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卿应该也是和衣入睡的,长袍被压起了褶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眼睛下的黯然和眼里的红丝则证明了他也未曾睡好或一夜未睡。
起身把被子抱回床上。他没有说话,像是回到了前天晚上那样,用平静无波的眼睛紧盯着我。
“呼,别再这样看着我了,我怕我又会改别注意,翻脸可是女人的特权。”轻吐了口气,在他的高压注视下收拾好包裹。除了我原来的那个外,又多了一个,是他的衣服和药,看来以后还会再添加些衣物。
收拾完了才抬起头回视他。没有闪躲,第一次无畏而认真的看着他。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干静而可爱。
道听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我傻傻的发着呆……
老大!这是什么破时空呀?!!有春秋战国,有老子、孔子、孟子,有苏州、杭州、西湖,有许多地名相似的地方。但战国以后的就没了。说它是一个从战国后分离平行的时空吧,地理位置却又不一样!
这个景德北有北齐,西为西辽,东是宛澜,南是大理。居然有大理!这五个国家里,除了宛澜靠海,景德居中,其他三个国家外围又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部落。景德与四国国际关系还不错,可以说是一个交通中枢,四国交商多少都要通过景德,尤其是宛澜的盐商要运盐去西辽或更远的地方,那是必经景德的。当然十多年前并不是这么太平的,大大小小的战乱海了去了。后来不知道是谁牵的头,各国首脑共聚一堂互签了平等互利的条约,才有了现在的太平盛世。不过因为是冬天,无法从衣着上看出这里的繁华能与中国的哪个朝代划上等号。楼船都有了,那应该是在汉以后了吧~~
但是!这里居然!这里居然有辣椒!这里居然!这里居然没人吃辣椒!正确的说是不会吃。哦~~no~~~苍天呀~~~吃了三年寡淡无味的菜。你!你!你居然告诉我!这里有辣椒~~哦,苍天呀~~我、我爱你~~~
我再文盲也知道这辣椒是外来物,古代的中国是没有辣椒的,明代才传进来。我想我唯一感谢老天的就是让我在这破地方见到了辣椒。
我不是四川人,却也是无辣不欢。所以在途中我见到辣椒我就采,串成一串挂在马车外风干,红艳艳的好不计喜。其实也有过想让客栈帮做成菜,可是人家不让……
有一阵子聂卿老拿“这人是不是傻了”的眼光看我,不过都被我狠狠的瞪回去了。哼,小子!以后我把好吃的做出来得让你叫我姑奶奶!
唉,真是无聊,十六天了,整整坐了十六天的马车!在古代出远门真是傻子干的事!一路行来换了四个车夫,没有跑长途的~~这一路我是秉承着猪的宗旨!一天睡三觉吃三餐。没法,我晕车嘛!即使这马车没有防震,道路不够平坦,车里不够舒适。不过没关系,不妨碍我睡觉,我一晕车就想睡觉,不爱说话,除了采辣椒能来点精神,其他时候都是懒洋洋的。
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和聂卿谈太多。他不爱说话,老是低个头做沉思状。我有时候还能和车夫来说说笑话讲讲故事打打屁。他是我问一句答一句,很少主动找我说话。不过却还是固执的叫我娘子,与我同住一间房。我没有再反对,夫妻身份对外确实方便些,住一间房也是必然了。我是无所谓啦,省钱最重要,不过我依然是夜夜打地铺。
呼,好在今天就能到沣城了,我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那不太丰满结实的臀部都快被颠平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了,还有六天过年,看样子年前是找不到房子的,只能是在客栈过年了……
“夫人,沣城到了。”车夫老王在车外说道。这个老王是个老把式,车驾得很稳人也很老实。聂卿不说话都是我出面交代的,所以他有事直接跟我说不会去找聂卿这个当家的。找了聂卿他也会让人家来找我。
聂卿闻言戴上了斗笠,有纱布挡着的那种,垂下的纱布遮住了他的脸。只要有外人在他都会戴上它。别人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别人。我倒不怕他会撞倒别人,因为去哪他都是跟在我身后,我走他走我停他停,我要上厕所嘛他就在旁边等着。开始我老觉得自己后面是长了条尾巴,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了。冬天戴斗笠的人不少,所以一路上都没有有引太多的注意。
撩开门帘叹探头看向外面。
好繁华的城市!我们的马车已经驶进了沣城,行驶在城里的街道上。青花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潮涌动,`两边上的店肆商铺林立密集,贩夫走卒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不知道是因为临近过年还是本来就是如此繁荣。
道路宽敞干净,贩夫走卒多而不乱,摊铺的位置错落有致,街道上的小贩百姓衣着旧而不破,洗得干净整洁。乞丐不少,看起来瘦骨嶙峋却不像是饥肠辘辘的样子。
看起来还不错,在这里定居应该不差吧。
