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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微醉 佚名 4723 字 3个月前

种解脱,什么都不要记得。

只要他记得,那就够了。

“你又哭了。”

“我没有,意识是没有眼泪的!”

“你的心在流泪。”

“……帮我解了魂契吧,我受不了了……”

“我解不了,除非你们能够两两相忘,没有爱,没有恨。”

“那……让我忘了他……”

“该忘记的时候,你会忘记的。”

“什么时候?难道我还要看到他死?”

“你真无情……”

“很抱歉,我亲眼看见他杀了我八个哥哥,你想要我怎样?”

“你必须看着他,直到他死,然后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还可以吗?”

“我是来带她走的。”

第三天,日出的时候,鸿钧老祖在东边的山上找到他们。

露水重了花瓣,湿了衣衫,两个人的依偎,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麻烦你了。”

将九交到鸿钧老祖手中,少昊提步离开,头也不回。

头,因为不能挽留。

不敢回头,怕一旦回头无力再走。

“你要去哪里?”鸿钧老祖的声音远远传来。

少昊的脚步一顿,“有她的地方。”

马车还是那辆马车,可这天地之间,他的世界,从此少了一个人。

就像他从来是一个人。

他去了九龙殿,那里已经无一人,昔日的笑声似乎还在横梁间回荡,可循声望去,又哪里有什么影子?一切都只是臆想罢了。

那九九走的每一寸地方,摔倒过的稀还记着那个小女孩调皮撒娇的模样。

在她房间的妆台上看到一支五彩羽毛,被压在箱底,仿佛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外那棵桃花树下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只怕有万年了吧。看着醉了一树的桃花,少昊心想,百年千年以后,这一棵桃树会不会也修炼成精是个像九九那样的小酒鬼。

四灵族最后剩下的几人,他曾经的学生,如今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玄铮玄毅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争吵了吧,凤也该长大了,有凤莹和泰麒在,总是让他放心一些……

九九,少昊是不是变得唠叨

可我总该告诉他们,从极渊还有个九则七千年后,这天地间岂非只有你孤零零一人?

从九龙殿到扶桑,其实很远,但总会有到达的一天。

舟车辗转,到达时,又是扶桑花开的时候。

东夷临海,洪水将东夷毁了一半昊到扶桑时,正是废墟重建之时。

马车经过宫门,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他,隐约觉得眼熟,又觉得不太像……

一阵琴声将他引了过去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子在学琴,笨手笨脚的姐姐不痛不痒地打了一下掌心,女孩子吐了吐舌头陌生的客人笑了笑。

少昊勾了勾唇角,忍不住微笑。

女孩被她的姐姐带走了这里能听到的,只有海浪声,海风很大,少昊咳了几声,从马车内搬出两张琴。

龙吟,凤鸣。

忽地想起九九喜欢的那首民谣,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个调子,指尖几次划过琴弦,终究是弹不出一个音符。

九九,你走之后,我竟连一个音也弹不出了……

苦笑着,抱着两张琴,一步步走入东海……

把该忘的都忘了,把该放弃的都放弃了,将这琴葬在东海最深的地方,不会有人再记得那首民谣了……

琴瑟和鸣,再不会有了。

你走之后,五十弦不动,五音不鸣,这世界,再没有了声音。

“少昊帝君!”

少昊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循声望去。

叫住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或许她也不年轻了,她的眼睛看上去饱经沧桑。少昊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

“雨师,你怎么在这里?”少昊惊异地扬眉看她。

她不是雨师妾国的国主?

“因为我久不立后,已经丧失了当国主的资格,现在,不过是一个游侠。”雨师随意地笑笑,似乎对当不当国主并不在意。“想不到竟能在这里遇到帝君。”

“很巧。”少昊记得九对他提过龙八和雨师之间的事,心中一动,“你为何没有立后?”

“因为,我的王后跑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雨师笑了笑,“我本想找他,但听说他去了我到不了的地方。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生生世世了。”

少昊不知道雨师是否清楚龙八的事,若她知道龙八就是死在他手上,她还能这样和他说笑吗?

“很抱歉。”少昊说了一声。

雨师洒脱一笑,“罢了,这是我应得的,这时候不禁要庆幸人生短短数十载,若是几百年几千年,那又该有多难熬!”

少昊点头称是。

当活着只剩下一个那已经是一种莫名的悲哀了。

他又有多少年?

十年?百年?千年?

他也不清楚,倒希望真如姜所说,死一死罢了。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一死求解脱呢?

她还在从极渊受苦呢……

看得越多,恨得越深。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我,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

我所有的幸福,我的哥哥,还有北溟,我最爱的人,一个个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的人间,那又有什么意思?

九龙殿外,浓郁的酒香,万年前至今的香蜜,醉生梦死的,是末日后的桃花,被遗弃的,是没有了他们的人间。

少昊,为什么,不一起死呢?

活着那么辛苦,为什么不一起死了算了。

你死在东海,而我,早已死在北溟怀中。

鸿钧老祖说,九,你既有了赴死的决心,为何没有活下去面对的勇气?

至今方知,爱比死冷,活比死难。

第四十八章 活比死难

一日,镇上来了一个年轻人,一个年轻俊雅的男子。

一个人,一辆马车,四海为家。

他看上去已经走了很久,十年,百年?谁也不知道,毕竟他看上去仍然年轻。

那些女子都说,她们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他始终微笑着,但看上去却那么伤心,仿佛失去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明知再也找不回来,却仍在这天地间寻寻觅觅。

她们都在猜测他的身份,是哪里来的贵客,家中可有妻儿,浪漫奔放的少女,看向他的眼里皆是浓浓的爱慕。

他却浑然未觉,只在镇上住了一日,便继续东行。

句芒听下人通报的时候,里狠狠撞了一下,许久没有说话,直到下人又说了一遍,他才僵着声音道:“让他进来,去请伏羲帝君。”

他不知道该何面对他。他对他有恩,有义,有情,这世间万人都可以指着鼻子骂他,可他不能。

但他对他,却有怨,有恨,疑,有太多的不理解,无论他的动机如何,他做的一些事,他永远无法谅解他。他可以对天下人无情,但怎么能对她残忍?

