该有的气度。

当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匆匆进来了一个人，却是两年前接任他的总管位置的陆曲池。

“杨伯，族长让我把这个送过来。”陆曲池手中有一个纯金的小托盘，上面的丝绒软垫上放着的是一方田黄印章。

陆竹杨微微一笑，指了一处地方：“放在那里吧。”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陆家族长代代相传的印信。却不想族长如此疼这个嫡出的女儿，当年做为陆家长子的水修也没有如此高的“待遇”。

陆曲池走上前，将信章在指定的位置放好，然后和陆竹杨一起开始收拾桌上的物品。

不一会儿，从厨房新做好的糕点也送了过来。糕点被做成梅花的形状，很是小巧可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陆曲浓看着池堂哥把糕点放在桌子的中央，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打赌，等一下小伶儿一定先拿糕点。”

陆曲池闻言转头，“浓儿这么肯定啊？堂哥和你赌一下哦？”一桌子的东西，让身为大人地他都有些目不暇接，糕点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

“赌什么？”陆曲浓用她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陆曲池。

陆曲池笑着抚了抚她的头：“浓儿想要什么？”

“嗯……”陆曲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要缘心楼。”她和老爹现在住的是白石苑，但她更喜欢临近荷池的缘心楼。

“这个……”陆曲池有些为难，虽然他负责打典陆家内务，但老宅中的楼可不是说送就送的玩具。而且缘心楼曾经是父亲也就是前任族长最喜欢的一座楼，父亲去世后，便一直没有人进住过。

“这样好吗？堂哥帮你把缘心楼空下来，以后浓儿来本家，堂哥都让你住缘心楼。”好像有点“以权谋私”的味道。

“呐，说好了哦。”陆曲浓开心地伸出右手的小指，“打勾勾。”

“好。”陆曲池微笑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不过他似乎忘了，陆曲浓完全没有付出任何的东西做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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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陆惊风低哑的声音惊起陷入沉思中的陆曲浓。

陆曲浓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以前的一些事情。”现在虽然一个去世一个已不管事，但当初老爹和陆曲清的约定并没有结束，可以说，还是照着他们希望地样子进行下去。而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执行者。

“准备好了么？”

“大致上差不多了。爸爸让你过去一下。”作为自己的长孙的抓周仪式，陆竹柳显然还是相当地重视的。

“嗯，那我们走吧。”

第 52 章

陆家老宅的第七进，是集美堂。这一处三开间的厅堂，供族长及其家眷在平时作为起居、娱乐之场所使用。现在作为临时试衣间，里面却传来某人的吼声：

“放手啦！为什么我要穿这种衣服啊？！”

“吵死了。”我舒服地倒在一张太师椅上，横了被人制住的洛幽一眼，懒懒地道，“结婚不穿吉服穿什么？”

好啦，我承认我是有点故意在整洛幽，让六叔设计的吉服是仿汉的，而且是最繁复的那一种，不过把黑色浅红边改为一色的大红。

“你不觉得你太多事了吗？人家齐菲都没说什么。”

转头看了眼安安静静让人摆布的齐菲。从接到齐、洛两家的允婚书，到请期定下日子，陆家开始正式着手准备婚礼，齐菲一直都很顺从。

“我管他干什么？我不要穿成这样！！”一层又一层，好像不缠死他誓不罢休似的。

“哦？”我侧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地笑，“或者你喜欢凤冠霞帔？”

洛幽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什么凤冠霞帔？！我又不是新娘子！”

“怎么不是？你可是‘嫁’进陆家的哦~不是你娶我，而是我—娶—你。”突然发现捉弄洛幽是件非常好玩的事。

“你……你……我……”洛幽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忘了挣扎，呆呆地让六叔趁机指挥着助手快速地套上一件件的衣服。

“好了。”六叔将换好服装的两个人推到我面前。

同样是大红色的吉服，上面用上好的红色丝线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案，并随着光线的变化幻化出深深浅浅不同的色彩，袖口、衣襟、下摆则依然有金线绣成的仙鹤纹样。齐菲因为身量较高，穿起来倒是挺有玉树临风之感；至于洛幽……

“好可爱……”

以前只是觉得洛幽很漂亮，如娃娃般精致，但当他真的打扮得如娃娃一样出现在面前时，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同样穿着大红衣裳的他闯入我的视野中的情形，当时我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会动的娃娃，甚至一度要求老爸让我把他带回家。不过这个愿望当然没有得到满足，但记得老爸说过让我再等几年，难道是指现在吗？

在我的一晃神的时间里，洛幽终于清醒过来，一边大叫着“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一边大力推开身的人冲出门去。

