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说反话,越害怕越大声!”
阿布立刻闭嘴,咽了口口水,气咻咻地看着他。
“不过,看你的样子,好象是真的很有勇气,”李司辰顺手发动了车子,“我想,你也一定不会害怕跟我去见个朋友吧?”
她当然不怕,可是她上班已经迟到了,昨天她也迟到,所以……李司辰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边倒车一边用愉快的腔调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天哪,如果老是有这些奇怪的人来帮她请假,美华的怒火真不知要旺到什么地步!而且,这所有的怨气都会完好保留再乘以n倍,最后,在她身上爆炸!这帮人干吗那么喜欢自作主张!
“你看上去就象吞了一只整鸡蛋的小青蛙,要我停下来让你顺顺气吗?”她翻翻白眼,没睬他。车子启动后,又继续往离城市更远的方向驶去。告别了被工业,汽车污染的空气,天空竟也慢慢显出了一点儿原本的蔚蓝,毕竟是个好天气呀!
罗布兰是那种相信太阳底下任何不好的事情都会自动消失的人,所以在忘了问为什么要带我去见这个朋友这种至关重要的问题后,兀自在椅背上摇头晃脑地睡着了。在睡梦中,她错过了路上的许多乡村美景,也错过了李司辰投在她身上温柔而爱怜的笑意。
如果说,睡着时是缓慢且惬意的,那么醒来时绝对的突然和粗暴。车子似乎开上了什么障碍物,突地跳起又落下,阿布的头狠狠顿了一下,差点儿撞上车窗。
“你醒了?”他又可恶地笑着,“这么喜欢睡觉啊?”
她没理他,揉着自己的脑袋,茫然地看着窗外,他们已经离开了高速公路,正在一条环山的小路上飞驶。两边是山体的斜坡,稀疏种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和杂草,如果打开窗子的话,一定可以闻到树叶的香味吧?
“你的朋友住在山上吗?不会是隐居的道士吧?”
“隐居的想法可能有一点,不过不是道士!”他奇怪地看看她,“想象力丰富啊!”
“他真会选地方,住在这里一定能早点成仙!”阿布有点羡艳。
“我倒不觉得他会想成仙。”看到阿布眼中的闪光,李司辰不禁好笑,郎伟峰这个花花公子,竟会被人想象成道士的模样。不过,他见了阿布,会,怎么想呢?
“你到底在笑什么?”阿布不满地问,最恨别人笑得开心,自己不明所以了,“说到成仙,虽然我不会开车,但你不觉得在这么又窄又陡的山路上开八十公里的速度,会让我们提早升天吗?”
“这样的感觉不是很好吗?你要知道,人的内心总有想飞的欲望,而开车,是人类最接近飞行的运动。既然要飞,为什么不尽情飞呢?”
阿布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李司辰的脸上出现这么开怀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就象青色回忆里那个毫无心事的阳光少年走近身边,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随之明亮。
“转过前面这个弯,就快要到了!”他边说边稍微减速,而这是出事以前,她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天后,当所有人想要拼凑出事件经过的时候,谁也说不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辆家用小皮卡,如何突然从弯道上窜了出来,也没人说得清楚。而且,事后它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象从来不曾存在过!两个当事人都为此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后来,在第八台新闻娱乐报道中,那个娇滴滴的主播是这样描述的:“北京时间四月二十一日,上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在距离市区七十公里的紫桓山,也就是著名的富豪别墅山的环山道路上,接近a区的弯道处,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白色德利最新款跑车,从弯道处冲出护栏,滑落斜坡,一直下滑接近两百米,才由于碰撞障碍物而停止。令人瞩目的是,该车车主就是大家非常喜爱的影视红星李司辰。另有一名女性乘客,据称两人当即受伤,但到求救时已是傍晚七点多钟,目前两人已在医院就医。但车祸整个过程,目前仍有诸多疑点,我台将继续为您跟踪报道。”
阿布躺在床上,头上绑着绷带,头痛欲裂地听着新闻报道。生平第一次成为新闻的主角,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而且,她明显听出,那个名叫姚洁的著名美女主播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强烈的要挖别人隐私而后快的激情。可惜你要失望了,阿布暗想,连我自己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她依稀记得,李司辰说快要到了以后,车速总算慢了一点,可他突然叫了一句“小心!”,接着,他们就象大石头一样撞破栏杆,一路下滑。
车子刚歪出去时,她隐约从眼角瞄到一辆车疾驰而过的影子,但很快,她就吓得忘了这件事。车子不断往下猛冲,眼前尽是些扑面而来的树枝、树干!如果撞上我就死定了!他为什么不踩刹车?快刹车呀!
