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消化着这两天,支离破碎听到的信息。
据称(迷迷糊糊时耳边刮到的声音),他们俩摔倒的完全不是地方,离最近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也要将近两公里。最后,还是李司辰约好要去见面的那位朋友,左等右等联络不上之后,决定放弃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驾车下山的路上,偶然瞥见了那辆撞得鼻歪嘴斜的车(那车倒很命大,居然没有爆炸)
“说实在的,你们趴在那儿的姿势十分有趣!”
阿布狐疑地看着说话的人,没注意倒他什么时候进的房间。这人是谁?是相熟到可以挖苦她的朋友吗?为什么全然没有印象呢?阿布眯起眼睛,一边躲在眼皮后,仔细观察这个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
凭心而论,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讨厌,从阿布训练了三年的审美学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英俊的。乌黑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拢着,露出方正光洁的额头。含笑的眼睛透出睿智的光芒。得体的西服,配上丝质柔软光亮的衬衣,愈加显出一份男性的魅力。
是个很会打扮的男人!阿布撇撇嘴,这说明他的性格很可能是会掩饰的那种?跟李司辰的小宇宙不同,这个人身上,似乎散发着掌控一切的神气。
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吧?除非我失忆了!阿布眯着眼,头痛欲裂地想着。
“如果你不肯放弃胡乱猜测,我担心,你可能再次痛晕过去。医生说,你现在还不适于太过用脑。”他彬彬有礼地提醒她,神态间宛如亲切的兄长,只是唇角边那一摸奇特的微笑,总让人有种不自觉受了捉弄的感觉。
“而且,老是迷着眼睛,也容易长出皱纹!如果,是为了猜出我是谁,还是容我自我介绍吧?”他忽然优雅地鞠了一躬,把阿布吓了一跳!看他的姿态,仿佛身处在欧洲宫廷的舞会,面对的,是舞会中最美丽的女士!
阿布有点受宠若惊,但随即想到,即便立刻爬起来受礼,也不过是一副狼狈相,身穿病号服,头顶白绷带的穷酸丫头,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想看她狼狈的样子,这么一想,她便厚着脸皮稳稳地在被单里坐着。
“鄙姓郎,如意郎君的郎,郎伟峰,雄伟的山峰。”他停顿了一会儿,等待她给予适当的评论。雄伟山峰上的一只狼!阿布在心里念叨。脸上不动声色。
那个男人失望地挑了挑眉毛,换上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是第一个听了我的名字,无动于衷的小姐!”哈,世界上真有这么自大的人!阿布觉得,最近(自从见到李司辰的那个倒霉的晚上开始),自己的眼界真的开阔了不少!
“哎,”看她仍然毫无表情,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潇洒地拖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解除对我的戒心,你不知道你的怀疑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严格说来,我应该算刚刚救了你一命吧?”
毫无预备地,阿布的脸滕的红了起来,“对不起,可是,我实在不记得你是谁了。”她用低如蚊蚋的声音嗫嚅道,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如果他翻脸让她自己付医药费怎么办?她虽然摔到了头,但还是清楚地知道,把自己卖了可能也付不起这里的治疗费用,所以,她得对他客气点儿。
那只狼坐在床边,兴高采烈地看着她由白变红的脸,好长时间,才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抱歉让你这么尴尬,我没想到,女孩子变脸的时候这么有趣!”
这,这也算道歉的话?阿布警觉地安抚自己,要冷静,我不气,这只狼太狡猾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强迫自己低眉顺眼,“狼,郎先生,能告诉我一些当时的情况吗?您,在哪儿找到我,呃,我们的?”
“噢,你不说,我也正想告诉你!我等了你们几乎一整天,还是不见人影,手机也打不通。现在想想,可能早就摔坏了。后来我想,这小子,大概又临时变卦了,最近,他有点怪兮兮的,总是不参加我们的活动。或者,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故意停下来,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啊?我怎么会知道?”她慌得立刻摇头摆手,只恨不能立刻多生出几只手来帮忙表明心迹。
“好吧,”他莫测高深,一副我暂不追究的表情,“幸亏,我四点钟,决定不理这小子,自己去俱乐部转转。结果,车刚开过第一个弯道,就隐隐约约看到远处一个小白点,当时我根本没注意,又开了两百米,才停住,又倒回来看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为什么有了想回去看看的想法,也许,真有命运之手在安排也说不定。”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目光也渐渐漂远,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象这样掌控一切的男人,也会有被命运摆布的时候吗?阿布没有问出声,只是暗暗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再次开口之前,他已完全恢复了镇定,几乎让人怀疑,刚才的落寞表情只是观者自己的想象。“我一眼看到那辆车,就知道,你们一定出事了。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不过,还是看得很清楚,你们摔倒的时候,脚奇怪地交叉着,有点象个变形的‘井’字。我从没见过这么滑稽的姿势,你们,摔倒前在玩互相踩脚的游戏吗?”
