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恢复生气的双眼，悬着的心才又放下，我微笑着向他伸出左手。

“嗯。”些微颤抖的葱白嫩手轻握住我，借着我的力，白浩司缓缓地站起身来。

“回去吧。”我笑着扶住他，刻意用身躯挡住地上那两截尸体。

这么血腥的场面绝然不适合这简单单纯的人，我不想让他纯白的世界过早的染上肮脏的颜色。

第十七章

皇太后的寿筵上居然出现刺客，为此整个皇宫封锁起来，一切人严禁出入。

这其实跟我没有多大关系，相较之下，我比较关心的还是白浩司的伤势。

“司，伤口还痛不痛？”我坐在白浩司的病床前，温声细语。

“嗯，好多了，皇上有派人送来上等的药膏，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白浩司半靠在床头，点头道。

“皇上送的？”我追问一声。

“是啊，”白浩司骄傲的扬起脸庞，得意道，“皇上竟然知道我受伤了，还吩咐宝公公给我送药，这可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呢。”

没有搭腔，我瞄了一眼白浩司胳膊上包扎着的地方，尔后道，“给我看看皇上送来的药。”

“做什么？”白浩司傻傻地问道，伸手指了指床边的衣柜，“下面第二格。”

拉开衣柜，一眼便看到一瓶白瓷药罐，拿在手里，小心地拔出瓶塞，凑过去仔细一闻，担忧即刻消散，塞回瓶塞，把药罐放回，回到床边坐下，笑道，“果然是好药呢。”

“那是当然，皇上赐的药能不好么？”白浩司越发得意地笑起来。

我不语，只是笑着看他，看到他终于不自在，“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啊？”

摇摇头，我轻道，“没事。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伸手扶他躺平，再帮他掖好被子，看着他阖上眼我方才转身离去。

“你对白浩司真的很不同呢。”身后一把极具特色的悦耳嗓音荡进耳里，不需转身我已晓得是谁。

“对此太傅有何指教？”定住脚步，我拿背影对着他。

“你真的是传言中的湮修？”奇妙的气息自身后围绕住我，炫懿一步步慢慢地上前。

心中一紧，随即消逝。我不答反问，“依太傅之见，我应该是谁？”

炫懿没有回答，他转到我眼前，我这才真正注意到他身高比湮修高出一个头，心下为这个发现一阵欣喜。

“你在寿筵上唱的是什么曲子？”炫懿突地转移话题，笑意盈然。

“一首极其普通的曲子，何足挂齿。”我没有抬头直视他的眼眸，只把目光专注在他的衣领上。

“哦？不愿说？”炫懿也不再深究，语气中增添了抹笑意，“怎么不看我？害羞么？”

“如果太傅没有什么要事，我先行告退。”没有理会他的激将语气，我准备直接越过他。

意想不到的是，炫懿没有作出为难的举动，甚至配合地让开挡住我去路的身躯，却在我步出几步远后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想不到那瘦弱的身子身手却不错，就不知你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我蓦地转身，身后除了随风飘晃的树枝再无其他。

意料之中的召见终于在皇太后寿筵的三天后来临，心里十分清楚这是无法避免的会面，不动声色地跟在太监总管宝公公身后，呼啸的风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随意扎起的黑发迎风飞扬，妖异而魅惑。

本想这是单独两人的见面，却不想还有第三者，并且还是一个这世上唯一能让我失去冷静的人。我尽量避免与其对视，眼光直射向御书房内正座上的冷面人，而那一双幽深似无底洞的黑眸也探寻似的看过来。

我没有行礼，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杆直面眼前炫国最位高权重的两人，见我如此无礼，炫国皇帝的冰眸更添几分冷意，周遭的空气中仿佛流动着若有似无的诡谲味道。由始至终一直保持着笑靥的人此刻忽然开口唤回我们的注意力，“湮公子真是胆识过人，见到皇上也不行礼？”语气中明显有丝想见我为难的快意。

“湮修向来不懂什么皇室礼仪，进宫这些时日也全心修进琴技，不免犯错，多有得罪皇上之处还请皇上谅解。”我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开，反正现下就算这冷面人看我再不顺眼也不会轻举妄动，何况从他的眼神中我感觉不到任何杀意。