“王大哥,我们想在这里定居,能不能把我们送到靠闾阎附近的客栈去呢?”老王常来沣城,对城内还是比较熟习的,有他帮忙应该会好找些。很找个靠近普通百姓居住区域的客栈落角,再抽空去附近看房子。
“好嘞,驾!”老王一抖缰绳,驾着马车向前驶去。
缩回车内,跟聂卿说道:
“我们钱不多了,买房子是肯定不够了的,只能是先租着,而且也不会租太好。我打算过完年后做些小买卖,要留些本钱。”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聂卿虽然不说,但是我却发现他这一路上吃得很少睡得也不踏实,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习惯,从他的言谈举止看得出他的教养很好,而这时代能有好教养的一般都不是普通人家。至少他原来的衣服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虽然受了伤还被人捆绑着,但不难看出他平时的衣食住行都是很讲究的。看得出他在努力的适应,却还是感到了他的不自在。
“好。”他点了点头平静的说:“我,会努力适应的。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补充了一句向我保证道。
点了点头,也不理会他看不看得见。你要不要努力都是你的事,反正我就这么定了。他的伤早就好了,完全可以离开不用再跟着我。我不认为自己如此有魅力让人家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再来个以身相许,也没有自认美到人见人爱树见花开车载车爆胎的地步。以前他会缠着我可以理解为受了伤需要人照顾,那现在呢?跟了我十来天难道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别扯了你!
这时老王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
“夫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闾 lu 泛指门户;人家。中国古代以二十五家为闾。
阎指里巷的门。
闾阎(lu yán)本义是普通百姓居住的里巷,泛指平民老百姓
新家
聂卿先下了车,站在马车旁单手伸向我。他的举止让我想到绅士,但这个时代是没有绅士的。他称我为娘子,对我也算照顾有加,却从不表现亲密。看似温柔体贴却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把手伸给他,轻松跳下马车。能省力干马要费事。握手拥抱对我们来说太平常了不是?
站在马车前,看着眼前的客栈及周围,嘴角抽了抽。这个老王……说他老实还真是个木头疙瘩。我从未刻意隐瞒我没钱的事实,一路上吃住行都是要极便宜的。老王很实在,每每都是送我们到经济实惠的地方住宿。这次也……
这家客栈的位置其实还算好的,在一个条街道的入口。街道上也是店肆商铺林立,米铺、铁铺、药店、布店等等。客栈的对面还有一个集市,不知道是要叫它菜场呢还是叫他货场。瓜果蔬菜有卖,鸡鸭鱼肉有卖,零嘴小吃有卖,胭脂水粉有卖,衣鞋布袜有卖,家拾桌椅有卖,簸箕箩筐有卖,因为临近过年还有卖福字对联的……好不热闹,但却与刚才看到的街道有了明显的差异,下了
不只一两个挡次。
这里是平民与贫民的集市。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这地方……我喜欢。
生在农村、长在乡镇,专科毕业后到了一个中等城市工作。总的来说我就一农民一乡下人。这样的集市我太熟习太喜欢了。这里,才是人住的地方。
不过,调转视线。这家客栈还真是不敢恭维。破旧不堪,进进出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看样子是专门供挑夫贩卒住的地方。
从车上取了包裹,与老王结了车钱,终点站到了。老王拿了车钱就驾着马车匆匆离开了,人家还要赶回家过年呢。
走进客栈,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酸酸馊馊的,汗味体味还有臭脚丫的气味。大厅里的桌椅油腻腻脏兮兮的。别说是聂卿了,我都快受不了了!不过却也没法,这是这条街上的唯一一家客栈了。要想在这附近找房子,这里还是比较方便的。
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唯一的一间“上房”,不由的转头看向聂卿。这家伙不会之前不走,反而是在这当口给吓走了吧!要走也等我找到房子搬出去再走呀。这种地方让我一个人待我还真没胆~~
还好,虽然桌椅还是有些破旧油腻,但被褥之类的还算干净。看来要在这两天找到房子,真不想在这地方过年呀。
给了些小费给小二,让他帮忙打听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在出售或出租,再让他送些热水和茶饭上来就让他下去了。
“忍忍吧,一找到房子我们马上搬出去。”我把包裹放到床上,随便的收拾了下。
“我没事,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里都无所谓。”聂卿已经摘下了斗笠坐在桌边看着我。
我打了个冷战。这家伙不会也是穿来的吧!这么言情的话也说得出口。虽然他是一脸温柔的看着我,我却只感觉到一阵肉麻。子呀,请原谅我这个不解风情的俗人吧!
