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7(1 / 1)

绿里奇迹 佚名 5877 字 3个月前

得老天爷似乎都在为德尔的惨死鸣不平。

开始一切顺利。德尔在牢房里安静地过了一天,有时和叮当先生玩,

但大部分时间里就躺在板床上抚弄着他。沃顿试图挑了好几次事,有一

次他甚至朝德拉克罗瓦大声嚷着,说等幸运的老比埃尔在地狱里跳二步

舞时,他们要吃老鼠汉堡包什么的,但这小个子法国佬没搭理他,而沃顿

似乎觉得已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便就此作罢。

十点过一刻,舒斯特露了面,说他要用阿卡迪亚法语和德尔一起念主

祷词,这让我们很是开心。这似乎是个好兆头。当然,我们想错了。

十一点光景,见证人陆续到达,大多数人都悄声议论着天气趋势,谈

论着是否会停电,从而推迟执行电椅死刑。看来他们谁都不知道,电伙计

是由发电机供电的,除非发电机直接挨雷击,否则这场表演总要进行的。

当晚,哈里在配电房,所以他、比尔·道奇和珀西·韦特莫尔就当引座员,

把每位见证人带到自己的座位上去,问他们是否需要来杯凉水。到场的

还有两位女性:德尔强奸并杀害的那个女孩的姐姐,以及五位火灾受害者

中一位的母亲。那位母亲身材硕大,脸色苍白,意志坚定。她告诉哈里·

特韦立格,说希望看见那个男人被吓得半死,希望那男人明白,炼狱之火

已经准备就绪,撒旦的魔鬼正等着他呢。说完,她哭了起来,把脸埋在一

块镶蕾丝的手帕里,手帕足有一幅枕巾大小。

雷声并没有被铁皮屋顶遮挡得沉闷一些,照样把它砸得砰砰直响。

人们不安地抬头看看。这么晚了还得系领带的男人们感觉很不舒服,擦

拭着他们潮红的面孔。那里简直比储藏棚里的蓝色火焰还要热。而且,

当然啦,他们都不时地朝电伙计转过目光。也许本周早些时候,他们还对

这次苦差开开玩笑,可到了那晚的十一点三十左右,笑话早已没了踪影。

我告诉你,对必须得坐进那张橡木椅的人来说,幽默早已匆匆离去,但事

到临头,脸上失去笑容的人并非只有死囚。那东西看上去如此单调乏味,

它蹲在平台上,腿上的夹子向两边伸出,像得了小儿麻痹症的人身上穿的

东西。屋子里谁都不说话。当雷声又一次炸响,尖利的声音像是劈开了

人们身旁的一棵树,德拉克罗瓦的受害者的姐姐轻轻发出一声喊叫。最

后一个在见证人席位上坐下的是柯蒂斯·安德森,是替穆尔斯监狱长来

的。

十一点半,我来到德尔的牢房,布鲁托尔和狄恩在我身后稍远一点跟

着。德尔正坐在板床上,叮当先生蹲在他的膝盖上。老鼠朝这死囚伸出

头,那对油亮的小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德尔的脸。德尔轻轻抚摩着叮当

先生两耳间的头顶,大颗的、默默无声的泪珠从脸上滚落,而老鼠似乎就

一直凝视着它们。德尔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抬起头。他满脸苍白。我虽

没看见,却能感觉到:约翰·柯菲正站在自己牢房的门边,站在我身后,观

察着这一切。

德尔听见我钥匙发出的金属撞击声,一挤眼睛,但神色依然平静,继

续抚摩着叮当先生的脑袋。我转开锁,推开牢门。

"嗨,来啦,埃奇康比头儿,"他说道,"嗨,来啦,伙计们。给打个招呼,

叮当先生。"但叮当先生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头发日见稀疏的小个子男

人的脸,好像在纳闷,这眼泪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彩色的线轴被好好

地放在一边的雪茄盒里。最后一次放在那里了,我暗想,不由得心头一

紧。

"埃杜亚德·德拉克罗瓦,以法庭官员的身份……"

"埃奇康比头儿?"

我很想就这样把套话说完,但又改了主意。"怎么啦,德尔?"

