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6(1 / 1)

绿里奇迹 佚名 6100 字 3个月前

,然后不

见了。

"他妈的,"哈里咕哝着。

"保罗?"布鲁托尔用一种颤巍巍的声音问,"保罗?"

柯菲又恢复了正常,就像是一个人把卡在喉咙里的肉块成功地咳了

出来似的。他俯下身子,把合拢的双手放在地板上,朝指缝间瞥了瞥,把

手掌打开了。叮当先生完全好了,他的脊梁骨一点都没折断,毛皮上也没

有一点戳起的地方,他又跑了出来。他在柯菲的牢房门边停了一会儿,然

后穿过绿里跑到德拉克罗瓦牢里。在他跑的时候,我发现他胡须上依然

有血滴。

德拉克罗瓦把他捧起来,一边笑着,喊着,一边毫无顾忌地"咂咂"亲

着老鼠。狄恩、哈里,还有布鲁托尔都静静地看着,一脸的惊讶。然后,布

鲁托尔走上前去,把彩色线轴递过铁栏。德拉克罗瓦最初没注意线轴,他

整颗心都在叮当先生身上,就像一位父亲看到溺水的儿子得救了一般。

布鲁托尔用线轴拍拍他的肩膀。德拉克罗瓦看了看,注意到了线轴,把它

拿过来,又朝叮当先生走了过去,抚摸着他的皮毛,凝望着老鼠,像是要把

他吞了似的,一边不断地要提醒自己,让自己意识到,没错,老鼠全好了,

老鼠安然无恙,完好无损了。

"放线轴丢出去,"布鲁托尔说,"我想看看他怎么追。"

"他没事了,豪厄尔头,他没事了,感谢上帝——"

"丢出去,"布鲁托尔重复着,"听我的,德尔。"

德拉克罗瓦俯下身子,很不情愿的样子,显然不想让叮当先生再从手

里出去,至少这会儿不想。他很轻柔地把线轴丢了出去。线轴滚过牢房,

经过王冠牌雪茄盒,滚到墙边。叮当先生追着它,不过速度不如先前了。

他的左后腿稍稍有一些跛,这是最让我吃惊的。我觉得,这就更有了真实

性,那略微有些跛的样子。

他还是追到了线轴,动作很不错,还以同样的热忱用鼻子把线轴顶回

德拉克罗瓦那里。我转向约翰·柯菲,他正站在牢房的门边上,微笑着。

他的笑容很疲惫,不是我认为的那种真正的快乐。在他央求把老鼠给他

时,我曾在他脸上看到过一种强烈而急切的表情,但是现在,这神情已经

消失了,他那仿佛要窒息般的痛苦和恐惧的表情也没有了。他又恢复了

约翰·柯菲的老样子,一脸的神不守舍和怪异,目光飘忽而遥远。

"你帮了它,"我说,"是吧,大块头?"

"没错,"柯菲说道。他的笑容开朗了一些,可只有片刻算得上是快

乐。"我帮了它,我帮了德尔的老鼠,我救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因

为忘记了那个名字。

"叮当先生,"狄恩说。他正认真而好奇地盯着牢房里的约翰·柯菲

看,好像等着柯菲顿时激动起来,或者是得意起来。

"没错,"柯菲说,"叮当先生,他是只马戏团老鼠,就要去常春藤玻璃

窗围着的地方了。"

"那是当然了,"哈里说着,也走过来看着约翰·柯菲。在我们身后,

德拉克罗瓦躺在床上,叮当先生就停在他的胸脯上。德尔正在对老鼠低

声吟唱,唱着某支法语歌曲,听起来就像催眠曲。

柯菲抬起头,视线沿着绿里停在了值班桌和一旁的大门上,那门是通

往我办公室及后面的储藏室的。"珀西头儿很坏,"他说,"珀西头儿很卑

鄙。他踩了德尔的老鼠,踩了叮当先生。"

然后,没等我们对他开口(假如我们真能想到什么的话),约翰·柯菲

就走到床边,躺了下来。他侧过身子,面朝着墙壁。

3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和布鲁托尔走进储藏室,珀西正背对着我们站

着。他在我们放脏制服(有时候我们也把日常衣服混进去,监狱洗衣房才

不管洗些啥呢)的大盖篮上的架子里找到了一罐家具清漆,正在给电椅的

橡木扶手和腿上光。这事你听了也许会觉得怪异,甚至有点毛骨悚然,但

在布鲁托尔和我看来,这却是珀西整晚所做的最正常的事情了。电伙计

明天要见人,而珀西至少还要管事儿。

"珀西,"我悄悄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正哼着的小调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看看我们。我没看见

