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睬我了?”
阿布有些心痛地看着他几小时内迅速憔悴下来的面孔,半晌,展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怎么会呢?小天你不是从小时候起就说过要保护我的吗?我相信你,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会这么做的……”
阿布的安慰似乎并没能使志彬释怀,他反而露出了更加复杂的神情,叹息道:“是因为我是小天吗?”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拍戏的时候,常常要在车里睡觉吧?”
“要什么都行吗?”
“志彬,你累了吧?刚才上电梯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
“我的鼻子爱出汗!”
“你醉了,志彬”
“志彬,不行,志彬!”
陈志彬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充满了阿布的声音,她开玩笑的时候,她心疼人的时候,她做饭的时候,她生气的时候……眼前也总是飘着她喝醉时睡眼迷离的动人脸庞。啊,我这是怎么了?!他懊恼地转过身子,我不能对她这样!可是我……
经过昨晚的事情,阿布感到一阵茫然,小天身上,仿佛有着一种让她害怕的东西存在,只是过后又很快地消失了。她呆呆地坐了一个上午,没能理出什么头绪。
要准备出发了,她提醒自己,又得去见一个有些发怵的人。发怵吗?你真是个胆小鬼,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鼻子。阿辰的爸爸,看起来真的好严肃。所以,你最好不要迟到!
赶到晨光大厦的时候,阿布有些后悔自己的谨慎,什么嘛?早到了一个小时,会不会太夸张啊!如果一直坐在大厅挨时间的话,大概会被前台小姐看成怪物吧。所以她决定坐一会就去一趟洗手间。
第三次洗完手出来(真的每次都只是洗手而已)经过大厅,眼前飘然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阿布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好奇地多望了两眼。那是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子,丝绒的质地随着步伐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明暗光彩,随意绾起的黑发有几绺散落在白皙的颈项,在这年头已不流行的服饰,穿在她消瘦的身上,却凭添一份典雅的韵味。黑色的身影直接走向前台。只开口询问了一句话,低低的语音传来,阿布登时犹如被电击般地呆立当场。
是,是妈妈?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背影这么熟悉了,那件旗袍,不正是妈妈一直挂在厨里细心呵护,连盛大的节日也不舍得穿的珍藏吗?那么为什么,今天?妈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恍惚间,黑色的背影已经飘远,阿布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妈妈很快上了电梯,阿布只能远远地躲着。
“……董事长在……”
“二十四楼……”
闭上眼睛,阿布的耳边仍回荡着刚刚传来的对话,只是她一点也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为什么,妈妈会到这里,会,会去找什么董事长呢?她直觉地感到心慌,这慌乱却毫无依据地悬空着,让人莫名地难受。
又一辆电梯到达了,她毫不犹豫地揿了二十四楼。
二十四楼的走廊空空荡荡,不知道什么原因,灯没有全开,显得有些黑暗阴沉,阿布按捺着狂跳的心,往走廊的深处快步走去。没有妈妈的影子,也没有人经过,整个一层楼就象没有人似的,难道我听错了?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装修豪华的大门,门口接待助理的位子上却空无一人。阿步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试着旋专门把,门锁住了。虽然门口确实写着董事长的字样,可这个地方实在不象有人的样子。
阿布有些沮丧,但同时心里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也许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她顺着原路返回,打算到了约定的时间再上来拜访。
可是,明明有一阵隐约的声音在空气中波动,若有若无,但无法忽略。阿布放慢了脚步,凝神谛听。声音是从刚才经过的一个房间传来的,轻轻掩上的房门没办法阻挡声音的穿透,更何况说话人的语气已经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你别再说这些了,想想当初你都作了些什么?!”这是妈妈的声音,千真万确!可是阿布从没听过母亲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飞儿,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听我的解释吗?难道你不知道,从那时起直到今天,我从来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你!”这是谁,这声音,阿布心底明明知道答案,却又害怕地不敢翻出来正视,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跟妈妈说这种话!妈妈明明,妈妈明明是不认识他的!
