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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里奇迹 佚名 5860 字 3个月前

来没想过,总之,从没

用显意识去思考过,直到我开始写作时,我才想起来。

我想我要说的就是,我从前没想过,为了要讲述约翰·柯菲的事情,

我该从何时开始追溯,或者要把他在牢房里放多久。他真的身材巨大,他

的脚不仅要伸出床铺的一头,而且还得一直垂到地面上。的确,我不想让

你忘了他。我想让你看到他就坐在那里,抬头看着牢房的天花板,悄无声

息地落泪,或是用胳膊遮着脸。我要你听到他的声音,他那颤抖着如同抽

泣的叹息,还有不时传来的泪水涟涟的呻吟。这些都与我们在e区不时

听到的痛苦和悔恨的声音不同,不是那种尖厉刺耳带着懊悔的喊叫声;还

有他湿润的眼睛,不知怎的,这双眼睛里并没有我们常见的痛苦。从某种

程度上说,我知道这么说很不理智,这我当然明白;可对于触及你心灵的

东西,要是不这么写,就没任何感觉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体会到的,仿

佛是整个世界的所有痛苦,是一种太过强大的痛苦,根本无法彻底消除。

有时候,我坐在那里和他谈话,就像我和其他犯人谈话时一样,谈话是我

们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工作,我记得我曾这么说过,我企图安慰他。我不

觉得自己真安慰了他。而你也明白,对他的痛苦,我内心多少有一些快

慰,觉得那是他罪有应得。我有时候甚至认为,该打电话给州长(或是让

珀西去做这事,该死的,他可是珀西的姑夫,不是我的),请他延迟处决。

我们还不该把他给烤了,我会这么说,这事还在痛苦地折磨他,噬咬他,像

尖细的棍子一般割绞着他的内脏。再给他90天时间吧,阁下。让他继续

经受我们无法给他的自我煎熬吧。

在我快要结束这段岔开的记忆回到正题前,我想让你记住这个约

翰·柯菲,这个躺在床上的约翰·柯菲,这个恐惧黑暗的约翰·柯菲,他

怕黑可能有着足够的原因,因为在黑暗中,两个有着拳曲金发的身影(她

们不再是小女孩了,而是复仇的女妖)或许在等着他。这个双眼总是流淌

泪水的约翰·柯菲,那泪水就像是无法愈合的伤口里淌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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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酋长被电刑处死,"总统"走了,他去了c区。冷山的150名

无期徒刑犯人中,大多数人都呆在那里。"总统"在监狱里呆了十二年,

1944年溺死在监狱洗衣房里。不是冷山监狱的洗衣房,冷山1933年就关

闭了。我想这对犯人们影响并不大,正如囚犯所说的,高墙还是高墙,而

且我觉得,行刑石屋里的电伙计和冷山储藏室里的那台,总是一样的要人

性命。

说起"总统",是有人把他的头推进装着干洗液的大桶里,把他浸在里

面。当看守把他再次拖出来时,脸已经完全变形。他们不得不以他的指

纹来判定身份。总之,可能还是用电伙计好一些……不过这样的话,他就

不会多活这十二年了,不是吗?我怀疑,他自己是否能想这么多,尽管在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肺部在碱性洗涤液中憋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抓到干这事的人。那时我已经不干处决的工作了,不过哈

里·特韦立格写信告诉我,"他的减刑是最大的,因为他是白人,"哈里写

道,"但他最后还是难逃一死,没什么两样。我觉得这就是一次推迟的处

决,最终还是执行了。"

"总统"走后,我们曾经在e区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哈里和狄恩

被临时安排到了其他地方,我、布鲁托尔,还有珀西在绿里上呆了很短的

一阵。实际上,只有我和布鲁托尔,因为珀西独善其身。其实,那年轻人

在偷懒不干活方面是个天才。因此,照哈里的话说,我们常和到这里来串

门的其他人一起"瞎聊"。不过只有当珀西不在的时候。那只老鼠经常出

现。我们就喂他东西,他也会坐在那里吃,庄重得就像所罗门王,还一边

用那油亮的小眼睛盯着我们。

那几个礼拜过得很开心,就算珀西不时地要吹毛求疵,那日子也还宁

静安逸。不过好景不长。我曾说过那个夏天异常多雨潮湿,就在七月下

旬一个下雨的星期一,我正坐在一间敞开的牢房里的床铺上,等着德拉克

罗瓦到来。

他来了,随着一声意想不到的巨响。通向操练场的大门被哐地推开,

光线涌了进来,接着是恼人的铁链卡嗒声,一种受了惊吓的声音传过来,

喋喋不休的、混杂着英语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法国后裔的法语(冷山的犯人

们有句行话,管这叫河口方言),我们还听到布鲁托尔的喊叫声,"嗨!别

这样!看在基督的分上!别这样,珀西!"

