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神经发号施令,我摒弃其余杂乱念头,迅速出手将湮祁挥舞于半空的拳头纳入掌内,垫脚,倾身,仰头,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朝着湮祁柔润诱人的唇瓣,紧贴而上。没有缠绵辗转也没有缱绻柔情,只是浅尝辄止,转眼之间一吻落定。
撤离的空挡却见湮祁讶异圆睁的双目,一脸不可置信,犹如被雷当头劈中,呆若木鸡定格在原地,动也不动。徒有那灼热的视线满载浓情,盯得我退散了一腔情意,尽数化为蒸腾的热气,挥散在静谧的空气里,缭绕着俩人深浅不一的呼吸,一下一下,轻叩在心上,促导绯红的脸色因之持续飞涨。
“祁……我……”湮祁火辣辣的视线烙印在我脸上,迅速窜跳到我踌躇不定的心头,加强心脏的震动,令我难以自控地呼吸困难。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还来不及对上他仿若高温激光的炽烈目光,整个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按到檀木桌上,下一瞬,承载着深浓情意的热吻便狂卷袭来,如夏季的暴雨,来势凶猛,倾盆而下,如此直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没有一丝做作虚假,他的内心,已然通过这枚浓情蜜意的深吻毫无保留地传达给我。
暗下平复狂乱的心跳,我低敛双目用眼光细细地描摹着他深陷迷欲的俊颜。他的眉,浓密却不粗狂;他的鼻,挺直却又秀雅;他的睫毛,今日我才发现,竟是此般又翘又长,密布眼睑修饰着这对炯炯有神的瞳眸,俊逸飘雅之余无一丝女气,如此堂堂相貌,缘何我当初却是那样地排斥厌恶?
或者应该反问,于从不关注别人样貌的我而言,在不知不觉之中,却已将这个男人的脸孔,一刀一刻拓印在心底,成为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样的结果,可是由爱情一手促成?
徐徐阖上双眼,我张开嘴,默许他徘徊在牙关外温热的舌闯入口腔,如暴烈的龙卷风,狂肆地侵占每一寸土地。有些许惊讶,只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参杂的情欲味道浓郁得使我很难抛开一切理性,听任沉沦在欲望的洪流,我十分清楚,这记长吻过后将会召唤出什么降临,那是人类之间最亲密的行为,也是我有生以来最抗拒的行为,一种曾被我认定绝不会发生在自身的行为。
很明显,压在身上的男人已不满足于唇舌的纠缠,一对强劲有力的臂膀仿若藤条,缠绕在我的周身,伺机等待进攻的机会。他在犹豫,同时也是在试探,太多的不确定致使他不敢轻易踩上那最终的警戒线,只能有意无意地碰触,带着忐忑又激昂的矛盾,在我身上一点一点地摸索勘察,犹如一个身陷敌阵的士兵,明知脚下的土地遍布地雷,随时有粉身碎骨的下场,却仍旧不肯放弃,一心要攻占这陷阱重重的雷网。
他的复杂心思我又何尝不晓得?他是我心爱的人,是个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是这世上唯一被我认同的人,面对他,我尝到了动情的滋味,而就在前一刻,我甚至真切地感受到身体深处的蠢动,哪怕我从未真正体验鱼水之欢,没有亲身经历情事,也并不代表我便不懂得欲望的形态,那是人类的本能,再清心寡欲的人,都无可避免。
可是怎么办?要接受么?确确实实地敞开怀抱,坦诚相对?
我对他,有欲望。然而,欲望还不足以战胜理智……
“夕……”急促不稳的嗓音浮现暗哑,染上情欲的黑瞳瞬息不动直直地注视着我,他无限柔情地询问道,“可以么?”
相距不到五公分,湮祁的脸部大特写上,我轻易便寻到他隐忍的每一丝情绪,有疼惜,有爱恋,有挣扎,有欲望,但最多的,却是舍不得。舍不得伤害我么?舍不得强迫,更舍不得这份得来不易的心意?心颤,我的心,因为这层意识而猛烈的颤动,我这蠢蛋,还有什么可顾虑的?现在抱着我亲吻我的不正是与我情投意合的人么,为了他,我连生命都可以舍弃,那么,身心合一,这种恋人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为何还要死守坚持?如果对象是他,这样的行为,就不再龌龊恶心,可以的,只要是他,我可以的!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弯着眼角,我坚定地迎视他因蒙上迷情而氤氲的乌眸,双手环住他的勃颈,往下一拉,象征回答地印上一吻。
“夕!”大喜过望地欢呼出声,湮祁猛然来个熊抱,力量之大,让我不得不松开环绕他脖子的手,抽空拍一拍他的背,闷着声含糊不清道,“你想憋死我么?”