“当然没有!”阿布愤怒地嚷道,这是正常人会问的问题吗?!是他腿太长绊倒了她还是她自己昏头昏脑踩到了他,她记不清楚了。可是,她为什么要向这个可恶的人解释一切呢,就为了满足他讨厌的好奇心吗?她气鼓鼓地瞪着他,不发一言。
郎伟峰,显然并非不知进退的无聊男子,在欣赏够了她的窘态之后,便极有风度地站起来,替她掖了掖被子,“好了,”他说,“我想你一定累得记不起来了,早点休息吧,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说完,他略行了礼,往门口走去。
“郎先生!”阿布急忙叫住他。
他回头温柔地笑着,“如果你叫我的名字,我会更加荣幸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阿布犹豫了一秒,“请问,李司辰,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如果有个姑娘这么担心我,那我无论如何也会好起来的。放心吧,已经没有危险了。这两天,就会醒来吧。”他停顿片刻,“如果想看他的话,他就在对面左边第二间病房。”
“啊,对了,”他走向门口,打开房门之前,他忽地转头问道,“也许,你有兴趣了解,阿辰他为什么会带你来找我?”
阿布立刻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他。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什么也没告诉你,他要我停止一个游乐场的开发案,说是跟一大堆的树和一个女孩子有关。我觉得好奇的是,象你这样的女孩子,难道会是,呃,园丁?原谅我说得不够专业,不过,他一定要我见见你。但是,我想谁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阿布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滋味,眼前又浮现出,他出事后蜡黄的面容,血染的长裤,还有,从来没有一点惊慌神色的勇敢的笑容,鼓励的声音。幸亏,你没有事,不然我……
“也许我不该今天跟你谈这个,”他担忧地望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但我想让你放心,你知道,阿辰他从没求过我什么,所以,我一定会答应他。你也,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不过,听我的话,快点休息吧,以后,有大把的时间供你思考和烦恼呢。”他终于带上了房门,迈向伟和私立医院大门外的夜幕中。
被日光灯照得明晃晃的房间里,一双忧虑的眼睛,透视出内心的杂乱无章。
“有认识的朋友在,我会想办法的。”
“放心吧,我会……”
“别怕,我会……保护你……”
自从昨晚那个男人出现,各种各样的信息迎面而来,特别是从电视新闻中。大家对神秘女性乘客的身份,无比好奇,各种猜测也达到白热化的地步。更荒谬的是,地下赌场还号称,希望为此事特地开设赌局,相信参加者一定非常踊跃。
有人猜测,她是某富豪家的独生女儿,一直生长在国外,两人已秘密交往很久,今年冬天就会去国外完婚,而这次是赶着去参加朋友的派队,才不幸……
还有人认为,这是某位有贵族血统的继承人,在一次晚宴上两人一见钟情。更有人猜,女方是一位有夫之妇,两人正准备背负这段危险而甜蜜的恋情私奔的路上,被气急败坏的丈夫阴谋陷害了。内容详尽精彩,从初次见面的时间,几次约会的场所,都有知情人士娓娓道来。足可以拍一步赚人热泪的悲情,艳情电影了。
总之,大家都空前热情地对此事表示了关注和兴趣,大部分媒体在报道时,更表达了对两人执著爱情的同情。不过,所有新闻,采访,专题报道的表面文章背后,都暗指了一个众所瞩目的焦点,即,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阿布已经看得眼花缭乱,怎么听,都觉得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如果那帮家伙发现幻想中的女主人公竟是她这样一个毫无彩头的毛丫头,真不知会失望成什么样子!她坏心眼地笑着,为了大家的美好生活,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除了一打开电视就是潮水般的花边新闻,另一件事才真正让人心神不宁,李司辰,他醒来了没有?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他的面孔,撞车的时候,忍痛说笑的时候,倒下的时候,她急切地想去看他,每到门口,又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而且,在昏倒之前,他说了一句极重要的话,这话,让她心里发颤,又不敢细想。
门突然被推开,阿布吓了一跳,被人窥破心思般地不好意思。进来的,是一位姓蓝的护士。这家医院所选的护理人员,十分特别,都是四十岁以上,非常有经验的女性。她们都被训练得温文有礼,脸上的表情既亲切和蔼,又优雅大方,让人感觉她们更象是贵妇人而非普通护士。而且,更重要的一点,阿布曾自己猜想过,她们一定都是些懂得守口如瓶的人。否则,绝不会有那么多明星愿意到这里来就诊。她自己在走廊上就曾经碰到过至少两个叫得出名字的和数不过来叫不出名字的公众人物呢!
