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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落湮夕夜 佚名 5123 字 4个月前

塑男子不吭一声尾随其后,同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紧跟不舍。

勾起一抹诡笑,不难看出月胤末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人手上,就他刚才那副憋屈模样,我便推翻半柱香前对他俩关系的评定,这两人间的暧昧纠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月胤末前脚刚走,炫烨后腿便跨进门来,恰好我正目视着门口,一时间,四目相对。

“你,好些了么?”不自觉地躲开我的眸光,他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按照约定,我是否可以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明了他仍在为导致我昏迷不醒甚而可能一命呜呼的赌约而自责懊悔,不敢正视我犀利的目光,但我并无兴趣担当宽容劝导的角色,兴许让他从此存下歉意因而决意放手,也未尝不是条彻底斩断情丝的好途径。

“你刚醒来,还是先静心修养几日再另作打算为好。”一听此话,炫烨霍地直面向我,反应极快地回答,幽潭似的深邃瞳眸熠熠发亮,宛如星辰又见诡谲。

低眉敛目,我扫去所有多余的友好,冷冽地盯着他,“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我只不过想验证,君王可真的是一言九鼎?”

被我狠辣的言语这么一戳,他登时哑口无言,阴幽黯沉凝纠着聚合成隐晦莫名的神态,眉宇间层峦叠嶂,那是直白赤裸的矛盾挣扎。

无际沉默带来的,是同样噬心的骇静,恍若不慎陷于黏稠湿软的沼泽,挣扎只是徒劳,仅会加助死亡的速度。

重重一声叹息,瞬间化去所有幻象,炫烨方才的阴沉一扫而尽,眉目微凛,无意间便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尊贵魄力与王者霸气,他声调低缓而平静,却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这一别,可还有相见之日?”

冷意削减几分,我迎上他别具深意的双眸,淡笑道,“世事难料。”

他放手了。这场赌约的结局,可算得上圆满?我目送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觉心上一块大石结实落地,顿时轻松不少。

唇边止不住溢出一丝笑意,已步至门口的炫烨却倏地又旋转回身,邃亮的眼瞳下映着飘忽的奇诡,对着我慢慢伸出右手,绽放一朵令我惊异当场的炫目笑靥,幻射出柔和亲切的气息,竟是如此暖入人心,我迷蒙了,这就是冷面人卸下面具之后真实的表情?

“没事了,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他说什么?一句话,猛地勾回我出轨的思绪,不解地望向他,我静立不动。

“修……”喃喃出口,炫烨嘴边耀眼的绚烂笑容一点一点凝结,最终冻结成冰,僵硬地挂在唇角,幻化成说不出的悲哀,微张的五指徐缓收拢,直至紧握成拳,青筋暴现。蓦然折身快步往外走,他最后只给我留下一句意喻无穷的话语,“果然干净得连一丁点记忆都不剩了。”

自此,炫烨说出这句话时那萧索落寞的身影便残留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惜在时间面前,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逃脱它的洗礼,于我于他,皆是如此。

第六十章

还未破晓的清晨,迷雾朦胧,清烟袅袅,远眺过去,天地间犹似混为一体,似远而近,似是而非,道不尽的诡异,飘渺,迷离。

经过昨日那一照面之后,炫烨再无出现,哪怕就在我预备出宫的这一刻。实际上,这样的境况正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非敌亦非友,只要不发生利益冲突,便再无任何瓜葛纠缠,不久以后,即可相忘于江湖。

徐徐步向宫门,渐渐清晰地看到云雾缭绕的背后,果然停着一辆马车,我不由微扬嘴角,这只狐狸好歹还是照办了,虽然办得不情不愿,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让我步行出宫。

回想起昨夜晚膳时分,我就着可口的饭菜稀松平常地向同桌的月胤末说出回湮王府的打算,哪知那厮反应颇大,先是坚决反对我立即出宫的想法,一通耐心磨说过后不得成效,唯有后退一步,改为要求与我同行,可惜我完全不为所动,对他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置若罔闻,眼看局势愈演愈烈,大有往动用武力的方向发展,一直杵在旁边模仿石像的活体木头终于适时出声,只稍一个字便让龇牙咧嘴的月狐狸闭了嘴,奈何嘴巴安静了,那双细长凤目却犹如点了火的蜡烛,烧得“劈啪”作响,就差没有喷出两道火柱将那樽活木桩燃至灰烬。有趣的是,当我看到这么一幕,脑子里竟十分应景地飞跳过四个字“干柴烈火”,而除此之外,我还发现,只要面对那樽木桩,绕是月狐狸平日再如何擅于隐藏喜怒,也总是轻易被挑起怒焰,而且还越燃越旺,相当红火。