少看着句芒的脸色,知道他再也不会开口叫他一句父王了。

“少昊君稍等片刻。”

句芒长大了。沉稳。但是终究不会藏自己地情绪。

少昊微笑着点点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地态度。

伏羲帝正在处理一件让他很头疼|气愤地家事昊地突然拜访让他措手不及。名列三皇。这时候地他到底也只是一个普通地父亲。

听女娲说起过少昊地事。虽然她对他直言自己还瞒着一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但伏羲帝明白。女娲眼神独到。少昊未必如外人传说那样卑鄙无耻。

这四个字。很难跟这个风神俊秀、光风霁月地男子挂上钩。看过他地人便会怀传闻。或者怀自己所见。

“不知少昊帝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伏羲帝一副和气模样。

少昊见伏羲帝屏退了左右才正式开口道:“在下此来,想向伏羲帝君讨要一个人。”

伏羲帝脸色不变,心中一凛,呵呵笑道:“不知是谁入了少昊帝君法眼?”

“水神天昊。”

伏羲帝眼神一动想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自家女儿还在后院哭泣里就有人为那个混账东西求情来了!

“不知能否请教原因。”

“天昊曾受人一恩,纵轮回三生也不会相忘,他辜负宓妃的并非是情,乃是命。”少昊缓缓道来,观察着伏羲帝脸色。

世人皆知天昊恋慕洛水宓妃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不知道天昊欠了另一个人一条命,一个诺言脱,唯有还恩。

未必关乎感情也未必无关感情。

“少昊帝君说的那人又是谁?”伏羲帝暗抑怒火。

“请允许少昊保守这个秘密。”少昊道,“伏羲帝为女出气以杀他泄愤,但元神不灭,多少次轮回,他都不会忘了那个诺言。”那一诺,他刻在了心上,多少次几乎要冲破凝血珠的封印,却被少昊狠狠压下。

伏羲帝最疼爱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未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天昊如此对她,就是死一千次也难以泄他心头之恨。

“既然是少昊帝君开口,我们岂会不从。”声音从帘后传来,女娲人未到,声先到,显然已在帘后听了许多。

伏羲帝不悦地看向女娲,女娲对他点了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我们可以讲天昊交给帝君,但是有一个要求。生生世世,他不得再踏入东荒一步,不能现身在大荒。”女娲顿了顿,道,“这要求并不过分。”

“是不过分。”少昊微笑,“两位大度。”

既然他的心已经不在了,留着人,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女娲事后对伏羲帝说:“那个人,无论他要什么,都给他吧。”

伏羲帝不解。

女娲说:“他于我有恩,于天下人有恩,纵然天下人都负了他,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

他知道她这几十年来捏土造人,是受人之托,今日方知,是受少昊之托。

然而当日却是他一手灭掉了数十万人……

伏羲帝无法理解少昊的做法,句芒也是。

句芒送少昊离开。

女娲对句芒说:“除了那个女子,这世间万人,他在乎的大概只有你们兄弟了,想起从前,你还能对他狠下心吗?”

想起从前……

他觉得从前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然而跟他们的一生比起来,那仿佛就在昨天,却是一辈子回不去的昨天。

“他杀了九。”句芒冷冷说,“我自愿炼化凝血珠,一为报恩,二为护族,战场屠杀,我可以无情,但对九,我视若亲人,她爱他至深,他却对她无情无义,这样的人,我很难开口叫他父王。”

“九没有死。”女娲说,“她被封印在从极渊。”

句芒一惊。

女娲又说:“句芒,你想想,为何少昊能够杀死四灵族所有人,却独独只是封印了九?他若真对她无情无义,为何没有杀了她,却是封印了她?”

万年以后,九恍惚地也想起过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不杀了她,却要封印她?但当时,那问题一闪而过,答案快得来不及

她的心里便只有怨恨和怅然。

现在,句芒问他,“你是否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

少昊微笑看着他,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已是独当一面的神君。“有些事不能后悔旦连你自己都否定了自己,那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又是什么?”

句芒忽然想说,那就不要活了。

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明知是错,却不道悔改,这样也可以吗?”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少昊喃着,苦笑摇头,“如果世间万事都可以重来,那无论多少次回到从前,历史也不会改变。因为我们还是我们再次面对抉择,选择依然如昔。”

看着少昊离的背影,句芒突然跪下。

听到那一声闷响,少昊脚步蓦地一顿。

一你养育之恩。

二拜,你父子之情。

三拜你护孤之义。

三拜之后,恩断,义绝!

我或许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无法解你的做法。

“少昊帝君一路珍重。”少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少昊笑了笑,一步步离开。

五百年,三个响头。

他本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事到临头,竟还是有些难过。

姜说叛亲离,你值得吗?

别人怎么想何干?但连他们都不信他……

一股寒意侵入骨髓,少昊蓦地一僵快了脚步赶回客栈,没有来得及去看众人的眼神,关上门的瞬间,人便重重倒下。

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插入四肢百骸,血液滚烫如岩浆,骨髓却冻成了冰针,一点点地刮过骨骼,发出刺耳的声音。

少昊紧紧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很快湿透重衫,炼狱的折磨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