我所期待的恐惧,至少一开始没有。我发现珀西显得有点上岁数了。我

想,柯菲没说错。他看上去很猥琐。猥琐像是能让人上瘾的药,而这世界

上最有资格这么说的就是我了。我想,珀西经过一段时间试验之后,已经

上瘾了。他迷上了自己对德拉克罗瓦的老鼠所干的事情,而更令他着迷

的就是听德拉克罗瓦悲伤的尖叫。

"别冲我发火,"他声音里几乎带着几分快乐。"我的意思是,嘿,不就

是一只老鼠嘛。它本来就不属于这地方、你们都清楚的。"

"老鼠没事,"我说道。我的心跳得很重,但说话的语调尽量柔和,几

乎有点事不关己的味道。"没事的,它又跑又叫的,正追着线轴玩呢。这

里的活儿你什么都干不好,连杀老鼠都不行。"

他看着我,有点吃惊,不敢相信我说的话。"你要我相信你说的话?

这他妈的玩意儿给碾碎了!我听见声音的!你就……"

"闭嘴。"

他盯着我,两眼溜圆,"什么?你对我说什么?"

我朝他走近一步。我能感觉到额头上青筋在暴跳。我不记得最近一

次如此愤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叮当先生没事了,你难道不高兴吗?我

们谈了那么长的时间,说我们的责任就是让囚犯保持安静,特别是那些快

走到头的人。我以为你会开心,会松口气的。德尔明天要上路了,诸如此

类。"

珀西的目光从我移到了布鲁托尔,他那故意做出来的安详消失了,变

成了犹豫不定。"你们两个家伙在玩什么他妈的把戏啊?"他问道。

"朋友,这不是把戏,"布鲁托尔说,"你以为这是……好吧,这就是不

能信任你的原因之一。你想听真话?我觉得你可真是个可怜虫呢。"

"你们要看嘛,"珀西说道。这时,他声音里有一丝粗哑。终于,恐惧

悄悄地回来了,他是怕我们可能问他要什么,怕我们也许会对他干些什

么。发现这一点我觉得很开心,这会使他好打交道些。"我认识人的,重

要人士。"

"你就是说说而已,还真会做梦,"布鲁托尔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珀西把油漆布扔到电椅座位上,电椅的扶手和腿上有几个夹子。"我

弄死了那只老鼠,"他的语调已不那么平稳了。

"你自己去看看吧,"我说道,"这里是自由国家啊。"

"会去的,"他说道,"会去的。"

他大步从我们身边走过,嘴角紧闭,两只小手(沃顿没说错,那双手的

确挺好看)反复摆弄着他的梳子。他走上阶梯,大步走进我的办公室。布

鲁托尔和我站在电伙计一边,一言不发,等着他回来。我不知道布鲁托尔

怎样,反正我是想不出一句要说的话来。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想我们刚

才看见的那一幕。

三分钟过去了。布鲁托尔拿起珀西的擦布,开始给电椅厚厚的背条

上漆。他漆完一条,才开始漆第二条,珀西就回来了。他在从办公室下到

储藏室的楼梯上绊了一下,差点没跌倒,踉跄地迈着大步朝我们走来,一

脸的惊诧和不可思议。

"你们把它给换了,"他厉声斥责道,"你们这些混账,偷偷把老鼠换掉

了。你们在耍我呢。要是再耍下去,你们他妈的等着瞧吧!你们要是不

住手,就等着去排队领救济面包吧!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他停下不说了,大口大口喘着气,拳头捏得紧紧的。

"我来告诉你我们是什么人,"我说道。"珀西,我们是和你一起干活

的人……但也干不了多久了。"我伸出手去,紧紧钳住他的肩膀。没那么

紧,但是钳住了,没错。

珀西的胳膊往上一扬,想挣脱开去。"把你的……"

布鲁托尔抓住他的右手,那整只手,小小的、软软的、白白的手,一下

消失在布鲁托尔硕大黝黑的拳握里。"乖儿子,给我闭上你妈的臭嘴。你

要是还知道好歹,就抓紧这最后时机,给我好好听着。"

我把他拧过身来,拎上平台,然后推着他,直到他后膝抵住电椅的座

位,不得不往下一坐。他平静的神色不见了,猥琐和傲慢也不见了。那些

东西倒是真的,但别忘了,珀西还年轻。在他这个年龄,那些东西还只是

薄薄的一层装饰,就像一层难看的彩绘,让人一眼就看透了。我断定珀西

现在愿意听人说话了。

"我要你保证,"我说。

"要我保证什么?"他语气中还想嘲讽一番,但眼神里却透出恐惧。配

电房里的电源是关了的,但电伙计的木质坐椅却自有威慑力。我敢说,此

刻的珀西正在感受这样的力量。

"要你保证,如果明天晚上我们让你上前台,你就得真的去荆棘岭,别

来碍我们的事,"布鲁托尔说话时口气很重,我还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话过。

"保证你第二天就调离。"

"我要是不干呢?我要是去喊上几个人,说你们在恐吓我、威胁我、欺

负我呢?"