“你,你不要再说了!”妈妈的心情似乎十分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微微发着颤。
“不,我一定要说。二十八年了,我等了二十八年才能再见到你,只求你告诉我一句话,飞儿,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明知我认识你们两个后,是为谁发疯发狂!你明知道我为谁硬着头皮挤进两个女孩子的亲密世界中。可是,你竟能这样淡淡地看着,把我往她的怀里推!
那天晚上,我终于跟家人宣布我一定要娶你,被父亲赶出了家门。我疯了一样地到处找你,想要向你求婚,想要和你远走高飞,却哪儿也找不到你。我以为你一定是故意躲着我,在阿牛的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直到醉得头晕目眩,才模模糊糊看见你走到我身边,我当时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顾地紧紧抱住了你,生怕你会再次离开我……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那不是你,而是……
可是,你再也没有给我机会解释!狠心哪!飞儿,你竟能这样彻底地从我生活里消失!”
“狠心?你知道你对依云有多么狠心吗?你丝毫不理睬她的一往情深,她却死心塌地地爱着你!你没有看过她的日记,否则你绝不可能这样无动于衷,你知道吗?她甚至愿意为你去死!这不是戏言,每当我看到她绝望的脸上那么情根深种的表情,我就没办法原谅你!她用那么柔弱的身体,为你生下了天天,不,是思晨!这是依云自己给儿子起的名字,她连到死都一直在思念着你!
而你呢?对她没有一分一毫的温柔,连她怀孕了也是不闻不问……”
“飞儿,”说话的人语带抽搐,即便无法看到表情也能感觉他此刻激荡的心情。“飞儿,说话要凭良心!当初发生了这件事,不但是你,连依云也故意躲避着我,她从没告诉过我怀孕的事。你们走得那么突然,坚决,一丝线索也没给我留下,你知道我当时找了你们多久吗?
直到过了那么多年,你找人通知我,我才知道你和孩子一直生活在那隆山。我派人去接你们,可是你又立刻离开了那里,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屋内安静了一会,只隐隐有些啜泣的声音。
半天才听李晨光劝慰道:“飞儿,你别难过了。如今已是事过境迁,我们不说这些了。你今天来得正巧,自从我知道阿布是你的女儿,我就想,上一辈的悲剧不能在儿女们身上重演了。阿辰和阿布从小感情就那么好,分开这么多年,难得又再次重逢,这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愿意娶阿布作儿媳妇……”
“不行!绝对不行!”空气中刺出了一句尖利的叫喊,几乎让人无法相信是从那温柔优雅的韩露飞口中迸出。“你,你不要一个人自说自话,我女儿,绝对不能嫁给李司辰!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们两个发展……”
“飞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不要因为对我的成见,影响了孩子们的幸福啊。你不要太固执了,难道,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们自己那一段甜美又痛苦的经历了吗?在桂花巷我第一次遇见你,在学校门口等你,春天,在水库的堤坝上漫步。还有,那一个下午,我们第一次……”
“你不要再说了!”妈妈哭喊着打断了他。
“飞儿,我知道当时的我太过冲动,可是我决不后悔,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我是把你当作一生一世的爱人来对待的!”韩露飞脸上悲恸的表情让李晨光不由得疑惑起来。“飞儿,你这是?”他停顿了半晌,脸色刷的白了下来。“飞,飞儿,那一次,那一次我们,阿布,阿布她不会是我,我的……我,那时我们,飞儿,飞儿!”