他把老鼠举到我面前。"就这个,别伤害他。"

"德尔,我想他不会到我这儿来的。他并不是……"

"会的1,他说他会的,他说他很了解你,头儿,你得把他带到佛罗里

达的那个地方去,老鼠在那里想干啥就干啥。他说他信任你。"他的手向

前伸了伸,那老鼠竟跨过他的手掌,爬到我肩膀上来了。老鼠很轻,隔着

这身制服我几乎感觉不到它,但我还是觉察到了那一点小小的热量。"头

儿?别让那坏家伙再靠近他,别让那坏蛋伤害我的老鼠。"

———————————

1原文是法语:mais oui。

"不会的,德尔,我不会的。"可问题是,这时候我该怎么处理他?总不

能让老鼠蹲在我肩膀上,再赶着德拉克罗瓦从见证人身边走过吧。

"头儿,我拿着,"从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约翰·柯菲,这时

候听到这样的声音让人感觉有点怪异,好像他读出了我的心思。"就一会

儿,如果德尔不介意的话。"

德尔点点头,松了口气。"好的,约翰,你拿着吧,直到这蠢事干

完……好!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布鲁托尔和我身上。"你们得把他

带到佛罗里达去,到那个老鼠乐园什么的地方去。"

"好的,很可能保罗会和我一起去,"布鲁托尔说着用不安的眼神

看着叮当先生从我肩头爬上柯菲伸出的巨大手掌。叮当先生十分情愿

这么做,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样子。他真的像很情愿地跳上我的肩膀一

样,一溜小跑爬上了柯菲的手臂。"保罗,我们得找个时间休假,是

吗?"

我点点头。德尔也点点头,眼睛一亮,嘴唇间透出一丝微笑,"大家付

一角钱来看他一次,孩子们是两分钱。是吧,豪厄尔头儿?"

"没错,德尔。"

"你是个好人,豪厄尔头儿,"德尔说道,"你也是,埃奇康比头儿。你

有时候冲我叫喊,是的,但也是把你逼得没法子了才这样的。你们都是好

人,除了那个珀西。真想换个地方和你们见面啊。可这不是时间,也不是

机会啊。1""我得对你说几句话,德尔,"我对他说,"我凡是要送人上路时都得说

———————————

1法文:mauvais temps,mauvais chance。

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那是我的工作,行吗?"

"好的,先生,1"他说着,最后看了一眼蹲在柯菲宽大肩膀上的叮当

先生,"再见了,我的朋友,

2"他说着说着,哭声响起来了,"我爱你,小家

伙。3"他朝老鼠飞去一个吻。这种飞吻本来十分有趣或古怪,但这个吻

却不是。我和狄恩的眼神碰了一下,不得不赶紧移开。狄恩盯着通向拘

押室的走廊,脸上浮出异样的笑容。我肯定他快哭出来了。就我而言,我

说了该说的话,以我是法庭官员这样的内容开始,等我说完后,德拉克罗

瓦最后一次迈出了囚牢。

"头儿,再等一下,"布鲁托尔说着检查了德尔的头顶,罩子是要扣在

那里的。他朝我点点头,一拍德尔的肩,"一切正常。我们上路吧。"

就这样,埃杜亚德·德拉克罗瓦在绿里上走起了最后一程,泪水汗水

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面颊淌下来,头顶的雷声轰鸣。布鲁托尔走在死囚

左边,我走在右边,狄恩走在后面。

舒斯特在我的办公室里,警卫林戈德和巴特尔则戒备地站在房间角

落里。舒斯特抬头看看德尔,笑了笑,便用法语和他说起话来。我听着觉

得有点故弄玄虚,但这番话却有着意想不到的结果。德尔也朝他笑笑,然

后走上前去,拥抱了一下舒斯特。林戈德和巴特尔立刻警觉起来,我举起

手摇摇头,让他们别紧张。

舒斯特听着德尔掺着泪水和哽咽的、用法语倾倒出来的哭诉,不时点

点头,好像全听懂了似的,拍拍他的背。他的视线越过这个小个子的肩

———————————

1法文:oui,monsieur。

2法文:au revoir,mon ami。

3法文:je t’aime,mon petit。

膀,朝着我,说道,"他说的什么我有一大半听不懂。"

"别当真,"布鲁托尔咕哝着。

"我也没当真,孩子,"舒斯特咧嘴一笑。他是这行里最好的,可现在

我明白,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

坚持自己的信仰。

他催促德拉克罗瓦屈膝跪下,然后合上自己的手掌。德拉克罗瓦也

合上手掌。

"我们的在天之父,1"舒斯特开始了,德拉克罗瓦也和声念着。他们

用流水般的阿卡迪亚法语念着主祷词,一直念到"愿您将我们拯救出罪

恶,阿门。2"这时,德尔的眼泪已基本止住了,神色看上去很平静。接着

他们又念了几句圣经诗行(英语的)。一切念完,舒斯特准备起身,但德尔

抓住他的衣袖用法语说了句什么。舒斯特仔细听着,皱起眉头。他做了

回应。德尔又说了几句,然后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舒斯特朝我转过身来说道:"他还有点事要做,埃奇康比先生。有几

句祷词,由于我的信仰,我无法帮助他。行吗?"