“今天没办法洗澡了,这样的店想来水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摇摇头接着说。聂卿很爱干净,虽然说不是天天洗,却也每两天洗一次澡,三天一次头,实在是想像不出那个大个伤口在胸前他怎么洗呀?!。衣服是不能常换,这样的天气没办法马上洗马上干,也没这么多衣服能换。可他身上的衣服却是穿了好几天也不染尘埃,强人。
聂卿点了点头没有应声。俊美的脸上侵上倦意,想是累了吧。临近过年,马夫们都是急赶紧赶的,车上的我们着实不好受。
“要不你先躺会?等饭来了我再叫你。”让美人受苦我罪过哦。
聂卿没有拒绝,躺到床上和衣而睡。我则是坐到了桌边清点家当,钱不多了呀……
我怀疑,我真的很怀疑!老天是不是终天良心发现了!知道有愧于我,所以现在补偿我来了!
我们现在正站在平和巷的一间民宅的院子里。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民宅:进门一个小院子,院子右面的墙角边上植有一棵不小的榕树,树下有口井。院子左边是间土坯厨房,厨房边上还有一个小间,落着门锁,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正中的主屋坐北朝南,三进的。中间一个厅堂,左右各一间房。主屋后还有一小块空地,茅房建在空地靠墙角的位置上。
这是我们来到沣城的第二天下午。我和聂卿各拿到一个包裹,站在了我们新家的院子里。不错!在来沣城的第二天我们就找到了房子!当然不可能卖下来啦!租的,二十两一年。房东的儿子中状元,被皇帝封了个不大知道叫啥的官衣锦还乡。把两老接去了新府邸,旧宅子原想卖掉的,但有太多人想要讨好这位状元爷了,频频出高价想要卖走这座老宅子。不过貌似状元爷挺清正的。说啥自己念旧,不想卖这房子了,留着有个念想。就租吧。租出去的价钱很低,那些人没拍着马屁也就没讨好到状元爷,也就不在这上面下功夫了。加上年底了房子也没人租,就一直放到现在。想不到居然让我们给碰上了。天意呀天意~
屋子里基本的家什都有,搬进来就能住了。主屋有两间房。这下我终于不用睡地板了。唉,如果能有张席梦施那就更完美了~~~
送走了房东,关上院门。嗯哼哼~~开始干活了!这里久不住人,要收拾起来还得多费些功夫呢。
“聂卿,两间房,你要哪间?”我住哪都无所谓。
“小希你先挑吧,我住哪都一样。”聂卿嘴角含笑,满面温柔,他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呢。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改口叫我小希。我没让他叫我希儿,太肉麻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希儿是我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
“男左女右呢。你住左边那屋,我住这边的。”也不和他争。这家伙看似很好讲话其实固执着呢。“把东西放好就出来收拾房子。快过年了,得把这里弄得像个家呀。”
说干就干。弄了两顶韩国羊角帽,就开始上上下下的擦灰扫土。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