“啊!抱歉!”他闻言立即放松力道,同时环于肩上的双臂分开行事,一手环肩,一手搭腰,脚下生风,抱着我往里屋快速移动,其刻不容缓的速度好似我随时会出尔反尔。
顺从地任他摆布,我窝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一脸猴急,顿扫紧张抵触感之余,竟还起了调侃他的闲情逸致,这么想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精瘦的胸膛,我提唇笑道:“慢点,小心别拌了脚。”
湮祁倏地一个激灵,全身一震,止步立于原地,表情僵硬。
疑惑地仰头看去,正欲询问,不想双脚蓦地离地,方位九十度旋转,转瞬身子悬空被他打横抱起,不给我分毫反抗的机会,他眉目含笑,满脸了然,一句话便堵得我哑口无言,“宝贝,你的邀请十分明显,安心,我会竭尽全力让你满意的。”
语毕,他无尽暧昧地对着我的耳际吹气,目睹我热度飞窜的耳根,这才大笑着阔步朝寝屋迈进,步调稳健再不见丝毫急乱。
这小混蛋,被他反将一军了。涨红了面色,我恨恨地瞪他一眼,却只够得到他飒爽飞扬的唇角,即时被感染了他满腔的愉悦,想发作便也再不忍心打破他此刻面上鲜明可见的幸福,只得撇撇嘴,把被调笑的不满咽回肚子里,心道,君子报仇十年尚且不嫌晚,何况我这算不上君子的凡人呢,你就等着吧。
动作极尽温柔,他将我小心轻放在柔软的床被上,那手法,犹似对待初生的婴孩,就怕一个不小心闪了婴儿细嫩脆弱的腰骨,惹来我一阵不平,顺手一抓,揪过他的衣襟,我蹙眉道,“你把我当三岁毛孩?”
笑眯眯地俯首与我对视,撑在我肩侧的两手悄无声息地爬上腰际,轻巧熟练地开始解起我繁复的腰带,深不见底的黑瞳蕴藏着迷离的眷恋,此际无声胜有声,轻易化去我所有的理性,拉着我一同坠向感官的旋流,沉浮于意乱情迷之中。
密不可分的拥抱,紧贴在他宽厚的胸口上,我倾听着他如擂鼓般撼动的心跳声,恍惚间,竟产生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错觉,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心包裹着我,令我不受控制地张开手,祈求得到更多。
他的手游走在我身上,犹如带了强大的魔力,在我的四肢百骸牵起一波一波的战栗,难以抗拒地翻腾着咆哮着寻求突破口,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欲望的火山,急不可耐想要爆发。
“祁……”不再清明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搜寻湮祁的面庞,身陷欲念的海洋里,我泛起莫名恐惧,对这种本能的陌生使我渐感不安,针对初学者的我,根本无从提取经验判断此时身体一切反应的根由,我迫需寻得一个伙伴,同我一起征服这片无际的汪洋。
“夕,我在!”湮祁紧握住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引领我的指尖婆沙着他的脸颊,温声细语道,“看着我,我一直都在……”
手指传递来的炙热温度唤回我些许神志,眸中的雾气渐渐散去,湮祁那张近在寸息间的英挺俊颜挂着的温雅微笑,如水泌沙,丝丝入心。
“夕,我从未觉得如此幸运,可以遇见你,对我来说,那是上天的眷顾命运的安排,而得到你,则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他埋首亲吻我的掌心,细碎地续道,“为了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即便要我舍弃再多的名利权势都无所谓,就算我已不再是我,也心甘情愿!”
狠狠地深呼吸,我轻蹙眉端,抿紧双唇,努力压抑剧烈起伏的喘息。初次见面的湮祁,明明是那般骄傲自负的人,如今却俯撑在我身侧,用如此谦卑的语气诉说着冗长的爱意。我仿佛看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屈膝向我行跪拜礼,带着满面真诚。
心中激动澎湃,我伸出另一只手蓦地捧住他的双颊,借力撑起上身,挨近他耳畔,咬字清晰道,“我、爱、你。”
回应我的是他骤然屏住呼吸的口鼻和讶目圆睁的黑眸,下一秒,我便被彻底地推倒,他整个身子覆了上来,光彩照人的脸庞与熠熠发亮的瞳眸相映生辉,刺得我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我将用行动向你证明……”勾起魅惑的笑靥,湮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繁琐多层的冠袍一件件地剥落,夹杂着说不清的挑逗意味,他埋头轻啃我的耳垂,极富磁性的低沉嗓音萦绕不散,“我爱你更多。”
就此沉迷罢,同他一起沉溺在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全心全意地感受彼此……
“啪啪啪”急剧的拍门声毫无预警地划破了满屋的迤逦景色,紧接着董昊所独有的大嗓门便贯穿整间屋子,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祁!快开门!”
