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良久,他才缓缓张启唇瓣,幽幽地回忆起他深埋在心中的过往,“世人皆传,月国国师知恩图报,只为了十五皇子当年的一碗热汤便誓死跟随,最终助其登上皇位,”话到此,他稍停片刻,感受到我投去的询问目光,他回以一抹极温柔的浅笑,接着道,“这些都是事实,可惜这个故事的后续却就完全偏离轨道,世人以为,月胤末暴戾残酷,登上皇位后因惧怕我名望比他高,便将我软禁于这阴森地宫之中,从此不再让我参与政事,自己独断独行,专横霸道,”月陵冴说到此处,低垂眸光,面庞上写满忧虑,“可是,这些都不是真相,月胤末的确是个冷酷之人,但在他登上皇位那天,他问我,‘你是否愿意继续跟随我左右?’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十四年前当还是皇子的月胤末向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的我伸出他干净洁白的手时,那眼底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真挚早已深刻入我的骨髓里,也就在那一刻,我便立誓,这辈子我为他而生为他而死。”说这段话时,月陵冴的脸上始终散发着坚毅的光芒,教人无法忽视他的决心。
“那么,他将你软禁于此又是如何一回事?”扬眉淡问,我丝毫不放过最重要的部分。
眉宇凝结,适才的耀眼光芒一下子黯淡许多,他绽放一道苦涩的微笑,“一心一意追随他后,我为了更大程度的协助他达成愿望,便利用先天拥有的异能频加修炼,终于修成占星之术,我日夜卜算推测,力求在最短时间里为他铲除更多的阻碍,然而,随着末一步步接近他所要的高度,我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直到他登上皇位,我也如风中残烛,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
听到此,我忍不住插话,“那这般说来,月胤末命你住进地宫还是为了帮你延缓生命?”
月陵冴优雅微笑,那琥珀色的双眸因提及心中那人而饱含柔情,“是的,他得知我命数将尽便四处寻医问药,竟真的被他找到了行踪不定的‘追魂冷面’,我不知道他们定下了什么契约,只晓得在我自黑暗中再度被拉回这个世界所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个幽深僻静的地宫,‘追魂冷面’确实名副其实,他果然令我又违背天理的活多了一段时日,可惜,”月陵冴低哑一笑,脸色戚然,“可惜天意终不可违,我每用一次占星术,寿命便减短一些,即使‘追魂冷面’有那般神力能将我生生拉回一次,却也决然拉不回第二次,而今日,便是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
我因月陵冴最后一句话而震住,许久才对上他依旧温和的双瞳,“想不到结局竟会是如此,看来我是白走一趟了。”
他低迥淡笑,眸中有某种奇异的光芒稍纵即逝,“是么?可于我而言却并非如此。”
我定住视线,不明他话中隐含的意思,正欲开口,一直盘腿而坐的月陵冴却突然“哇”的一声,口吐鲜血,鲜艳渗人的妖艳腥红染红了他圣白似雪的衣裳,触目惊心。我猛地站起,快步走向他,难掩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吧?”
月陵冴扬手轻轻拭去嘴边的血丝,悠然一笑,“你可是在担心我?”
被他问得一滞,我一时不知作何回应,确实怪异,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要杀了眼前这人么?可当亲耳听闻他是个将死之人却又无端生出一股莫名的烦闷,心底自问,他死了,不正好合了我的意么,为何,为何我现在心里这样复杂,甚至于,我竟不想看见他死去?
“堰夕,”仍坐在地上的月陵冴见我发怔,竟唤出我的名字,“你能扶我一把么?”
回过神来,我不假思索地伸出右手,轻握住迎向我的那只枯瘦的手,使力欲将其拉起,不料一个不留神反而被另一道力往下拉去,身体不由自主跌在月陵冴身上,始料不及的一幕发生,我与他,两唇相贴四目相对,刹那间扑鼻的腥味笼罩了我。
仿佛有一道电流贯穿全身,我不禁打了个激灵,飞快地跳开十米远去,冷如夜炬的锐眼迸出杀气,我低沉冷然道,“你敢骗我?”
月陵冴躺在冰冷的地上,黑发铺散开来,手脚状似无力地摊开,只见他先是静默,紧接着慢慢低笑起来,最后演化成凄厉狂笑,“哈哈哈···天意天意···难道这就是我逆天做法的报应?无所谓了,就算是我自私罢,只要有利于末的事情,即使牺牲···咳咳···”未尽的语句因不断咳血而无法继续,我深锁双眉,走近已几乎浸在血泊里的月陵冴,他原本苍白的脸此时已经发黑,双唇也已然变成深紫色,不难看出,他最后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渐渐失却焦距的双眸看着我,嘴里再也发不出任何音符,一张一合的唇瓣似乎在对我说着什么,我静心看去,读出他弥留之际最后的三个字,竟是“对不起”。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你对不起我什么?”抚着胸口,我极力压抑着起伏不定的呼吸,直觉告诉我,月陵冴这三个字里蕴含了不为人知的秘密,看着他慢慢黯淡的瞳孔,我再也控制不住抓起他的身体使劲摇晃,“月陵冴!你给我说清楚!”
