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极恐怖的力量,将冲进去的我们一个个推开,一个人大哭大叫着跑了出去,说你们就让我死了吧你们就让我死了吧。爸爸跑过去拦腰抱住她,她竟然野蛮地将爸爸甩了开去,还狠狠地骂了一句给我滚开。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不寒而栗。或许只有这种状态的简单,才能让段志海也忍不住和她争吵。
可导火线呢?十年前的导火线,是一场汹涌的恶疾,将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直接推到了生死边缘,任谁都会难以接受。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又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让一个高傲的女人再次歇斯底里?
背叛。这是我目前唯一拥有的一个关键词。可诚如姗姗所说,背叛是个多么严重又多么沉重的词语。段志海一直对简单那样好,那样忍让,那样照顾,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怎么好意思那么说,又怎么好意思歇斯底里?!
“给一个姓邰的人写了一封信”……姗姗的这句话突兀地在脑海里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我仿佛看到了冬天的雪花,放大了的雪花,本是一粒微小的浮尘,因着冷,被凝结成了冰晶核,吸引来周遭游荡的水汽,附着结晶,冰晶核便越来越大,长出了六片小小的羽翼。于是,我们看到的,是六角菱体的雪花。雪花迎面扑过来,那份美丽,即刻无声化了。
化成了滚热的泪水。
我想我也许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我情愿我不曾想到这一层,不曾想得这样深入,不曾想得这样透彻。这么多年来,我最畏惧的,最胆战心惊的,终于,发生了。
我望着镜里的女人,眼里哭着,嘴上笑着,苦笑着。
送钱的事是水汽,信的内容是水汽,段志海的不同意见也是水汽,所有外在的我们能看到的东西,统统都是水汽,是附着过来的水汽凝结成的晶翼。而晶核是“姓邰的人”,可晶核也是假象。
姓邰的人,对应的是谁?
简单所指,那样犀利,如磨光的刀锋一样,冰冷冷地指向了我啊!
不可否认,段志海待我甚好,我与他们夫妻俩交往过密。尤其因着姗姗的关系,我几乎是死赖在他们家住着。姐姐身体不好,不好到无法满足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需要。作为小姨子,我作风不检点,外界口碑极差,又不够避忌。闲言闲语传到简单耳里,于是……她终于信不过我了。
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出简单会对段志海说出什么样的话。
她会含沙射影地说:“你妹夫的钱,怎么就沾不得你的手呢?”
或者她还会明白一点地挑衅:“你不敢要你妹夫的钱,是怕谁不同意吗?”
或者她还可以更直接:“你怕你收了他的钱,她不肯原谅你,甚至看不起你吗?”
她可以有千万种表达方式,她曾经说过比这激烈百倍伤人百倍的话,可唯独这次她指向的内容,是段志海万万不能容忍的。
以我对段志海的了解,他是一个极负责任、亦重感情的人。对家庭的责任,对妻子的感情,对姗姗的感情,包括对我的感情,他都无比珍重。
如果简单对我和他的关系有所怀疑,如果简单进而得知姗姗是我的女儿,如果简单更据此怀疑姗姗是我和他的女儿……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那么。
那么,这个家就散了。
这份苦苦维护的责任,这些珍而重之的感情,都会烟消云散了。
蛇被打到七寸会死。人被抓住痛脚,任再沉稳,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所以,段志海听到简单怀疑我和他的关系,多少会显得有些急躁,并急于解释这个误会。
可简单是多么敏感的人啊。他越解释,她只会越觉得接近真相。
于是,他们吵了;于是,她一气之下把信撕了;于是,她越发笃定地直接挑明他背叛她了;于是……
没有于是。
我低下头,将水龙头开得老大,把那哗哗而下的水一捧一捧地接住,洒到自己脸上。
我要冷静,我必须冷静。
事情一定有办法解决。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窜进脑海。
我回想起了邰杨光早上说的那句话,“简双,我们去一趟北京吧。”
第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迟了点,请亲们见谅。厚脸请喜欢的亲一定留言,不要霸王我哦~~~
作出这个决定,我觉得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或者有一点对不住邰杨光,可他对不住我的,何止是有一点。
有两个学生样的女孩子走到我旁边,挤着用一个盥洗盆。其中一个挑眉横了我一眼,我记得她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现在她们方便完了,我还占着地儿,换了我是她们,也该不乐意了。
我这时心情已轻松下来,便朝她们微笑了一下,道:“我用完了,你们用吧。”
她们倒不领情,用眼横我的那个冷淡地回道:“多谢,不过我们已经用完了。”说完,抢在我之前出去了。
我正走到卫生间门口,听到一个声音,正是刚才那两个女学生之一,和方才的冷淡不同,她的声音里洋溢着喜悦的味道:“瞧,那个帅哥还在那儿。”
另一个道:“是啊,进来的时候就看他站那儿了,还一直盯着女卫生间看呢。色狼!亏他长得一副好皮囊,真是亵渎美貌浪费资源。”
“我说,有没可能是看上我俩中的哪一个?”
“做梦吧你!我看,十有八九是等里面那个怪女人。一个占着盥洗盆苦笑半天,一个站女卫生间外白痴半天。两怪胎,很相配嘛。哎,你说,要不要瞧好戏?!”
听他们描述,这人莫非是邰杨光。
他跟踪我?!