我那时坐在德拉克罗瓦的床铺上,正昏昏欲睡,不过我立即清醒过

来,心脏怦怦直跳。珀西没来时,e区几乎是听不到这种噪音的,这噪音

就像臭味似的被他带了过来。

"快走,你这他妈的该油炸的法国柴把!"珀西喊着,根本不理会布鲁

托尔。他走了过来,一手拽着一个比保龄球柱大不到哪里去的家伙,另一

只手捏着那根警棍。他的牙齿因脸部做作的凶狠相而裸露着,脸上还泛

着红光。不过倒不全是愤怒的样子。德拉克罗瓦拼命地跟着他,但因

为腿上绑着铁链,不管有多快,他的脚步还是十分费力。珀西把他狠命拽

着往前赶,我快步走出牢房,赶在他跌倒之前一把拉住他,这也是我和德

尔的第一次碰面。

珀西对他破口大骂着,还举着警棍,而我则用一只手把他拖住。布鲁

托尔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和我一样感到震惊和不知所措。

"别让他再打我了,拜托,"德拉克罗瓦咕哝着,"拜托了,拜托了!1"

"让我揍他,让我揍他!"珀西喊着,身子向前冲。他开始用警棍打德

拉克罗瓦的肩膀。德拉克罗瓦则举起双臂,尖叫着,那棍子就"呼呼呼"地

打向他蓝色囚衫的袖子。那天晚上,我看到他脱掉衬衫,小伙子浑身乌

青,这让我很不好受。他是个杀人犯,没人会心疼他,但这也不是我们在e

区的作为。总之,珀西没来时,没出现过这种事。

"住手!住手!"我喊着,"别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竭力挡在

德拉克罗瓦和珀西中间,不过这法子不太奏效。珀西的棍子继续挥动着,

不停地落在我身体两侧。他迟早会失手打在我身上的,那走廊里准会闹

起来,谁管他后台有多硬。我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到时候布鲁托尔也准会

掺和进来。你也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也希望就此了结这事。这可能

会改变一些将来要发生的状况。

"他妈的柴把!我倒要看看你还敢用手碰老子,你这恶心的死鬼!"

呼!呼!呼!这时,德拉克罗瓦的一只耳朵流出血来,他厉声叫了起

来。我放弃了阻挡的行为,抓住他一边肩膀,把他拖进牢房,他一头趴在

了床上。珀西冲到我旁边,最后一次用棍子的大头重重地打了一下,看得

———————————

1原文是法文:s’il vous pla"t,s’il vous pla"t!

出来,这一击会把事情闹大的。这时,布鲁托尔抓住了他,我是说,抓住了

珀西,他抓住珀西的双肩,把他拽到走廊上。

我猛地拉过牢房门,把它沿门轨迅速推上。然后,我转身面对着珀

西,情绪中交杂着震惊、不知所措和愤怒。珀西在这里已经干了几个月,

足以让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讨厌他,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居然如此

没有自控力。

他站在那里盯着我,也不是毫无顾忌的样子。他内心很懦弱,这我从

不怀疑,不过他依然很自信,觉得自己的后台会撑腰的。这一点没错。我

想,即使我已经说明了原委,还是会有人不理解事情怎会到这个地步,但

他们可能是些只从历史书上了解大萧条这个词汇的人。如果你生在当

时,那它就远不止书上的一个词汇,而且,兄弟,如果你当时有一份稳定的

工作,你准会不惜一切保住它的。

这时候,珀西脸上的红色淡了一些,不过依然泛着激动的表情,他那

向来往后梳得铮亮的头发也耷拉在了前额上。

"这到底算什么?"我问道,"我还从没有——还从没有!——见过犯

人在我这里挨打的!"