"如果你的关系真像你说的那么铁,我们也许会让人给扔出这里去,"

我说,"但我们肯定也会让你在地板上留下该流的血,珀西。"

"就为了那只老鼠?哼!我踩了那判了死罪的杀人犯的宠物老鼠,你

们以为会有人在意吗?除了这疯人院,外面人会在意吗?"

"不。可是有三个人看见,野小子比利·沃顿想用腕链勒死狄恩·斯

坦顿时,你就在一边吓得屁滚尿流。人们对这可是会在意的,珀西,我告

诉你。对这个,就连你那个不知哪档子的州长姑父也会在意的。"

珀西的脸和额头红一块白一块的。"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他问道,

但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怒气。显然,他觉得会有人相信我们的话,而他

也不愿惹麻烦。犯规不会有事,犯规时被证人逮个正着才会有事。

"听着,我有几张狄恩脖子的照片,是没受伤时拍的,"布鲁托尔说道。

我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肯定有效。"你知道那些照片说明什么?说明

沃顿是狠狠地狂勒了他半天后才被人给拖开的,而你是在场的,在他的盲

区里。有你要回答的问题了,不是吗?这东西就像符咒,得缠上人好一阵

子呢。也许等他的亲戚出了州监狱,回家在前门廊上喝着冰镇薄荷酒时,

那玩意还在。人干活留下的记录可是件有趣的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不

定有机会看呢。"

珀西看看他,看看我,似乎不太相信。他举起左手梳理着头发,一言

不发,但我觉得我们降住他了。

"好啦,就此为止吧,"我说。"你不想在这里呆着,我们也不想你呆在

这里,不是吗?"

"我最讨厌这地方了!"他爆发了出来,"我讨厌你们这样对我,讨厌你

们从来不给我机会!"

这话可太不符合事实了,但我觉得此时不是争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也不愿让人到处支使。我爸爸就告诉我,一旦让人支使,就很可

能一辈子都受人支使。"他的眼睛里闪起了亮光,这对眼睛虽不如他的手

漂亮,但也还凑合。"我特别不喜欢受这种大个子的支使。"他瞥了一眼我

的老朋友,咕哝了一句,"布鲁托尔,至少你这绰号是取对了。"

"珀西,有些事情你得明白,"我说道。"照我们看,是你在支使我们。

我们一直对你说,这里办事得讲规矩,可你偏要自行其事,等出事了,就往

你的政治关系背后一躲。还去踩德拉克罗瓦的老鼠……"布鲁托尔的目

光和我一交汇,我赶紧顺着话往回抽,"企图踩德拉克罗瓦的老鼠就是个

很好的例子,你就是把我们逼啊逼啊逼啊,逼得我们只好反扑了,就这么

回事。但是你听着,如果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就会安然无事,像个前途

光明的小伙子,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玫瑰花。谁都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悄悄话。好,你说怎么办?拿点成年人的样子出来。答应我们你会在德

尔事完之后离开。"

他思考良久。之后,他眼睛里现出一种神色,那种人们想出了好主意

时常有的神色。我不太喜欢,因为任何对珀西有利的主意对我们都不会

是啥好事。

"不说别的,"布鲁托尔说,"就想想你能躲开沃顿那脓球,该多好

啊。"

珀西点点头,我让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整整制服衬衫,把背部的

衬衫往裤腰里塞了塞,用梳子把头发梳了一遍,朝我们看看。"好吧,我同

意。明天晚上我上场主了德尔的事,第二天就去荆棘岭,立马洗手不干,

行了吧?"

"行了,"我说。那神色依然在他眼睛里闪着,但此时我已经松了口

气,没顾上太多了。

他伸出手来,"握个手吧?"

我握了握他的手,布鲁托尔也是。

这家伙把我们给耍了。

4

第二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这十月热得古怪,那一天又闷得尤为厉

害。我去上班时,西边天际滚动着隆隆的闷雷,涌现出团团乌云。天黑时

分,乌云移得更近了些,我们可以看见云隙间不时爆出蓝白色的闪电。晚

上十点左右,在特拉平格县有一场龙卷风,在特夫顿,有四人丧生,一些马

棚顶都被掀翻了,冷山地区还有强烈的雷暴雨和肆虐的暴风。后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