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许的笑意,婺州陆家的宗子,显然是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人。现在的他们,都还太弱小。虽然身后有家族撑腰,但有些事,是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完成的。
“至于帮忙的代价么……”陆曲浓沉吟了下,弯弯地翘起嘴角,“以身相许如何?”
陆惊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这桩婚事,而且其中的主角还是他自己。父亲在世时,也曾多次谈及他的婚事,却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推脱了。如果有未婚妻家族的帮助,他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那个人打败。而这次,也许,是少女那带着点天真无邪的明媚笑容太容易让人沉溺其中而无法自拔吧……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宴会现场的。陆水伶在宴会开始后没多久便悄悄地偷溜出来,因为她实在很讨厌需要仰着脖子看人,更讨厌有人在她的头顶摸来摸去。
雨春阁建在婺城城郊的一座小山上,是一座以中式古典风格著称的准五星级酒店,也是陆家的产业之一。其庭院设计参照苏州园林,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陆水伶在庭院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眼前的景色虽精巧但和陆家老宅的后花园比起来还是逊色了几分。
今天的宴会,父亲因为要在家陪母亲没有来,这半年来,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她硬缠着让二叔陆曲漠带她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能错过。而且,她很高兴能见到那个一点也不老的很温和的七爷爷。
可惜这次来参加宴会的小孩子不多,所以找不到什么玩伴。绕过假山,就在陆水伶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突然被某样东西绊了一下,幸亏她动作敏捷地向旁边一跳,才避免摔倒。
陆水伶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银灰色礼服也因躺在草地上而有些皱,似乎恼怒被打断了的好梦,正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瞪着眼前的陆水伶。
“小鬼,滚开。”
对于少年不友善的态度,陆水伶高傲地扬起小脸回瞪了回去,“我不叫小鬼,我叫陆水伶。”
少年“哼”了一声,“小鬼就是小鬼。”
“你……”陆水伶正待反驳,被身后传来的娇媚声音打断。
“小伶儿,你怎么在这?漠堂哥正在找你呢。”
陆水伶回头,看见宴会的主角陆曲浓和陆惊风正站在身后,撅起小嘴道,“小浓,他……”
“还说不是小鬼,见人就要告状。”少年见状冷笑道。
“好了好了,先跟惊风回去吧,我会处理的。”陆曲浓安抚地拍拍快要发飙的小侄女,把她交给一同前来的陆惊风。
见陆惊风拉着陆水伶离开,陆曲浓才转身面对那个少年。“不好意思,刚刚我的侄女打扰到你了。我是陆曲浓,请问你是……?”
少年盯着陆曲浓看了一会儿,随后别开眼,甩出两个字:“任然。”
第 54 章
睡不着……
眼睛虽然闭着,依旧清醒的脑海中却不时地闪过一些片断,清楚的,模糊的,使我迟迟无法坠入梦乡。
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如果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只怕身体又会来一回“罢工”。而四天后就是婚礼……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睡不着……
我的翻来覆去显然影响到了一旁的月景,感觉到他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我强迫自己安静地躺好,默默地数着月景平缓的心跳来催眠。
由于没睡好,所以见到小浓时我正捧着茶恹恹地蜷缩在榻上。
“怎么了?”小浓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早上起来时听月景说小浓已经到了本家,没想到这会儿她便过来了。
昨晚在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灵光乍现,在现在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了。用完早饭后我便一直在回想应该是什么却毫无头绪。
小浓见状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陪我喝茶。
想到了小似的抓周,我起了一点好奇心:“小似抓了什么?”
小浓有些没好气地一叹:“和你当年差不多。”
“呃……最先是糕点吗?”这是老爸以前时常挂在嘴边加以嘲笑的,说我抓周的时候第一个目标便是冲着糕点去的,十足十的好吃懒做的胚子。不过接下去我第二个抓的却是一本《老子》,最后抱住不放是陆家的印信。
“先是捏烂了糕点,然后抓过算盘,拿过枪,撕了《论语》,扔了围棋……”
这过程好像比我当年要“壮观”多了。
“最后也是印信……?”
