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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112 字 3个月前

芒光照亮了整间暗室,一条身影迅猛来到我眼前,粗暴地将我揉进怀里,叱咆高吼,“你真的不怕死?还是你情愿死在这里,也不肯低头认输?!”

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我有气无力地勾勾嘴角,语气极其微弱,“时间到了?”

实在没有过多的气力去研究炫烨的表情,只觉得他环在背后的双臂收紧几分,“我相信了,你不是湮修,你绝对不是湮修,”他把头埋在我的颈侧,语句模糊,却还是传进了我耳里,“湮修,根本不怕密室。”

是么,无论如何,只要你相信并遵守承诺,其他的,并不重要。

长长吐出一口气,我阖上双眼,思想倏然抽离身体,不管耳际骤响的尖锐叱喝,安静,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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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轻飘飘……似乎脱离地球引力的作用……轻盈如风……

这种感觉,曾经体验过,努力抓住意识的尾巴,我思索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对了……在我卷入异时空的时候,便是以魂体形态降临……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现在,又一次肉体死亡,成为亡灵?

猛然睁大双眼,豁然开朗的视线首度放映的却是,湮修近在咫尺的,脸。

这是一张生疏而又亲切的脸,它曾跟了我近一年的时间,我还以为往后将会一直与之为伴,不想,竟只是短暂的停留。

死了么?我又死了?

垂首往下看去,晶莹剔透的人形光晕便是所谓的灵体么?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很想照照镜子,亲眼见识传说中的鬼魂。这么想着,我彻底从湮修的身体里分裂出来,飘晃着向床边梳妆台上的铜镜前进,还未到达目的地,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飞快地穿越我的魂体,短瞬间似乎打散了魂魄,让我的意识有那么一秒出现混淆。原来被穿透会影响意识流,头部三百六十度旋转,我懒得转身直接扭头往后方看去,心里正为魂体的柔韧度而感到有趣,却看清了方才差点撞散我灵魄的黑色物体此际正伏在那张雕龙刻凤的大床边,发出类似于哀泣的声响。

一皱眉,我转正身子,悠悠然向其飘去,低头睨着炫烨剧烈抖动的肩膀,明知他听不见,却仍是欠身挨近他耳际,发出连自己都捕捉不到的音符,“湮修,还你。”

“修,修,修……”倏然发出的悲恸声音吓了我一跳,退开几分,孤疑地凝视着他满面倦容的脸,以为他听到了我没有音波的语句,却只听得他不断地重复着湮修的名字,布满血丝的眼睛直鼓鼓地盯着湮修安详的脸庞,貌似已进入忘我境界。

暗笑一声,是我多虑了,别说是我已经死掉,哪怕我还寄生在湮修身上,炫烨担忧操心的都不会是我。

“修,修,醒醒,只要你醒过来,什么都好,”炫烨牢牢攥着湮修的手,贴紧长满胡渣的下颚,喃喃低语,“无论你是谁,只要你醒过来,我都不在乎……”

啊?他这什么意思?不在乎?不在乎什么?是不在乎这具身体里容纳的灵魂,还是湮修已死的事实?我歪头垂眸看着他憔悴的侧脸,突然记起我陷入黑暗之前,亲耳听闻,湮修其实并没有幽闭恐惧症。顿感不解,既然湮修不怕密室,那为何他会选择这样的验证方式?

眨眨眼,我恍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却为此而吃了一惊,可能么?

“都是我的错……你是谁真有那么重要么?你是不是以前那个修又真的那么重要么?我,我,我……”他强健威武的身躯此时像被抽空了一般无力地斜倒在床沿上,沙哑疲累的声音混夹着哀戚的低颤,“我真该死,明知道你可能跟我一样惧怕密封的暗室,却还是狠心让你在里面困了整整四天,如若,如若再晚一步……”往后便是一阵发自喉间的悲鸣,浓郁的凄楚萦绕周身,无声地诉说着他满腔的悔恨与自责。

仅仅四天么?我还以为自己熬到最后一刻了呢,原来,还剩一天。整个人反转过来,面朝下挂在床梁上,幽幽吐着淡淡的光晕,暗自嘲讽,看来我总是高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一次,更是逼得自己走投无路,甚至魂体分离。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扫了眼趴在床沿因疲倦至极而昏睡过去的炫烨,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又是一为情成痴的主儿。人类,总是喜欢作茧自缚。

他分明早就对我的真实身份起疑,却宁可自欺欺人企望能将一切真相掩埋在自己营造的虚假表象之下,过着心目中向往多年的生活,即使陪伴身边之人已经发生质的改变,不再是他爱慕了多年的心上人。

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现实的真象确实已被他缠绕得面目全非,但真实与日俱增的臃肿身躯却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被刻意隐藏的欺瞒,于是,心灵开始发生剧烈的矛盾挣扎,到底是要揭开这已发臭的裹布,仰或是任其继续糜烂下去。