阿布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觉得自己一定在尖叫不止,其实只是张大了嘴和眼睛,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各种可怕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进脑海,据说,坐在副驾驶位子的人,车祸时最容易死掉!我刚才为什么不坐到后面那个最安全的位子去?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不再温暖,反而白得幌眼,阿布头晕目眩了,她觉得很奇怪,他们如此声响巨大地横冲直撞,周围也没个人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这是不是在做梦啊?让我就这样昏过去好了!
“你坐稳了!”李司辰忽然说,听声音倒还镇定。
坐稳有什么用?阿布心里悲愤地想,如果能把车子压停下,我现在宁愿自己有八百斤重!(她显然物理学得不太好,全然忘记了,重的东西只要一开始滑,就会滑得比轻的更快。)
阿布狠狠盯着司机,准备给他临终前的严厉谴责。司机神色严峻,满脸是紧张的汗珠,并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杀人目光,他沉声说,“刹车已经踩到底了,应该会有点用,但斜坡太陡,我会选小一点的树来增加阻力。你记住,靠椅背坐好,你会没事的!”说完,似乎还对她微笑了一下,事后,阿布认为那百分之九十是出自自己的想象。
阿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太明白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什么意思?小树?阻力?他要去撞树!他疯了吗?
眼前,一棵巨大的树影迎面扑来!阿布觉得心跳已经停止了,这,这不是小树!
快要撞上的一刹那,她才发现车子并非直冲上去,车身在树干上狠狠地蹭了一下。阿布的头重重地甩在车窗上,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还没来得及感谢天主、菩萨、安拉,耳边传来一声高喊,“坐稳!”车子便毅然决然朝一颗碗口粗细的树冲去——三秒钟后——正撞在车子的左前方。
阿布只觉得身子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地拉扯了一下,安全带扯得皮肤生疼,但幸亏如此,才终于没从车窗飞出去挂在某棵树上。如果这样,那十有八九是要彻底挂了!
大约有几分种的时间,阿布完全失去了意识。耳边低微的呻吟,很快唤醒了她的求生本能。她惊惶地睁开眼睛,发现李司辰远没有她这么幸运,他选的小树虽然很细,但冲撞的力道已经使得车子的左前部几乎完全毁坏,驾驶坐也严重变形,挡风玻璃全部碎裂了,大部分砸在他的身上。
李司辰面色苍白,脸上、身上都有很多划伤,一时还看不出其它的伤势,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让人没法放心。
“你怎么样,怎么样?”阿布快要哭出来了,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慌乱过。
李司辰呻吟了一句,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以前阿布从未感受到的镇定与温和,“别慌,我没事,”他努力露出微笑,只是嘴角有些扭曲,“我们得赶快出去,车子,可能会爆炸,我这边门卡住了,你得试试,你那边。”
什么?我们,还没脱险吗?阿布觉得又想哭了,但看着他鼓励的微笑,她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有些变形的车门终于打开了。阿布一阵欢呼,如果不是李司辰一直温和的鼓励,她一定坚持不到这时候。
“快出来吧!”她兴奋地说,一扭头,却看到李司辰蜡黄的脸色。
“看来,你不得不再费点劲,扶我出去,我的左脚,好像断了。”
“左脚,断了?”她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想象着他一直忍耐着的钻心的疼痛,映照着眼前虚弱的面孔。我得帮他出去,眼泪可以以后再流!不管是害怕,心痛还是……什么见鬼的心情,都可以以后再想,但现在,我必须先把他弄出去!
她先让他稍微移动,背部面对自己,然后两手生硬地穿过他的胳膊从背后架着他的身体,轻轻往外拉着。为了让他的腿脱离驾驶坐,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她从不知道男人的身体会有这么沉重,汗水顺着她的额头,脊背往下流淌,她没有感觉,也没发现自己的呼吸有多么粗重,全部的注意力都贯注于那小小的距离,一公分,往外再挪一公分!每一次挪动,她都要使出吃奶的劲才行。
“阿布,”在一次喘息中,她听见李司辰异样的声音。
“什么?”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痛吗?”