“阿月，别让小幽出了宅子的范围。”有些头疼地看了眼门外，我歪歪头向站在身边的月景淡淡吩咐道。老宅内部的应该还是安全的。

“是。”月景微微颔首，转身出去。

“阿菲，你觉得怎么样？衣服还合身么？”我转向齐菲问道。

“很好。”齐菲温和地答道。身为国际知名服装设计师的陆曲涟所设计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是么……”我看着他，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齐菲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和惟迦与月景相比，虽然三人都属内敛型的，但惟迦的温润是一种洗练过后的沉稳；月景的安静是一种因身份而刻意的低调；而齐菲么，虽然我知道他的身世，也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世有一种自卑的情绪，因而也格外希望得到别人特别是家族人的认同，但齐茵对他的认同带了太多的条件，说白了不过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在陆家，他一直都谨守着自己的身份，从不太过张扬，也从不过多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煮酒会上的精彩表现算是他最引人瞩目的事了吧？

“把他从齐茵手中抢过来就好了。”想起那天在缘心楼上小浓说的话。忍不住苦笑一下，如果真的有这么容易的话就好了。不说齐茵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齐菲也是不愿的吧……他所做的所有努力，不就是为了让齐茵承认他是齐家的人么？真要让他和齐家断绝关系的话，需要下一点狠药呢……

不想了。我晃了晃脑袋。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和齐菲大眼瞪小眼。

“还有什么问题话，和六叔说就行了。”向齐菲匆匆交待了这一句，我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出集美堂。

回到赏风轩，太阳已经偏西，看见不知是放学还是跷课回来的紫紫，我突然想起了某个地方。

“紫紫，我们出去玩。”

虽然下午三四点去子夜无歌似乎是早了点，因为我记得好像得晚上六点才开门。不过可以去打搅一下墨殊凡。

自从在海城见了石韫玉之后，从他口中得知他和墨殊凡的关系不错，所以没空天天往海城跑的我，就习惯赖到墨殊凡那里，既可以通过加密的视频和石韫玉聊天，得到我想知道的东西，同时也能喝到墨殊凡调的鸡尾酒（虽然他给我调的总是果汁成份远远大于酒精）。

让九叔派车送我们到天虹路之后，我和紫紫并没有直接去敲子夜无歌的大门（这太招摇太容易暴露目标），而是直接走进了天虹路上的某家陆氏经营的百货大楼，在乘坐电梯直达做为高层经营者办公之所的顶层之后，趁无人注意闪进一间贴着杂物室招牌的房间，里面有一部暗藏的电梯直达墨殊凡的住所，也就是子夜无歌的三楼。其实说起来，子夜无歌和星汉应该都算是陆家的产业，虽然它们表面上有着与陆家毫不相关的所有人。

见到我和紫紫的到来，墨殊凡显得相当地见怪不怪，只是用电话通知了一下店员自己要晚一些到店里。

“呐，阿凡，我要喝‘子夜’、‘魅影’、‘清河’、‘新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口气点了子夜无歌中最著名的几种酒，我向墨殊凡笑得有些厚颜无耻。

不过墨殊凡这回只给了我一杯清水。

“……”我皱紧眉，竟然吝啬到连含酒精的果汁都没有了。（= =）

墨殊凡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解释：“陆夫人交待最近不能给你喝酒。”

我眨眨眼，“妈已经知道了啊？”或者应该说，不知道才怪。

墨殊凡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这么说来阿凡是不是需要定期向母亲汇报情况呢？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墨殊凡难得地又吐出两个字：“偶尔。”

“哦。”我点点头，“其实呢，今天来是想问阿玉一点事，不会耽搁太久的。”

不过，在这之前，先要在这里蹭上一顿晚饭再说。墨殊凡做饭的手艺可是和他的调酒技术有得一拼。

第 53 章

酒足饭饱之后，呃，或者该说水足饭饱之后，打发了紫紫去厨房洗碗，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墙上的大屏幕，联系上石韫玉。

“很久不见，我的小公主。”画面上的石韫玉依旧笑得可以迷倒众生。

“我想距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两天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次去海城是在前天。自从小浓带我去了之后，我还去了两次；而在墨殊凡这里和他联系了两次，算起来，其实见面得相当频繁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更何况我们可是有两天不见了。”石韫玉笑容不减。

“别肉麻了。”我搓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你啊，别把我当你的客人哄。”不过他这说话的语气应该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看见了在一旁的墨殊凡，石韫玉笑得更是灿烂，“殊凡啊，记得请我喝酒哦。”

墨殊凡似乎想起了什么，闷哼一声，酷酷地点了点头。

“对了，小公主，过几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怎么还出来玩啊？”

“谁规定结婚之前一定要待在家里的？”我反问。

石韫玉轻笑，“也对，新郎不介意就好。”

“那两个人啊……”我忍不住叹一口气，“我找你就是希望你帮我查一些事。”

“哦？齐二少爷和洛太子怎么了？”

“你知道兰儿•克丽丝汀•鲁贝尔吗？”

“二少的母亲？”

“我想要她更详细的资料。”陆家的资料库中除了名字之外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特别是她离开齐家老头的原因和之后的经历。”齐家给的资料也太过含糊，一切都用一个不知所踪来代替了。

“这个得等两天。”石韫玉难得敛起笑容。

“嗯。”对于找一个失踪了二十一年的人的资料的难度，我也知道。

“另外，洛家的事，请继续关注。”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