“你可知今日朕召你来有何用意？”低沉浑厚的声音淡淡响起，参杂进诡谲的气氛里。

“湮修愚昧，不知道。”敛下眼睑，我低声回答。

“不知道？”看似反问的句子迎面抛来，冷面人眼中精光一闪，又隐入深不见底的冰眸。

我还未出口回答，坐在皇帝身侧的炫懿倒抢先说道，“湮公子这么才智过人，怎会不知道？莫不是谦虚不敢直言罢？”虽然此人面容含笑亲切，但那话中的温度实则越来越低，让人愈发不舒服。

“太傅谬赞。”我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之争论。

座上那冷面人眼角扫了炫懿一眼，再看向我时那冰眸似是结上一层寒冰，只见他嘴角微动，然话未出口便被门外的宝公公打断，“皇上，董昊将军求见。”

略一顿，冰眸恢复往常温度，“宣。”

我退到一边，静静观察这风尘仆仆大步进来的董昊将军，年轻却不失成熟稳重的脸，明亮有神的眼瞳，健壮的身躯。一看便是有抱负有理想的热血青年，简单没有多余的心计。

“臣参见皇上。”单膝跪地，两手抱拳，简短有力的行礼。

“平身。”冷面人微微点头，继而道，“爱卿刚从月国边境回来，不回府中休息直接来觐见，是否有什么要事？”

董昊站直身，向前跨进两步，一脸严肃地道，“禀皇上，这次我国与月国就边境扩张问题发生冲突，微臣奉皇上之命领兵驻守边境，月国本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却在不日前突然夜袭我军，致使我军士兵伤亡严重，因事先完全没有防备，措手不及之下已被逼至天九山下，现下形势对我军十分不利，假若不赶快派兵支援，我国边境很有可能被月国军队攻破，所以臣快马加鞭赶回来请示皇上。”

一席话下来，座上冷面人眉头微微拢起，黑眸似乎更黑润幽深。一边的笑面人虽继续含笑示人，却感觉那笑容让人有股不寒而栗的气息，他转头看着董昊，轻声问道，“将军特意赶回来请示皇上，不知现在是谁在边境领导大军？”

“回太傅，是湮王三公子湮祁。”董昊有些躲闪的避开炫懿的眼光。

“湮祁？”炫懿意味不明地转而看向我，笑容加深许多。我视而不见，将目光停留在一旁的檀木桌上。

“依爱卿之见，这场战有多少胜算？”冷面人沉吟片刻后问道。

“回皇上，我国历来地势险要，天九山更是地形奇特，假若增派士兵再把月国军队引入山中，月国军队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我们一举反击一定大获全胜。”董昊胸有成竹地大声回答。

“好，朕命你再领五万大军攻打月国军队，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冷面人大手一挥，下达命令，尽显王者气势。

“臣遵旨。”董昊铿锵有力地行礼后便欲转身离去，却被边上旁观的炫懿叫住，“且慢。”

董昊疑惑地回头看他，炫懿起身转身面对座上人，抱拳道，“皇上，臣觉得还有一人可派得上用场。”

“何人？”冷面人说这话时没有看他反而向我睇来，碰巧抬头的我被突如其来的冰冷视线摄住，但很快明白过来，嘴角翘起，转动眼珠盯住正前方那张仍在微笑的侧脸。

“湮修公子。”好似感应到我的视线，炫懿此时也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纯粹的微笑浮现一丝邪魅。

第十八章

冷面人锋利的眼刀直扫向炫懿，语气中透着冷意，“臣弟何出此言？”

在如此具有威迫力的眼光下，炫懿面不改色甚至笑容更加艳丽，“臣以为，湮公子在皇太后寿筵上为救白浩司而出手击毙刺客，其显露出的武功实在令人为之叹服，像湮公子这种高手如果跟随董将军上战场，定将成为我军的重大筹码，这么一来我军打败月国军队指日可待。”炫懿笑吟吟慢悠悠地把话撂下，说的在情在理，一时间让人无法反驳，而座上冷面人经他这么一说，更加深了眼中的莫名闪烁，我不由一愣，这皇帝，想打什么主意。

我向前跨了一步，朗声道，“皇上，湮修并没有那么厉害，那日展露的不过是一些三脚猫功夫，根本无法担此重任。”随后，我又偏过头对着炫懿那双笑眯眯的眼眸，冷声道，“太傅实在高估湮修了。”

这时，被晾在一旁的董昊缓过神来，来到我面前，带着好奇打量着我，“你就是湮王的四公子？失敬失敬。”

我对他微一点头，“董将军有礼了。”

他没料到我竟用点头代替行礼，有些惊诧地看着我。

“那么，”冷面人再次开口，语气中蕴含一抹不易觉察的愠怒，“湮修，你这么说是不愿上战场？”