别具深意地注视着面前俩人,我干脆放下双筷,静观好戏。非常遗憾,月胤末很快识穿我的看戏心理,阴着脸,细敛双目,恨恨地抛下一句“你休想回去见那家伙。”便摔门而去。这句话好似一阵微风,除了不痛不痒地通透了一遍我的双耳,丝毫不留痕迹。相对于此,我的心思更多地停驻在那樽活体木桩离去时向我投来的怪异眼神,我读不出其中的深意,因而有些介怀。然而,这都无关紧要,只要最后月胤末没有强行跟队并不忘为我备车,便已足够。

近了,拨开浓重的雾帘,我终于看清楚这架月胤末帮我准备的交通工具,很好,样式简单普通,极不起眼,要的就是这样寻常可见的马车,可以尽量少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堰公子,属下在此恭候多时。”一条黑影倏地闪现眼前,来人跪膝躬身,声调不冷不热,谦恭有礼。

“免礼,”我一扫眼,淡然道,“启程吧。”

哪知那人闻言却保持着原姿,垂首半跪在车边,半响不见动静。

皱眉正要开口,却猛地一顿,思绪回转,视线调向紧闭的车门,即刻会意,我二话不说便抬脚上车。

果不其然,车内正端坐着一人,尽管光照不足,看不清五官相貌,但依照身形轮廓衣着打扮,我仍是立即认出此人身份,当下心底暗暗吃了一惊,上车之前我倒是猜想过所有可能出现的人物,却唯独没有料到,竟会是,这樽活木桩。

按下讶异,我扬眉淡笑道,“阁下大驾光临,可是为在下送行?”

微弱的光线下,我没能看仔细此刻活木桩的面容,只不过,即便通火灯明,我也无需费劲去研究他的神态,从头到尾,我根本就不曾见过他流露出一丝有关于喜怒哀乐的表情,由此,我更进一步地怀疑这人极可能是面部神经失调,已丧失一切脸部活动的能力。会是如此么?我猜疑地睇眼过去。

“血咒,”料不到对坐的活木桩会跟我说话,语句依旧简洁异常,“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血咒?眉目一凛,登时散去所有玩笑意味,我本还以为他是奉月胤末的命令企图全程跟随监视我,但听他这么一说,看来事情更为复杂。阴鸷地与之对视,我语气骤冷几分,“说出你此行的真正目的 。”

“血咒解,离开他。”活木桩毫无起伏地吐出这六个字,幽深乌眸黑不见底,脸上挂着的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冷寂漠然,致使我无从判断他言语背面的想法是否与之一致,这个人,若是耍起阴谋诡计,想来应是所向无敌。假想一个没有情绪起伏表情变化的人,他说出的话语,当是名副其实的难辨真伪。

但是,除却这点,他说的话,也未免过于简短了罢。锁着眉心,我沉下面色,没有立即答话,稍作停顿,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分析他这六字箴言。脑部迅速运作,半分钟后,我重新对上他的眼眸,冷声道,“你意思是你懂得解开血咒的方法,愿意助我化解咒术,但条件是我要从此退出月胤末的生命,可是如此?”

猛一点头,活木桩眸光微闪。极其细微的闪光落入眼底,我是否可以理解成这是他内心情绪波动的表现?

“一言为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扯出一抹谲笑,只觉得这人有意思,当真有意思。想必阻止月胤末紧凑跟逼的步伐,也是这人作出的贡献,虽不晓得他用了何种手段能令月胤末忍气吞声言听计从,但对我而言,过程并非重点,只要这人有能耐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月狐狸帮我除去一个阻碍,那定当是要感谢他的。

面朝活木桩下车的背影,我忍不住语带笑意地补充一句,“看紧你家这只狡猾的狐狸。”

回应我的只有活木桩略微一晃的身形,尔后便是车门闭阖碰撞的沉响。

叹气,嗤笑。抬手推开车窗,透进一束光亮,挨着窗边,睇向车外,晨雾在流动,在减退,身后的皇宫迷蒙不清,座落于雾气之中,亦幻亦真。

切断回眸的视线,转头望向水雾弥漫暮霭云铺的前方,目光穿透一切,仿佛此刻已经看到挺拔于数不清的楼屋背后巍峨大气的湮王府。车动了,而我的心,早已飞远。

算我没有托付错人,一到湮王府,远远便看见董昊刚直挺立的身影,不纳闷他为何知晓我回来的消息,反正,在我所处的人际圈子里,还真没出现过实质意义上的普通人,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此我还真没丝毫异议。

“湮祁呢?一切还好吧?”脚未着地,我已迫不及待地追询湮祁的近况。

“看你这般心急,可不亚于祁的焦虑。”董昊朗笑两声,上前几步伸手欲扶我下车,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狠推了一把。