“嗯。”小浓撇撇嘴,“不过那笨小子一抓住就往嘴里塞……”
我有些理解地弯起嘴角。其实也不能怪小似,婺州陆家的印信是用鸡血石刻的,合起来大小形状包括颜色都很像美国提子。
小浓白了我一眼,换了个话题:“刚才我路过植本堂,瞧见有人送了样比较好玩的东西。”
我不太感兴趣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自从喜帖送出去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送来了结婚贺礼。种类可谓是五花八门,从名画珠宝到股票基金,还有包括小型飞弹在内的各种新型武器以及多到可以炸掉整个兴城的炸药,兰城诸葛家的族长诸葛畅晓甚至只让人带了一句话做礼物。这些都由九叔协助迦迦在处理,我没太在意。
不过植本堂在赏风轩的南边,而缘心楼位于赏风轩的东北面,这个所谓的“路过”并不顺路啊。
正当我想着的时候,紫紫捧着“未央”从门外进来。
“有消息了?”我坐直身体。
紫紫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身前的小几上。
“未央”里有两封电子邮件,都没有寄件人姓名,用的是陆家专用的加密方式。
第一封里面有几个名字:崔可经、朱祁、小松浩二、杜风怀。
第二封里面只有三个字:死。待续。
我皱紧眉头:“怎么会……?”
第一封是墨殊凡发给我的。上面的名字自然就是昨天齐萌在“子夜无歌”里见过的人。小松浩二是崔可经的妹夫,这两人在一起没什么奇怪之处;而朱祁,崔朱两家交情不会太好,但如果只是朋友之间的私下会面,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至于杜风怀……他是我的堂哥。当年十叔陆曲洌离家出走之后,便和陆家断绝了关系,直到几年前,他才让儿子杜风怀回本家认祖,却拒绝改回陆姓。现在他的职业是自由撰稿人。为什么杜风怀会和齐萌有接触呢?
“啊……!”齐萌和崔可经,让我想起来某件事,“瑞可”。之前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名字很耳熟,原来是前几个月因为瑞可收购崔家的一家公司曾让五叔调查过一下的。
“小浓,帮我查一下一家名叫‘瑞可’的公司,它最早的出资人是齐萌和崔可经。”
“你才想起来啊?”小浓看着我笑。
“我又不像你一样过目不忘……”小声地咕哝一声,我看向小浓,“既然你知道,就给我它自成立以来的主要活动的资料。”
“知道了。”
“呃……还是不用给我了。”我想了一下,反正我也看不太懂,“给大哥吧。”商业的事大哥二哥都比我强,我只要结果就可以了。
至于另一封,是石韫玉的。应该是昨天我让他查的齐菲的母亲的资料。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不知道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气。虽然总有点预感,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小浓……”我转头看向她。
“说吧。”小浓很干脆,“新娘最大。”
“我就知道小浓最好了~”
“得了得了。”小浓挥挥手,“你这家伙一撒娇就没好事。”
“不用说得这么过份吧?”
“难道不是吗?”
“明明就不是……”
“快说,到底什么事?!”
“……”
“……”
第 55 章
亲迎,古之六礼中的最后一项,也是最为人们所重视的一项。当然,也是最为繁琐的一项。
由于这次男方的家不在兴城,所以陆家安排城外的别墅作为齐菲和洛幽“出嫁”的地方,以方便我的“迎娶”。
没错,真的是他们“嫁”而我“娶”。所有的仪式的和传统的男女方关系相反。
相传这是第五十五代的族长,也是陆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位女族长(我算是第三位,但在此之前有过两位代理的)陆玲珑所定下的规矩。
五月二十日,农历四月十六。据说,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我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有些恍惚。
头发只是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于脑后,上面不加任何发饰;耳上坠的是南珠,腰上佩的是汉玉,加上一袭大红的仿汉吉服……
“瑟瑟姐,你好漂亮哦~”发出赞叹的,是九叔的小女儿,一早过来帮忙的陆晓绿。
我转头微微一笑。
“真好,我也想早点当新娘子。”
“那就快快长大吧。然后,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大家不都说,生为陆家的女儿,是最幸福的……”说到这里,我怔了怔,接着苦笑了一下。
生为陆家的女儿,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除了优越的物质条件之外,女孩比男孩更多了一分自由。男孩们不管将来有没有志向继承家族的事业,或多或少都会与之有所牵扯,因为这是一份逃脱不了的责任和义务。但女孩就不同,希望一展才华为家族贡献一份力量,固然很好,普普通通觅个良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女孩,陆家没有太大的门户之见。只是,有一种女孩除外,例如我,或者小浓。
晓绿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继续忙碌地和六叔的助手们一起打理着我的服装。
“瑟瑟姐……”
“嗯?”我随口应道,却发现并不是晓绿在叫我,转身才发现是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陆江蓠。
“有事?”这个小丫头不是应该黏着她很久不见的父亲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蓠掏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递给我:“叔叔让我送过来的,说是瑟瑟姐今天要用到的东西。”
涯叔?