“蓝玲姐姐,”阿布跟她已经很熟稔了,住院的这些天,她也真的象个姐姐似的照顾着她,让她不自觉地对她依赖起来。“每次你这样走进来,我都觉得该向你行个屈膝礼才是,世界上哪有人端托盘端得象你这么优雅啊?”
蓝玲微笑着放下托盘,“什么时候学会的油嘴滑舌啊?看来,你今天很有精神呀!我只求你乖乖接受治疗,行礼什么的,就不必了!”
“又要挂水?我觉得已经全好了啊!”阿布愁眉苦脸,她跟小孩儿一样害怕打针。
“这可不由你说了算!”蓝领笑容可掬地摆弄着针药,“不过,今天饶了你,只要打三针就行了。”她熟练地挤出针筒中的空气,消毒,缓缓把针扎入了皮肤。刚扎进去的时候,象被蚂蚁咬了一口,但很快就只剩酸酸凉凉的感觉,蓝玲的技术,大概是整间医院最好的了!
蓝玲一边推针,一边不经意地轻声道,“对面那位,可没你这么好的运气啰!”
阿布心里一沉,“他——怎么样了?”
“刚醒来,又睡了。脚上打的石膏,看来得好久才能拆了。”
“不会,有危险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听到答案。
“不会!”蓝玲盯着阿布的眼睛,干脆地说,“不过,一直‘不’啊‘不’的叫个不停,真是个怪人!”
一股热辣辣的液体冲入阿布的眼眶,刺得眼睛发痛,蓝玲发出了一声叹息,怜惜地理了理阿布的头发,“去看看他吧。”便走出了病房。
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远方。阿布,也静静地站在了对面,七零三的房间门口。这是个她已经站立了无数次的地方,在夜深人静之后,她总是站在这里想,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仍旧十分痛苦?只是每次,她都没有勇气去证实自己的想法。
但这次不行,她对自己说,强迫手臂做出了敲门的动作。“嘟,嘟,嘟。”这声音怎么这么奇怪,几乎,跟她的心跳一摸一样!
没有应答,也许,他还在沉睡?她几乎想要转身逃走了,但手腕这次有了自己的主意,在她的大脑来得及阻止之前,“啪哒”,轻轻扭开了门锁。
她有些震惊地站在微启的房门面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么,她终于对自己小声说,我只要悄悄看一眼就好。
就象她的病房一样,这里也布置得非常温馨舒适,除了白色的床单和被套,几乎看不出医院的痕迹。只是,躺在那里的人,却完全不同。只消望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比她伤得重得多。骨折的左腿绑了厚厚的绷带,高高地搁在被子外面的架子上。为了方便挂水,手臂上插了大大的留置针孔,这会儿,正把一滴滴不知名的药水注入他的静脉里。曾经那么充满活力的面孔,哪怕惹人生气的时候也是那么帅气的面孔,此刻,纸一样苍白。
不知怎么的,阿布忽然觉得伤心起来。就象那一年自己养的小狗被压断了腿时的那种伤心,就象自己最关心的东西被伤害了那么伤心,眼泪就这样静静地流了出来。
她轻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一定,很辛苦!听说,肋骨也裂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这样的痛苦陪我走了那么远的距离!阿布的心痛得皱缩起来,几乎不敢再仔细看他的面孔。
放在床边的手,显得那么孤零零的。阿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