这倒像他的作风。
我大方地走出去,然后四周一望。
一个男人,身形高挑而瘦,衣着简单却极为修身得体。他侧面对着我,微仰起头,喉结在修长的颈项中微微突起。男人手上夹着一只雪茄,刚吸完一口,烟雾正从他薄薄的、有点微翘的上唇处缭缭而起,慢慢越过他挺秀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光洁的额头。在餐厅偏暗的灯光下,他显得是这样朦胧、优雅和性感。
这人当然不会是邰杨光。然而我看着觉得眼熟。
是谁呢?我肯定见过这个人!我一边在脑海里努力回忆,一边仔细打量着他。
他很快发现了我对他的关注,斜过脸,朝我微微一笑。那长长的眉,长长的眼,带着一丝魅惑,一丝挑衅。
啊!我记起来了。这个人叫凌钺,是我和邰杨光婚礼上的那个不速之客。
“简小姐。”他朝我走过来,客气地道:“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一样。”我也客气地回应,心里却直泛嘀咕。照刚才那俩女学生所说,这人该是专程在这儿等我了。可他找我,会有什么事情?
那一定是与邰杨光有关的事情,而且一定是和邰杨光意愿相反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心里难以遏制地激动起来。
“有兴趣谈一谈吗?”他开门见山。
我有点踌躇,我上洗手间有段时间了,段志海和姗姗定等得急呢!可他的这个要求对我很吸引,非常吸引。我极度渴望从另一个角度来了解邰杨光。我想了解一个真实的邰杨光,而不是邰杨光有意展示给我看的那个他。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熟悉的王菲的靡靡之音: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
自流年之后,我对王菲的歌陷入疯狂的热爱。愈听愈觉得合我心境。当听到人间这首歌时,那清冷的声线里透出的融融暖意,让我恍惚看到了那一年,那间医院,七色的彩虹印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像隐隐发出光来。
“喂。”我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姗姗清脆的声音:“小姨,你怎么这么半天啊?是不是不舒服?爸爸问,要不他带我过来看看,我进去找你喔。”
“姗姗,小姨没事。你告诉爸爸,小姨遇上熟人了,要说会儿话。要你们有别的事,就先去吧,小姨等会再跟你们联系。”
“喔。”姗姗在那边没压电话,我听见她对段志海大致复述了一遍我的话,然后又对我说道:“爸爸让小姨先忙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们。可姗姗有点生气,小姨你都不过来跟我们说声再见的。”
我正要说话,听见那边又传来段志海的声音:“你先忙,我正要带姗姗去水族馆玩呢。就这样,再见。”
合上手机,看到凌钺正用异样的眼神凝注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大自然,眼睛闪烁看向其他地方,道:“我们找个位置?”
凌钺轻轻一笑,道:“简小姐,难怪邰杨光至今为你神魂颠倒。你这害羞的样子,看了连我都怦然心动。”
我道:“凌先生开玩笑了。这话,我可承受不起。”
凌钺笑容不改,道:“这里吵了些,换个位置。”
凌钺的车是一辆银灰的奥迪r8,是今年才出的新款,放在街上那叫个招风。
我发现邰杨光和凌钺有着同样的一个毛病:不低调。
对于阳光国际,我的了解不很深入,只知道是间不小的上市公司,总资产当然是以亿为单位。听起来很吓人,放在通货膨胀的今天也不一定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公司。这两个,也未必就留在国内发展了,就算有打算在国内扩张事业,我所在的城市也不见得是合适的投资地点。
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也没见他们在这里有任何声响动静,倒是一个二个买了这么拉风的车,像是嫌钱烫手似的。
“我很奇怪一件事情。”凌钺一边开车一边道。
“什么事情?”
“别的女人,稍微懂点跑车的,见了我这车,就算不惊叫出声,起码也是两眼放光。”凌钺侧头看了我一眼,道:“可你很矜持。不,准确地说,是鄙夷。怎么,是觉得这车不及邰杨光那辆兰博基尼,还是认为我这人跟他完全没得比?”
他说得像顺口溜,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开的都是好车,我买不起,总有权鄙视下你们的铺张浪费吧。”
“不不不,你现在是邰夫人了。邰夫人想买什么样的车会买不起。”
这话听了我心里一梗。他改口邰夫人?记得他方才一直称呼我简小姐,我听了觉得非常理所当然,现在他叫我邰夫人,我一时竟觉得不太适应。
我笑了笑,没正面接他的话题,又道:“你说要跟我谈一谈,车里没其他人,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后视镜,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果然……”
“果然什么?”我心下狐疑,也凑过去看。
这一看,让我的心情霎时跌到谷底。
“被监视的感觉如何?”凌钺问道。
第十八章
“就像人进入了真空,窒息,然后死亡。”我苦笑。
“不过是猫和老鼠的游戏。他当了十年老鼠,也该让他尝尝猫的滋味了。”凌钺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又像怜悯:“恭喜你,被一只新的猫选中。”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句话是对我和邰杨光婚姻的定义吗?”我缓缓说道,凌钺这句话开始接近我所想要知道的真相,我的心脏不由自主低微微颤抖起来,紧张,兴奋,又有些害怕……种种情绪将我团团包围,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沉着一些:“那么,我想问一下,这个定义的详细解释。”
“你是想知道那只猫,抓邰杨光的那只猫么?!”凌钺绝对清楚我的心急如焚,却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提供了这么好的线索,你大可去问他本人。”
我被他说得懊恼起来,道:“凌先生,我觉得你很没有诚意。”
“no,我非常有诚意。”凌钺侧过头,一张俊美的脸笑得魅惑而迷人,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你难道不应该也拿出一点诚意来?”
“你要什么交换条件?”
“回答我,你爱他吗?”语气虽是轻描淡写,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凝结起来,目光也变得深沉而难以捉摸,喉结也下意识地微微前突。
这个答案,他似乎非常在意,以致下意识地表现出了紧张的情绪。
可我并不关心他在意什么,我只感觉到被侮辱了。凌钺的这句话,我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为谁而问。我侧头冷冷地道:“你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看来我们交易失败了,停车!”
我真是傻。我居然傻到相信他的熟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