因失血过多而面如白纸,月陵冴用尽最后的力气扯起一抹笑,一如初见时他淡泊一切温雅柔和的微笑一般,然后,这个为爱付出所有的男人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双眼,抛下他心心念念牵挂的人,只带着独属于他那和煦如春风般的悠然浅笑。
脑海里出现片刻的空白,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为了一个本该死在我手上的人,我,这是怎么了?
“堰夕!”厉声一喝,正与我交手之人扬起一条宛如毒蛇般的绸缎,迎面而来,瞬间缠绕上我的腰身,“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月胤末!”
微微一怔,随即眼瞳凝聚起森冷的寒意,我嗤哼冷笑,“我当然知道。”
第二十八章
眸光一冷,指尖暗藏的利刃划破紧缠住我的绸带,像甩开什么恶心物体一样将断裂的残布远远丢开,手心朝上迸射出极细的银丝向月胤末破空而去,干脆简洁,致命一击。
月胤末迅敏如豹,动作优雅地躲闪着我的爆射飞去的银丝,展露一道邪妄的笑靥,“你就这般在意月陵冴的死亡?”
毫不理会他挑衅的话,我越发狠戾地进攻,一心捕捉他的破绽之处。
“为何一幅哭丧模样?”他似乎并不介意唱独角戏,得不到回音却仍旧兴致高昂,“你大费周折要见月陵冴不就是为了取他性命么,怎地现在如此闷闷不乐?”
月胤末的话令我猛然收势,眉宇间凝结丝丝严峻,低眸冷问,“你轻易应允我面见月陵冴
,只是因为你算准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见我停手,月胤末也邪笑着微敛杀气,凤目里游移着幽深阴邪的光芒,“也可以这样说。”
眼瞳蒙上一层寒冰,我朝他步步逼近,低沉冷硬的声音自唇齿间缓缓溢出,“由始至终都只是纯粹的利用,从头到尾皆为榨取他的最大价值,月胤末,你对他根本没有爱情。”
美目流转,妖娇诱人,月胤末掩嘴低笑,那笑声一下下撞入我的耳底,使我不由得攥紧双拳,“这种话自你口中说出,怎么觉得如此可笑?”面对我充满压迫力的进逼,他分毫不见慌乱,言语中反倒愈发充斥着阴险邪恶,“就不知道湮祁听到你这番话,会持有怎样的心情?”
手不禁抖了一下,全身散出肃杀之气,冰冷寒冽的瞠视眼前笑得张狂的绝色容颜,我自齿间逸出一句,“你知道多少?”
幽魅的瞳眸思凝着望过来,月胤末语气轻佻不羁却又倾透出阴戾,“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湮祁出现得真是很合时宜呢。”
“你见了湮祁?”我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怀疑湮祁的出卖。
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月胤末一幅已然赢了我的模样,笑得极为欢愉,“看来,湮祁不仅得不到你的心,就连信任也没有。”
“被你知道也无妨,”听出月胤末话里隐含的意思,我不难理出事情的真相,不论他与湮祁是怎么见面的,有一点可以肯定,湮祁没有出卖我,不自觉地自嘴边溢出一丝浅笑,胸口的怒气消散一些,“反正现在我已达成来月国的目的。”
“你还是那么自信,”月胤末笑得一双凤眼弯成了月牙形,鲜红的唇瓣衬得他洁白的牙齿越发刺眼,“可惜,只怕你来时容易去时难,何况你散出的奇毒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呢,我都还没送你回礼,怎能让你空手而回?”