“不是,”他也大声地喘着气,“只是,忽然觉得,你努力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看!”
阿布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痛得连发尖都在滴汗的人,一时间,眼眶一阵潮湿。“你脑筋撞坏了!”她小声嘀咕,掩饰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架住他的双臂。李司辰没有再说话,时不时压抑的吸气声,更让人体味到其中难忍的痛楚。
终于,两人挪到了接近车门的位置,约定好似的,两人同时用力,一鼓作气,从车里摔了出来,跌坐在地上。互相对望了一眼,就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了两分钟之久,李司辰才喘息着说,“这,是我摔跤,摔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还以为,永远没法活着踩到地面了呢!”阿布笑着喃喃道,眼角浸出温热的泪花。
“看你,多狼狈!”李司辰伸手摘掉阿布头上沾的枯草,回手时,似有意又无意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泪花。阿布心里一跳,神色不自然起来,嘴上仍不服输地回道,“你以为你自己……”
“我们得快点,”没等她说完,李司辰催促,“快离开这里,汽车如果爆炸了,你,就没机会向我报仇了!”他勉强地想要用一支腿站起来,但明显的力不从心。
“你的腿?”她忘了抬杠,赶紧站起来扶住了他。
“不要紧,血已经止住了,不过,要劳驾你扶我一下,”他用极认真的神色看了她几秒钟,一个招牌似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或者,你宁愿我被汽车炸死?”
阿布气笑了,鼻尖却酸酸的想要落泪,她一言不发地用力撑起他受伤的一侧,慢慢往远离汽车的方向移动。
李司辰左腿的裤管,几乎被鲜红的血液浸透,阿布心头掠过一丝忧虑。两人踉踉跄跄相扶着走了两百多米,李司辰的呼吸变得越加急促,头也慢慢地垂下来。
“别,别睡!”阿布着急地说,知道他一旦昏过去,自己绝对没办法弄得动他,“再坚持一段!不能睡,跟我说话呀!”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跟我说话?”李司辰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
还醒着就好,得不断跟他讲话,阿布紧张地思索着话题,“听我说,别睡,别睡!我问你,撞车的时候,你是不是动了方向?我本来以为,应该是我撞上去的,不是都说,副驾驶的位子最危险吗?”
“啊,那个,有气囊的话,我们都该没事,运,运气不好,咳咳……”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脑袋沉沉地搭在阿布肩上。
“求求你,别睡!”阿布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耳边传来极细微的耳语,“别——哭,
别怕,我会——保护你……”
这声低语,在阿布的心里所引起的震撼,带来了会令所有人感到惊奇的结果。一个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女子,在精疲力竭之后仍然带着(连拖带拽)一个完全昏迷的体重一百四十斤,身高一百八十五厘米的男子,行走了接近两公里的路程!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重,阳光也越来越刺眼,她觉不出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也觉不出自己的动作,只是机械地一步步往前迈腿,“他,一定不是的,不可能,是他!”
她不停地在心里回放这句话,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明白在说些什么。“可是,绝不能,让他死掉!”汗水洇湿了眉毛,滴入眼睛,火辣辣的痛。太阳,真奇怪,为什么,变成红色的?又忽然白得刺眼!太白啦!我,我得把眼睛闭上!
阿布不知道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之前,她费劲地瞥了他一眼,“别死……”她在心里对他说。
她缩在白色的床单里,打量着这间屋子,这里显然是医院,而且,是那种只要她清醒着就绝不会住进来的高级病房。所有的摆设,都跟电视里看过的高级宾馆的形式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医院的专用色调——白色。就连电视,她艰难地瞥了一眼,也是新型的超宽屏幕纯平彩电。
难道她摔了一跤,摔倒另一个世界来啦?在另一个世界,她不是普通人,变成大富豪啦?不太可能,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从轮廓来看,完全没改变多少,除了有的地方模起来特别痛。电视里絮絮叨叨的新闻,也在清楚的提醒她,还是这个世界,还是一文不名,而且——听起来,她好像惹了个大麻烦!她一边有一嗒没一嗒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