“臭小子,少动手动脚的!”一袭蓝衫霍地挡在董昊身前,瞬间夺去我全部心神,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贯入耳底,在我听来,犹如天籁般美妙绝伦。

“祁!”激动万分地呼唤出声,一个箭步撞入他向我敞开的宽实怀抱。

“夕,”以毫不逊色的力道回抱,湮祁攀紧我双肩的臂弯更是有如上锁的铁链,紧固坚实,只闻他挨在我耳际轻叹道,“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闷在他怀里,我轻不可闻地回答。

俩人就这么顾若无人地抱作一团,良久之后,被当作背景的董昊终于按耐不住,干咳起来,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

“你怎么还在?”湮祁悠悠然抬起头来,脸色不佳地睇向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

“扰人好事并非我愿,只是这里确实不是叙旧的地方。”被湮祁凛冽一瞪,董昊缩缩脖子,赔笑道。

“我们进去说话吧。”好不容易自湮祁怀中挣脱,我抬起脸望进他幽邃的眼底,轻笑道。

初升的阳光打落在参天古树上,金黄夺目的光芒直透茂密的枝叶铺洒湮祁周身,明媚灿烂,绚丽得令我不由眯起双眼,紧紧抓住湮祁的手,感受着由他手心传递而来的温度,这些时日以来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踏实安定。

乌黑油亮的青丝顺着发鬓高高扎于脑后,剑眉飞扬,双目迥然有神,薄唇微抿,喜悦之色不言而表。面前之人,英气逼人气势非凡,分隔一阵,他越来越潇洒俊逸了。

出神地凝视着湮祁的脸,就连嘴边露出愉悦笑靥都不自知。

“夕,你在傻笑什么?”与我对望许久,湮祁宣告投降,率先挥散弥漫着暧昧迤逦的空气,口气极其轻柔。

眨了眨因盯得过久而泛酸的眼睛,我犹自发笑,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我的脸当真那么可笑么?”眼里尽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宠溺地伸手轻抚我的脸颊。

指尖仿如蜻蜓点水,轻盈地淡拂过我的五官,却在我心湖上漾起丝丝涟漪,打破宁静。随着内心的微妙转变,我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流连在我唇瓣上的手,眼瞳中凝聚起浓郁的情愫,无比认真道,“我想你。”

反握住我的手,湮祁满目诧然,直勾勾地注视着我,好半响,微张的双唇逐渐向两边扩展,直至形成璀璨耀目的欢愉笑容,黑瞳里翻腾着澎湃情潮,他情难自禁地拉起我双手,如雨点般的细吻热烈地遍洒整只手背,期间不时响起他含糊不清的低语,“我也是……很想你……”

俗话说,十指连心,今日我算是亲身领会到了,两手囚于湮祁掌中承受着他热切激烈的碎吻,只觉得他狂热的动作惹得我内心深处涌起一阵阵的波澜,不断地撩拨着我的心弦,不对劲,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吞了吞口水,惊觉不知何时体温上升,心跳加速,耳际嗡嗡作响,周遭一切恍若瞬间远离,徒剩下湮祁独特的气息。

“你的手怎么了?!”毫无预警地,湮祁一声惊呼猛然将我自迷情漩涡之中解救出来,蓦地睁大双眼,我有些迷茫地对上湮祁混杂着心疼愤怒的眼眸。

“什么?”略微调整絮乱的心绪,我不解道。

“你的手为何会有这么多伤痕?炫烨对你做了什么?!”湮祁咬着牙,俊目闪现灼芒,迸射出炽热的火花,烈怒高涨。

循着他骇怒的目光看去,这才寻到令湮祁大发雷霆的根源,长袖因手臂高举的姿势而滑落,暴露出其下无数道蜿蜒丑陋的刀痕,还未完全愈合结疤的伤口掩藏在药粉下面,却显得越发醒目刺眼。

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怎奈这根本是徒劳,湮祁毫不放松,企图挣开的后果只能换来他随之加重的劲道。

“他对你用刑了!”湮祁见我眼神闪烁,犹豫不决不肯正面回答,面色愈来愈阴沉,眉峰拧纠,俊颜深镌着暴怒,竟犹自作下定论。

“是我自己割的。”看他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进宫中将炫烨千刀万剐的表情,我低叹一声,别扭地道出真相。

“不可能!”湮祁不假思索立即反驳,怒火沸腾,低吼道,“该死的!他竟然对你用刑!”

一连串咒骂声由湮祁口中流畅而出,骂得十分顺口,彻底无视这个不幸被他来来回回不停辱骂的人尊为一国之君的身份。

诡异的是,湮祁恍若无止尽的谩骂声在我的世界里逐渐隐去,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快速张合的唇瓣,胸口霍地升起一股不可思议的冲动,所有思想分支转瞬归一,我脑中只剩两字,吻他!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