“是的。”干脆地回绝他，我仰头看去。

炫懿突然向我靠近，旁若无人地将头挨近我的耳畔，幽幽吐出三个字，“白浩司。”

全身一震，我微怒地转头瞪他，半眯起双眼，低语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妖艳绝丽别具魅惑的笑靥近在咫尺，自他身上散发而来的淡淡幽香弥漫在我的鼻尖，刺激着我的神经感官。他没有任何回复，旋转身体正对着皇帝，浅笑依旧，“皇上，臣以为，湮公子一定能胜任。”

冷面人一直紧盯着我，那黑眸中似乎闪跃着不确定，我有些不解，他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内心虽然很不情愿，但想到方才炫懿说的那三个字就让我无法狠下心坚持原先的决定，考虑到这，心中又是一阵惊惑，难道我对白浩司的照顾已经发展到这般程度？

把头一扬，我坚定地回看那双等待着我回复的冰眸，“皇上，就照太傅说的办罢。”

简单地收拾一下，我带着包袱来到白浩司床前，静静地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中原先仍残留的勉强一扫而光，我要保护眼前这个人，他是这世上第二个让我这么强烈的想要去守护的人，所以，这一趟，我不得不去。

“司，你要照顾好自己。”微微一笑，我转身离开。

刚跨出门槛，就见一身白衫在风中飞扬，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口气不佳道，“炫懿，我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你也要答应我，以后我不在宫中的日子，你要确保白浩司的安全。”

他没有回头看我，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单薄的肩膀在风中却给人易脆的错觉，忽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这不真实的幻觉，“像你这么自我的人为何独独会这样在意白浩司？”

我盯着他的背影，发觉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实在很怪异，没有亲切没有虚假没有强势没有压抑，以前每次碰面他给我的所有感觉全部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有淡淡的淡淡的哀伤。

哀伤？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么自负无视一切的人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么？难道这又是他的计谋？

“不回答就是默认么？”他突然出声，唤回我的思绪，我一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却见他身形一闪，就这么消失在摇曳错杂的树枝中。

看了眼他消失的方向，我抓紧手中的包袱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准时来到宫门前，董昊已经整装待发了。快步上前，我对他一笑，“抱歉，我来迟了。”

董昊愣了愣，随即回神，面色有抹淡红，“无妨，湮公子请上马吧，我们这就出发。”

睨了眼他身旁的白马，我将包袱往马上一甩，翻身上马，“走吧。”

忍不住回头向白浩司的宫殿望去，却在身后不远处的凉亭内看到一双冰眸，待我想看清楚，却已然不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温润黑眸，不再搜寻，转头面向前方，策马奔驰，耳边狂风呼啸，将皇宫里的一切抛诸脑后。

虽然我在现代时因为那个人的关系曾被迫学习骑马，但那毕竟只是无聊时的一种休闲活动，眼下要我整日坐在马上赶路，还真令我有些吃不消，于是当我们好不容易率领大军来到人烟稀少的炫国边境，仰望着丛林茂盛的九天山，我终于松了口气，湮修的身子底本就不好，经此这么一折腾，此时的我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番。

“湮公子，前方就是我军的营地，你再坚持一会即可。”许是看出了我的不适，董昊突然转头对我说道。

“嗯。”我点头，稍微打起精神，示意他引路。

“我想湮副将看到你一定会很意外。”董昊对我一笑，洁白的牙齿在猛烈的阳光下十分刺眼。

我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心中却不由疑惑，莫非湮祁对他提起过我？这可能性倒是很大，回想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话，再联合起方才他暧昧不明的话语，定是湮祁向他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眉头不禁微皱，我还从来不知湮祁是这般话多的人。

思考中，不知不觉已来到炫国军队的营地，营地大门前驻守的兵卫一见董昊立即大步上前，激动地弯腰跪拜，“属下恭迎将军。”

董昊脸上不复这几日与我相处时的直率单纯，早已换上超出年龄的成稳老练，他大声道，“通知湮副将到本将军的帐篷商讨进攻月国对策，”语罢，他又对骑马站在身侧的心腹将卫道，“容邵，你安排好皇上指派的五万大军，对外封锁一切消息，严禁兵卫出入。”

“属下领命。”容邵下马抱拳跪拜，没有表情的脸更加严肃。

吩咐好一切，董昊这才对我道，“湮公子，请随我来。”

多久没有见到湮祁？我用几秒的时间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答案还未浮现，就被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