我有些好奇地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玉盒,装着两粒绿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药?”
“叔叔说,天机不可泄露,到用得到的地方自然会用上的。”
“哦。”看江蓠的表情便知道她只是一个纯粹跑腿的,“涯叔呢?”
“和爸爸在一起,还有,哥哥也来了。”江蓠的父亲,自然便是明州陆家的宗主陆曲湟,而哥哥则是宗子陆曲仁。
江蓠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瑟瑟姐,你能和爸爸说一声,让我去望江园吗?”
“为什么?”望江园在城外,便是齐菲和洛幽现在待的地方。
“因为清辉哥被涯叔派到那里去了。”江蓠撅起小嘴。
我笑了起来,“江蓠你还是多陪陪你爸爸吧,清辉我一会儿过去时让他跟着回来就是了。”
“好吧,那就多谢瑟瑟姐了~”江蓠想了想,便同意了,“我先走了。”
我含笑点头,看着她离开。
不过,涯叔让清辉去望江园干什么?如果说医生的话,园里自然有配备的,况且清辉的水平还没到可以单独行医的地步吧?
“族长,时间到了。”
“好。”
我被众人拥簇着出了赏风轩。先是前往思贤堂,告于先祖。然后,便出正门,驱车前往望江园。
太阳已开始西斜。所谓的“婚礼”,其实是由“昏礼”而来。所以,婚礼的吉时多是在傍晚的时候。
到了望江园,本该是男方的家长告于祠堂,现在简化为由齐茵和陆家的一位长老分别作为齐家和洛家的代表,在院中设上香案和牌位。
之后,早已准备好的齐菲和洛幽被人分别抱上了礼车(因为他们的脚不可以沾地)。
返回陆家的路上,我一直都靠在月景的身上闭目养神。因为婚礼才刚刚开始而已。今天迦迦不能陪着我,只能由月景以“影子”的身份全程保护。
车子在离陆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路齐菲和洛幽需要换乘花轿,而我,得骑马。好在陆家的子弟在小时候都多多少少受到过一些“六艺”的教育,所以我的骑术还不错太差。陆家老宅的四周已进行了交通封锁,同时也杜绝了任何媒体的关注。
原本,按照习俗,新娘若是出身富贵,那么,她的嫁妆便应该是备齐除了床和桌子之外在婆家生活时会用到一切东西。现在自然不会这么麻烦,但齐茵到真的为齐菲准备了一整套——只不过是缩小了点,用黄金打造的。看起来倒像极了小孩子过家家时用的玩具。其余的,便是一些房产山林古董什么的,还有百分之五的财团股份。而洛家,洛成天送过来的是半个洛门——洛门下面半数堂口及其名下产业的所有权,至于为什么是半个,据说另外半个需要洛幽他自己去取得。不过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只是几页纸而已,所以轿子后面并没有古时候那种可以绵延数里的送亲队伍。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陆家。我下了马,接过等在一边的族人递上来的弓箭,对着停在正门外的两乘花轿各射一箭。据说,这是给新娘一个“下马威”。在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箭直直地向轿帘飞去。好在月景在一旁射出一粒石子打偏了箭,才使箭定在了轿子的顶上。
接着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