趴在我身上的人不为所动,对董昊的冲天叫唤置若罔闻,专心致志在我胸口耕耘劳作,几近忘我。
“开门!祁!湮祁!”无人回应的结果便是促使董昊越叫越卖力,大有呐喊的走向趋势。
忍不住皱皱眉心,我正琢磨着是否要飞出手刀让外面那制造噪音的蛮人安静下来,却听董昊往下叱喝道,“湮轩来访了,赶快出来!”
湮轩来了?我霍地抬起伏在胸口上的脑袋,顷刻湮祁欲求不满的表情展露无遗,看得我禁不住笑侃出声,“看来考验你忍耐力的时刻到了,起来罢。”
“管他谁来,我们继续!”他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说着就要低头再接再厉未完的开拓事业。
灵活一闪,我躲开他火热的唇舌,一个翻身,即刻拉开小段距离,“正事要紧,这家伙再留不得。”
“千载难逢的机会,哪能轻易放弃,乖,过来。”微敛双目,湮祁笑得人畜无害,缓缓欺上前来,半骗半哄地企图迫我就范,那神情还真像极了亟欲霸王硬上弓的恶徒。
斜眼撇去,我迅速穿好垂落腰际的衣裳,凑过去耳语道,“耐心点,长夜漫漫。”
怔怔地盯了我良久,他状似在心里估算我此话的可信度,天人交战,仿佛历经半世纪之久,他终于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嘴里嘟哝着,“可恶,早不来晚不来,真会挑时间!”
梛身下床,我笑着拍拍他颓败的肩膀,语带遗憾地附和,“可不是嘛,来得真巧。”
谁料话未着地,湮祁一个猛扑,把我扑到墙上照着脖子就是一番啃咬,口里还碎碎念,“先讨点利息。”
这家伙,我哭笑不得地推开他,指尖轻点上他红润的唇瓣,克制住想要爆笑的冲动,作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正色道,“相信我,今夜定会让你满意。”
将他一扫阴郁转眼神采飞扬的脸色尽收眼底,我旋身步向外屋,在心里补充道,所谓活学活用,方才你倾力传授,今夜我定将融会贯通,加以数倍回报你。
蒙在鼓里的湮祁还杵在那儿陷于限制级的幻想里,压根没有丝毫觉悟,我话里的满意究竟指的什么,没关系,就在今晚,他便会亲身体会汉语的博大精深了。
第六十二章
“行了,我投降!”无奈地长吁一口气,董昊转身直面向带着一脸阴沉踏出房门的湮祁,“你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少在那摆脸色给我看。”
犹似被冷面神附身的湮祁若有似无地斜扫一眼,高扬下巴,从鼻孔里淡淡地“哼”出一声,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喂喂喂,你弄清楚,坏你好事的可不是我,是你家兄长,你有气找他发去,不要迁怒无辜人士啊!”被冷落的董昊嚷嚷着,引来不少路经下人们的侧目。
一抽唇角,湮祁不屑地又“哼哼”两声,脸色依旧不善。
“你这小肚鸡肠的家伙,”碰了几枚钉子,董昊不得不放弃,目标转而投向我,求助道,“湮公子……”
正犹自沉浸在湮祁闹别扭的可爱里,突然被点到名,蓦地回过神来,撞上董昊莫可奈何的颓败表情,不由低笑,紧赶两步与湮祁齐肩,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悄声道,“可知道,你生气的样子很吸引人?”
步调一慢,湮祁倏地扭头看我,脸上晃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这是在调戏我么?”
“呵,”不免莞尔一笑,我迎上他布满征鄂的面庞,强忍笑意,“言重了,我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眯起双目,湮祁俯首挨近,温热气息直喷我面门,勾起一抹坏笑,“真令人吃惊,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呢。”
眉梢微扬,我有先见之明地别开头,躲过他偷袭地一吻,摆出正经八百的脸孔,庄重道,“严肃点,我正跟你探讨你多面的性格呢。”
憋着一脸浓浓笑意,湮祁立马配合着睁大双眼,拱手道,“是,在下洗耳恭听。”
抵受不住被他逗乐,扑哧一笑,我妥协地摆手道,“算了,我斗不过你的八面玲珑。”
“不对,对你我可是从一而终。”伸手一揽,他笑嘻嘻地将我搂入怀中。
“瞧你这换脸速度,真让人叹为观止。”董昊在一旁揶揄道,眨着眼,暧昧地梭巡在我俩之间。
“你还好意思说,”蓦地回头怒视,湮祁犹如深谙变脸戏法一般,短瞬换下笑脸,横眉竖眼,“之前百般阻扰不让我进宫,现在又半路跳出来煞风景,那妖气男来了你不会推托啊。”
董昊被他噎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又自觉有苦难言,便委屈地朝我挤眼,希望我为他解释原由。
“少跟那儿挤眉弄眼,反正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实等着罢。”湮祁扬手挡开他的脸,断去他的求救信号,进一步威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