他这样的自欺行为,为的到底是坚守那份对湮修的爱,还是他多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

多情成伤,痴情成苦。然而,抛开他对湮修深厚的爱恋不说,其实对他而言,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心罢,不甘心内心希冀多年的夙愿一夕间全部灰飞烟灭,不甘心在奋斗努力了这么久之后得到了无尽的权势却永远失去最心爱的人。

可以理解他怀抱的侥幸心理,或许,一切只是自己多疑;或许,心上人不过是性情大变;或许,湮修还是湮修。

所以,他终归还是选择了验明身份,以图心灵上的平静。结果,这场赌注却以最坏的结局收场,不仅明确了他最不愿相信的事实,还顺道搭上我的性命,这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看着他卸下所有坚强伪装,露出冰寒之下鲜为人知人性的一面,我再无任何揭穿别人弱点的快意,有的单单是淡薄的自嘲。

弄成今日这幅田地,该怨谁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犟脾气,明明一次又一次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灾难,却还是不肯识时务,瞧罢,现在可好,强迫自己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一再挑战精神极限,终于亲手早早结束了这段奇异旅程。若是无牵无挂倒也无所谓,只是,湮祁怎办?

对啊……湮祁……怎办……

我要去找他,必须去找他,现在就去!

思想立即付诸行动,我反转回身,低空向紧闭的窗棂飞去,身体只穿透到一半,寝宫大门骤然敞开,碰撞出一系列回响,一抹身影阵风似地刮了进来,紧随着又蹿进好几道黑影,将率先闯入的人影团团围住,这是什么架势,我侧目看去。

却见月胤末置身于众黑衣人之间,面布杀气,殷红冠袍上色泽深浅不一,许是染了不少鲜血,妖艶绝丽的面容上散透着惧骇的冷残之意,满目凶煞,全然不见素日里的阴柔妩媚。

“退下。”低沉却不失威势的嗓音幽幽响起,调转开所有黑衣人的目标。炫烨不愧为一国之君,虽那双冰眸里仍残留些许疲倦哀愁,但冷静的表情下却再也寻不出一丝一毫不久前才出现过的疯狂痕迹,不知何时,他已重拾面具昂首挺胸站在床阶处下达指令。

月胤末敛起狭长凤目,危险的目光直逼炫烨波澜不惊的脸庞,似是随时有出招的冲动。待一干人等受令退出宫外并重新闭合厚重的木门之后,骤响起月胤末冷冽仿如来自地狱的话语, “你这混账都对夕做了些什么!”

“夕?”炫烨明显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转头朝床上的湮修看去,低声自语,“这才是你的名字么?”

月胤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色楸然一变,二话不说直冲而上,却被炫烨截挡在半途,两人相对而视,在狠戾的眼光中互相厮杀。

“炫烨,今日我定要带走他,你休想阻碍我。”末几,月胤末语气阴狠地打破岑寂,夹带着细微的磨牙暗响。

“哼,皇宫禁地岂由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月胤末,方才没有下令杀你不过是不愿污了这里,你莫要太自以为是。”炫烨冷酷的俊颜升起不容忽视的森冷寒意,气势摄人。

“想杀我?”月胤末不屑地勾起唇角,柔魅的嗓音里隐含着暴虐的悸动,“你莫不是天真得以为我会单枪匹马地闯宫罢,不妨告诉你,皇城内外到处潜伏着我的部下,时刻候命,”说话间,月胤末错开一步,眸光直直往床上探去,锁定在湮修犹似沉睡的容颜上,“若不是夕还在这深宫内,你当我会愿意给你这说话的机会么?”

“要我把他交给你,白日做梦!”炫烨倏然怒喝一声,峰峦皱起的眉心凝聚着深骇的肃杀之气,举拳雷速朝月胤末下腹攻去,对决一触即发,一时间,两人战得热火朝天。

无趣地看着两方国主为个死人而大打出手,真真觉得可笑至极,就不知这两人,争得一具尸体要作甚?亏得月胤末这只狐狸还要专程跑一趟,看他动作这么迅速消息如此灵通,想必又是感应到我被困密室之时高低起伏的心理活动,这般一想竟无端生出一种私隐被人窥探觊觎的厌恶感,斜瞥交战中的两人,益发觉得令人生厌。

还是去找湮祁要紧,蜷着身子在空中绕了一圈,直冲窗台,在贯穿的同时却惊觉意识流急剧波动,怎么回事?

宫内突地传来月胤末冲天惊呼,“夕?!该死的!滚开!他的心跳愈来愈弱,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嗯?湮修的身体还有心跳?我不是已经脱离了依附的肉体而成为没有实体的魂灵了么?怎么那具躯体还有心跳?