“那你可以尝试一下阻挡我的去路。”微笑悬挂在嘴边,眼底的寒意却冷彻心扉。我扬起手,正对月胤末的脸,“多说无益。”
“虽然杀了你有点可惜,”他低沉地阴笑,垂下眼睑,再次抬眼便是满眼的狠戾,“但不为我所用的人,就只有死。”
几乎是同时,俩人飞身向对方扑去,难分上下的汹涌气势撞击着,一波波往四周爆破炸开。我们彼此清楚,对方这招皆倾尽全力,力求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我们相隔不到一米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上演了,一束极其诡异的耀眼白光从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月陵冴身上猛然爆射而出,并在一瞬间裂开分别朝我和月胤末射来,躲闪不及的我们眨眼间便被吞噬,我只觉一阵热流贯穿全身,且不可思议的在极为短暂的几秒内脑海里浮起月陵冴温雅柔和的脸庞,他缓缓张口,熟悉而遥远的阴柔嗓音仿佛就在耳边,不过短短一句话,却让我怒火高扬,“血祭已完成,你的生命从此便与月胤末紧紧缠绕在一起,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这四个字意味着我们只能共存无法独活,意味着我不能除掉他,意味着他还将继续和我生存在同一个时代。滚滚怒火燃烧在胸腔,几欲破体而出,我猛然转头看向月陵冴的尸体,此刻他的脸上居然仍保留着死前那抹温和笑容,这时看在我眼中显得异常安逸,嘴角不停地跳动,冰冷至极的视线定在那张安详的面容上久久无法移开,我恨不得冲上前去将他肢解,让他死无完尸。
从未被人这般陷害算计,没想到他竟能在生命的尽头还强撑着以自己为媒介设下这种禁忌的法术,时间掐算得恰到好处,整个过程完全没有破绽,使掉进陷阱的猎物毫无觉察,被他引领着一步一步迈向深渊,虽然极度气愤,但不觉又为他感到可悲,月陵冴,难道你这一生真的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么?
可是,他死前那三个字所为何解?如果他打一开始便精心布下这场祀祭,那他死前又为什么对我说那三个字?回想起他完成血祭的刹那,他一反常态的诡异笑声,还有他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这些都解释不通,为何,到底为何,他死前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紧皱眉头,冷峻的面色由于这越来越模糊不清的疑团而增添几分阴郁,我一定要破解那三个字所隐藏的秘密,而且,我不可能因为这个血咒而束手就擒,咬牙暗道,月陵冴,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哈哈哈···”狂妄不羁的笑声近在咫尺,我神色一正,恢复冷漠峻颜,缓缓回头望向那洋洋得意之人,月胤末斜挑着嘴线,分外柔媚阴邪,他张口笑道,“陵冴还真是尽责,就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他无法占星卜算之人便干脆做法束缚你的寿命,看来,往后我可以省事不少呢。”
心下一顿,我是唯一一个他无法通过占星术卜算的人?不由又看向月陵冴,眯起双眼,脑海里闪过相处这几日里他说过的话语,原来,有很多时候我可以自其中觉察出细微的破漏之处,但我却根本没有在意,这又是一个疑点,为何对于月陵冴,我会不自禁地想要进一步探索他的内心,因而忽略了许多本该引起我怀疑的怪异,犯下以前绝不会犯的错误。月陵冴,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我表面平静地直直对进眼前的邪魅凤目里,冷冷一裂嘴角,“月胤末,你的命就先记在账上。”
“你可真是倔强呢,那个双面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令你这般尽心尽力地为他铲除阻碍?”月胤末向我迈进一大步,白皙剔透的玉手优雅地伸到我面前,微微弯起的凤目形成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黑润幽深的瞳孔闪烁着盈盈艳光,撩拨着人的心志,“跟随我吧,我很清楚,我们是彼此需要的。”
不带任何感情地与他对视,氤氲的水雾弥散在我的眼眸里,任他如何琢磨也无力看透。良久之后,我蓦地抿嘴一笑,随意搭在腿侧的手慢慢抬起,在我与他之间划开一道耀然弧线。不难发现那双凤眼里飞掠而过的惊喜,就在指尖几近相触之际,我朝他凛冽一横,银丝自袖中乍然飞射而去,饶是月胤末拥有高超过人的身手也只能做到快速地闪开重要部位,银丝如我所料般刺透他的左腹,悠然自得地轻笑着躲过他反射性的还击,我纵身向后跃开,十分清晰地听到银丝抽出时月胤末忍不住一声低哼。
站定脚,我低眸凝结,冷笑声毫不客气地恣意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地宫之中,“这世上没有人妄想驾驭我,而你,绝对不会是个例外。”
第二十九章
艳美绝伦的面孔上展露邪魅狡黠的奇异笑靥,纤柔细手按住腹上不断溢血的伤口,月胤末不怒反笑,“这才对,就要这样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他把沾了血的手伸到嘴边,探出粉色舌头轻舔了舔,幽迷凤目斜睨而来,暧昧挑逗,“我会亲手把你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慢慢拔下来,到那时,失去尖锐利刺的你,不知会是怎样一幅可人模样?”
我低迥冷笑,就像听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般,挑眉反讥道,“月胤末,你的想象力倒是丰富的很,就不知你这种异于常人的才华可适合当皇帝?”
“适不适合我们拭目以待,”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