我看看墙上的钟,午夜差十七分。"好吧,"我说,"但得快一点。我得

按时间表办事,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转身朝德尔一点头。

德尔闭上眼睛,好像在祈祷,但沉默了一会儿。一道皱纹爬上他的额

头,我感觉他是在向心里深处探寻什么,就像在小阁楼里寻找着久已不用

(或不需要了)的东西那样。我又瞥了一眼时钟,几乎要开口说话,差一点

———————————

1 法文:not’ père,qui êtes aux cieux。

2法文:mais déliverez-nous du mal,ainsi soit-il。

就说了,但布鲁托尔扯了扯我的衬衫袖子,摇摇头。

这时,德尔开始说话了,语调迅速而柔和,那口阿卡迪亚法语圆润温

柔,像少女的乳房充满肉感:"马利亚,我向您致敬,马利亚,您万般慈惠;

上帝与您同在;您是所有女人中的有福之人,我亲爱的耶稣,您腹中之果,

也是有福之人。1"他又哭了起来,但我觉得他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圣母

马利亚,啊,我的母亲,神的母亲,请为我祈祷,请为我们祈祷,我们可怜的

罪人,此时此刻……我们将死之时,我将死之时。2"他颤抖着深深吸了一

口气,"阿门。3"

德拉克罗瓦站起身来时,恰好房间的一扇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投下短

暂的蓝白亮色。所有的人都跳将起来,一阵抖缩,只有德尔本人除外;他

似乎依然沉浸在旧时祈祷之中。他伸出一只手,却并不看看到底伸向了

哪里。布鲁托尔抓住他的手掐了一下。德拉克罗瓦朝他看看,略微一笑。

"我们走吧4——"他刚开口就停下了,然后努力改用英语说:"现在我们

走吧,豪厄尔头儿,埃奇康比头儿。我已与上帝同在。"

"很好,"我说着暗想道,二十分钟后,当他站在电流的另一边时,还不

知道会怎样感觉与上帝同在呢。我希望他最后的祈祷能被听见,希望圣

母马利亚会全心全意地为他祈祷,因为德拉克罗瓦,这个强奸杀人犯,现

在正需要一切能够得到的祈祷。室外,炸雷又一次滚过天际。"来吧,德

———————————

1法文:marie!je vous salue,marie,oui,pleine de grace;

le seigneur est avec vous;vous êtes

bénie entre toutes les femmes,et mon cher jésus,le fruit de vos entrailles,est béni。

2法文:sainte marie," ma mère,mère de dieu,priez pour moi,

priez pour nous,pauv’pécheurs,

maint’ant et à l’heure… l’heure de n"tre mort. l’heur de mon mort。

3法文:ainsi soit-il。

4法文:nous voyons。

尔,不远了。"

"好的,头儿,很好。因为我再也不害怕了。"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我从

他眼神里可以看出,管他圣父与否,管他圣母与否,他没说实话。等他们

走完绿色地毯的剩余部分,穿过那道小门,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吓坏的。

"德尔,在尽头处停下,"他穿过小门时我低声命令道,可是我根本没

必要如此命令他。他在楼梯底部停下脚步,浑身发冷,而使他停下来的原

因,是他看见珀西·韦特莫尔站在平台上,一条腿边放着海绵桶,右边屁

股旁可隐约看见那部直通州长的电话。

"不,"德尔声音低沉,充满恐惧,"不,不,不要他!"

"往前走,"布鲁托尔说道,"你眼睛只看着我和保罗就行了,就当他没

在这里。"

"但……"

人们开始转身来看我们,但我身子稍微侧一下,还是能抓紧了德拉克

罗瓦的右肘,同时让其他人无法看见。"走稳了,"我说话的声音只有德

尔、或许还有布鲁托尔能听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