"我从车里把这小杂种拖出来时,他居然想掏我的裤裆,"珀西说,"他

要再这样,我还要揍。"

我看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没法想象,在上帝的这片绿色大地

上,这个同性恋嗜肉狂居然真能像珀西刚才所说的那样,做出如此举动。

照理说,在绿里上,准备走入牢房的时候,即使是最最变态的犯人都不会

有性冲动的。

我回头看看德拉克罗瓦,他正蜷缩在床上,依然举着双手,保护脸部

免受伤害。他手腕上带着手铐,铁链一直垂在脚踝之间。于是我转向珀

西,"出去,"我说,"过后我有话对你说。"

"你要把它记入报告?"他语气粗暴地问,"要真是这样,你听着,我也

会写份报告的。"

"这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也看到布鲁托尔正用不赞

同的目光看着我,不过我没在意,"走吧,离开这里。去行政区,告诉他们

安排你看信,安排你去包裹房帮忙。"

"好啊。"他又恢复了镇定,或者说是找回了疯狂的傲慢以维持镇定。

他用双手把头发从前额捋到后面,那双手白皙柔软娇小,让人觉得就像十

岁出头的少女的纤手,然后,他就朝牢房走过去。德拉克罗瓦见了,赶紧

朝床铺较远的地方退缩,一边咕哝着,混杂着英语和含混的法语。

"这事没完呢,彼埃尔,"他说着,可布鲁托尔那只巨大的手落到他肩

膀上时,又不禁跳了起来。

"没错,"布鲁托尔说,"走吧,去透透气。"

"听着,你吓不了我,"珀西说,"一点都没。"他的眼睛朝我转过来,

"你也没。"不过我们的确吓着他了,从他的眼神里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而这就使他更为危险。像珀西这样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连他自己都说不准的。

他的即刻反应就是掉头离开我们,迈着傲慢的大步沿走廊走开了。

当那个枯瘦如柴半秃顶的小个子法国佬想掏他的裤裆时,他已经向全世

界展现了自己的作为,而此时,老天,他正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战场。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演说又讲了一遍,全都是关于我们怎样收听到广

播的,是"假面舞厅"和"星期天女郎"这两档节目,还有诸如只要他放规

矩了,我们也会好好待他的之类的话。那篇短短的说教稿算不上是我的

伟大功绩,不过他全程都在哭,坐在床脚边,缩着身子,尽量离我远一些,

又不至于消失在角落里。每当我移动身体,他就退缩一下,我估计他基本

没听到我的话,或许这也没关系,不管怎样,我不觉得那篇特别的说教会

有什么功效。

一刻钟后,我回到办公桌边,布鲁特斯·豪厄尔正忧虑重重地坐在那

里,咬着铅笔头,那支笔是和访客登记簿配套的。"看在上帝分上,你能不

能别咬了,免得中毒啊?"我问道。

"万能的耶稣基督啊,"他说着放下铅笔,"我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家

伙领着犯人到区上来。"

"我老爸过去总是说,事不过三,"我说道。

"嗯,我觉得你老爸他妈的全说错了,"布鲁托尔说道。不过老爸肯定

说对了。约翰·柯菲来的时候,他一阵大喊大叫,而"野小子比利"进来

时,他又是一顿咆哮,这可真滑稽,不过好像真的是事不过三。关于野小

子比利的故事,关于他是如何在绿里上企图杀人的,事先告知各位,我马

上就会讲到。

"德拉克罗瓦要掏他裤裆是怎么回事?"我问。

布鲁托尔鼻子一哼,说,"他脚踝上了铁链,珀西又拖得太快,就这么

回事。他趔趄着,在下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倒地,于是和平常人要绊

倒时一样,手一伸,其中一只手正好从珀西裤子前头擦过。整件事情就是

这样。"

"你觉得珀西知道是这么回事吗?"我问,"他是不是把这事当作借口,

因为他就想揍德拉克罗瓦一顿呢?想让人记住谁才是这里的头呢?"

布鲁托尔慢慢地点点头,"没错,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

"看来,我们得看着点他,"我说着用手捋捋头发,显出满不在乎的样

子,"老天,我真讨厌这样,真讨厌他。"

"我也是,你还想知道别的吗,保罗?我没法理解他,他有后台,这事

我清楚,不错,但他干嘛用这关系到他妈的绿里来干呢?难道在整个州里

就偏偏选了这儿吗?干嘛不在州议会里当个听差的,或者在副州长手下

找个职位呢?凭他的关系,肯定不难找个更好的活儿,干嘛来这儿呢?"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想我是太无知

了。

8

这以后,事情又恢复了正常……至少正常了一段时间。州上正准备

起诉约翰·柯菲,传言说,可能那些主张私刑的人在催促司法部门尽快结

案,对此,特拉平格县治安官霍默·克里布斯很是嗤之以鼻。这一切都与

我们无关。在e区,谁都不关注新闻。从某种角度看,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