灵魂出窍?这四个字毫无预警地冒出来,惹得我不由想笑,什么奇闻怪事都让我碰上了,多么精彩绝伦的命运啊。

如此嘲讽感叹着,顿觉一股热流席卷而来,本能地闪开,转眼细看,漆黑夜幕之下,身侧弯腰潜伏着一黑服蒙面之士,正紧贴着窗沿俯首窃听里面的动静,看样子绝然不是隶属于炫烨或月胤末的人,那会是谁派来的探子?把脸转至他正面,虽看不清这人的全貌,但那双鹰隼邪眸可一度曾让我印象深刻,若不是他,只怕现在炫懿已成我刀下亡魂了。

好你个容邵,竟然还没死。

第五十八章

跟着容邵,可算是摸清了神秘莫测的紫朱门总部址,原来威名广播的紫朱门总址竟是座落于天九山之上,偌大的宫闱凹陷于山峦之间,大片的森林丛木覆盖其面,更利用蜿蜒曲折的山道设置迷宫,寻常人甭说是妄图弄清紫朱门具体的地理位置,哪怕是一脚也难以踏进。凭借现在的身形优势,我漂浮于空中,居高临下,纵观全景,细细观摩研究,不稍时便破解了这处繁琐复杂的迷城,将这令无数豪侠壮士为之莫可奈何的迷宫轮廓拓刻一遍铭记在心。

这机会真是不可多得,经由容邵这条导路犬,我不仅探查出紫朱门不为外人所知的总据点,甚至还亲临内部,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一遍。说起来,我实在不得不承认炫懿精密的心思和过人的谋略,这个男人谨慎多疑的性情再一次体现在他部署的重重机关以及甚为繁复的密道上。

置身空阔肃寂的殿堂里,我斜着身子幽浮在空气中,总结方才探索全宫之后得到的有用资料。犹记得当初被炫懿要挟着参加炫月边防战,那时我便注意到天九山的奇异地局,而对致使月军兵败的重要因素更是记忆犹新,这座山高低起伏大,尤其适合突袭伏击,一次次迫使月军队形分散进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仅如此,天九山中更有一处死角,于攻于防都可起到十分重大的作用。未想这处占尽优势的地段,却早已是炫懿的囊中物,更是紫朱门的总指挥部。哼,擒贼先擒王,要想彻底摧毁紫朱门,这里,当然是首要目标。

正暗自斟酌,一直跪立静候在大厅中央的容邵忽然叩首行礼,发出荡气回肠的震响,“属下容邵恭迎主上。”

余音波漾,迎来浩浩荡荡一行人,清一色紫服,唯独行首人一身淡紫,虽是同一款颜色,然浓淡差异还是让炫懿脱颖而出,我一眼便认出这个亟欲杀之而后快的家伙。

瞥眼睇去,只看得炫懿三步并作两步朝殿上正座步近,旋身,拂袖,端坐,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通火灯明的大殿二十名紫服人分列两侧,而容邵就这般半跪叩首原地不动,情况酷似三堂会审。

“上报。”清丽脱俗的脸上照常是幽远迷离的浅笑,完美的伪装下看不出一点破绽,让人毛骨悚然惊起一身战栗的却是那简短二字。

“是,”容邵语调平静,一接令便直起腰身神色淡定地报告,“据属下亲眼所见,湮公子现下卧病不起,皇宫大禁,一切人不得出入,看守十分严密,而月胤末已于前日抵达炫国,此际正带兵闯宫意图抢人,二方争执不下,依属下之见,极可能起战事。”

“湮修病了?”平缓无波的语速突地快了几拍,优雅淡笑似有一瞬出现破裂迹象,微微前倾,炫懿一扬眉,道,“情况如何?”

“卧床已有两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病因尚未查清。”一五一十地交代,面对炫懿骤降几度的语温,容邵倒是镇静自若,看来平日早就习惯了这笑面虎骨子里的阴沉可怖。

“即刻去查,明日这时我要湮修的详细情况,”扯出抹摄人心魄的笑靥,明明笑意盈然,偏就使人无端震骇,他拂袖上摆,威势乍现,“密切关注月胤末的一举一动,随时报备。”

“属下领命。”容邵底气十足地回答,完全不被炫懿有意无意泌透出体的诡残气息所影响,确切是训练有素。

“都退下罢。”长袖一挥,炫懿站得身来,面带笑意,一双润眸却锐棱闪现,横掠厅中众人,泛起一阵无形冷意。

容邵无声无息地随着其余人一同退出殿堂,就着俯视的姿势我恰好捕获他离去前暗暗向炫懿投去的一眼,深幽邃亮的眼瞳似乎隐含了满腔无法言喻的情感,又恍若飘忽莫测的云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