随着他的呼喊,一个黑色的人影铛地冲开了会议室的门向出口奔去,瞬时便失去了踪影。阿布茫然地看着一前一后追出去的两个人影,缓缓地滑倒在走廊边的地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阿布的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她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耳边回荡着刚才的对话,那两个人,妈妈,和,李——伯父?她现在应该怎样称呼他呢?她的唇角浮起一抹苦笑,同时心脏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滴滴坠落。
她没有去擦,也不想理睬,身体上的疼痛此刻对她来说反而比较容易忍受吧。相对于那个刺穿她耳膜、心脏、灵魂的名字来说。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人。长久的疑惑,忽然的得到,骤然的失去。这样的痛楚似乎已经不是身体所能表达的程度了。阿布坐在地上,默默在心的深处,挖着属于自己的秘密洞穴,埋葬着那些不能属于自己的爱恋,执著。
最后,还有些事情需要作完,她深吸一口气,抑制着内心的疼痛,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郎伟峰坐在沙发上抽烟,他在等待罗薇。按照惯例她是要迟到的,所以他并不着急。可是,他无端地觉得有些烦躁,也许,是等会将要谈话的内容,也许是?
“我想要,拜托你,不,请求你的帮助!你知道,我并没有太多朋友,所以,我最近,可能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地方。我也知道,我这一辈子,不一定能够报答你给我的帮助,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却有非作不可的事……”
郎伟峰的眼前浮现出刚才罗布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情景。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她会来找他,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只是,她提出的要求,从内容上来说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让人不安的是她的态度,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明明已经陷入绝望中却还拼着命想要发出最后力量的神情。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一定有事发生!
“请你帮我说服罗薇,让我能够照顾阿辰,直到他能下床行走,我就离开!”
“离开?”
“是的,离开。所以,你可以让罗薇放心,我不会,再跟她做任何的争斗,无论是口头上的还是,行为上的。我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愧疚的心理。只要让我照顾李司辰到健康地自己行走,我就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了。
而且,我会以罗小姐雇佣的特别看护的身份出现,所以,我也绝对不会故意去刺激阿辰的大脑,这一点,也请她放心。
只求她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请你帮我!”
他坐在那儿打量了她很久,仔细辨别着她的语言。条理清楚,思路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段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薇她很可能会拒绝你。”
“所以我才要求你帮忙,我知道她,她还是很听你的话!而且,我一定要让她同意。就算跪在她面前求她也可以,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阿布!”郎伟峰深思地盯着面前手指紧张交叠的阿布,“有这样的决心,为什么会选择退出呢?!”
阿布打了个颤,勉强微笑道:“因为这是唯一能做的啊。”她吸了口气,下决心似的又说:“而且,我找到了一直爱着的人,从小时候起就……所以,你不用为我难过。”
“是吗?”他低头思考着,“这样真的可以吗?”
烟灰缸已经半满,阿布走后,他点燃了五年里第一支香烟。烟雾氤氲缭绕,恰如思绪般地虚实难辨。“一直爱着的人,是谁呢?”又多了个劲敌啊!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他自嘲地笑笑。耳边又回荡起跟阿布临走前的对话。
“要我说服小薇,这样就可以了?”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阿布犹豫了一下,重拾勇气般地抬头直视郎伟峰。“如果成功了,可能还会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那又会是什么事情?眼前的烟雾仿佛充斥的问号,偶尔夹杂着罗布兰决觉的眼神,紧张而扭动的手指。郎伟峰知道,自己是一定会帮她的。
“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大烟枪啦?”罗薇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拼命用手挥舞着眼前的烟气。这是多么不同的两个女孩子啊!郎伟峰没有答话,只是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起身打开了落地窗。应该如何开口,他并没有把握。但是他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此刻的罗薇有可能会接受此刻的——阿布。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替她求情?”罗薇一如往常,发火之前先提高了声调。
“是的,”郎伟峰不为所动,“而且,我说了她会离开,这对你没有坏处。”
“鬼才相信她的话!”
“我相信。”郎伟峰直视着罗薇的眼睛,继续语调平平地说道。“如果你在场,你也会相信。”
“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她的朋友?!为什么你老是帮她说话?”她忍不住光火了。
“如果你肯静下来听听你自己的心,你就该知道我做这些,都是在为你考虑。”他不紧不慢地说。
罗薇也斜着眼,不以为然地看他。
“小薇,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真的,要用一生的幸福捆住一个不爱你的人吗?那真的,就是你想追求的?我不相信你是个这么傻的姑娘!”他猛吸了一口烟,“我也不相信,你是那种会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