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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于飞 佚名 5020 字 4个月前

闹了起来。

“难得,难得,没想到今天几个大忙人都齐了。”弘昼笑嘻嘻地说。

纪昀道:“傅兄大发雅兴,我今日正好有事要请教傅兄,这才抽空来的。”

“俗人。俗人,你们谈事,到外面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的兴致。”弘昼出声把两人赶到阁外。

傅恒和纪昀无奈,只得在林仪阁外的小路上一边散步,一边议事。

勒敏和弘昼谈起茶道,说得津津有味,清流于此最有经验,忍不住也凑过去,一块聊了起来。

曹雪芹坐在阁中,眼睛盯着前方的雾生湖,似乎出了神。

“曹先生,在想什么呢?” 锦鳞放下手中一直在看的琴谱问。

“没什么,那日听莲姑娘说起以乐写哀,让我知道元春省亲该如何下笔了,正在酝酿。”

说到《石头记》,锦鳞的兴致被引出来了,坐到他的身边问:“以乐写哀,先生具体打算怎么写?”

“元妃省亲,应该是一片繁荣,一派热闹,大宴群宾,鼎盛到了极点,但元春却是从头到尾流着眼泪的。”

锦鳞不由神往“听先生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法子写好这个元春省亲了。”

“这也觉得这样符合情理?”曹雪芹探问。

“当然,宫中女子,只怕比普通人有更多的不幸。” 锦鳞感叹。

“是啊!”两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锦鳞突然问:“先生对人情事态琢磨如此之透,又有这般才学见识,了解先生的谁不敬仰,只是太落魄孤寂了,不知天下有谁能成为先生的知音人呢?”

曹雪芹望着她,只见她容色绝艳,目光灼灼,仿佛阁外的阳光都跑到了她的眼中,令人不敢逼视,不觉移开目光,低低说:“这儿的人不都是我的知音人吗。”

“那红颜知已呢?” 锦鳞全不放松。

曹雪芹怔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十分之快,她这样问的意思可是……可是……

另一边,傅恒与纪昀说完户部的事,正走回去,一抬头,便见到锦鳞和曹雪芹坐在一齐,正不知在说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十分融洽。傅恒不觉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纪昀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傅恒,忙道:“大概又是在谈《石头记》吧?锦鳞姑娘一谈起这个就忘乎所以。”

傅恒什么话也没说,走进林仪阁,众人齐聚一堂,以前那其乐融融的气氛似乎又回来了,然而纪昀看着外表镇定如常的傅恒,看着不知为何神情恍惚的曹雪芹,也不知这宴到底是苦是甜。

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锦鳞带着清流又到了傅府,并且特意寻到了莲官,在风渊楼中闲谈。

“莲姐姐,上次排的《红楼梦》十二支歌舞连外国人见了都赞不绝口,这全是你的功劳。” 锦鳞道。

“那是大伙儿的功劳,怎么只提我呢?而且会成功也有大部分原因是词好。”

“词好,人更好吧。”

“表小姐,别拿我取笑,什么,什么人更好啊?”莲官羞涩万分。

“当然是曹先生了,论才学,当世只怕再没一人比得上曹先生了。”

“那,那与我何干?”

“莲姐姐,你对曹先生如何,我是知道的,我想帮帮你,让你得偿所愿。”

“我不过是六爷府的一个小小的伶官,曹先生是什么人,我就是有什么想法,那也该早早断了念想。”莲官不禁黯然神伤“表小姐还是别再拿我取笑了,我只愿一辈子为他谱曲。唱给他听,得他一声赞赏,也就满足了。”

“莲姐姐,你才艺俱佳,又长得花容月貌,天下什么人都配得起,不要这样妄自菲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叫六哥帮你,只是曹家真的是家徒四壁,你若真要跟他,只怕会过苦日子。”

莲官脸上浮出红晕,低声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是下地狱,我也不怕。”

“那好,你一定会如愿的。”

傍晚时分,傅恒回到家,一听管家说锦鳞在风渊楼就急忙赶去了。

锦鳞和莲官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见傅恒进来,莲官行了一礼,脸色绯红地跑开了。

傅恒奇怪地问:“莲官怎么了,怎么见到我就跑?”

锦鳞起身“六哥,陪我去湖边走走,好吗?”

“好啊!”

两人步出风渊楼,一起漫步在高柳环绕的小径上。

“六哥,好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怎么会,前天不是刚刚见过面。”

“六哥,你心中有什么疑问,就直接问我,不要藏在心中。”

“我哪有什么事藏在心中?”傅恒勉强笑道。

“六哥,你疑心什么呢?我们相识几年,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吗?你对我还有怀疑吗?”

“我不是怀疑你,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你。”傅恒坚定地说。

锦鳞叹了一口气。

傅恒续道:“我不怀疑你,但是我不能不怀疑别人。”

“别人怎样,又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呢?” 锦鳞云淡风轻地说。

傅恒喃喃自语:“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连着念了好几遍,似乎此刻才了解其中的深意。只觉这一阵子以来的阴霾似乎随着这些话一扫而空。眼前豁然开朗,大喜过望,忍不住握住了锦鳞的手,道:“锦鳞,是我太傻,总是在庸人自扰,是吗?”

锦鳞嗔道:“你本来就傻,谁让你自找烦恼,我要不说,你就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心了吗?”说到最后,不觉羞涩起来,挣开了傅恒的手,率先向前走去。

傅恒看着她的浅笑薄嗔,看着她脸上未褪的潮红,一时心神俱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

锦鳞走了几步,见傅恒没跟上,回头一看,还愣在那儿,自知今日话说得太直了,脸上越发酡红了,不由也站住了脚。两人呆呆站在那儿,半晌,傅恒才清醒过来。走近锦鳞,看着她在霞光映照下的绝丽姿容,只觉天下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此,不觉又痴了。

“六哥,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呢。” 锦鳞拉回自己的心神

“什么事等以后再说吧,今天我只想和你好好呆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用理。”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进自家大门,锦鳞突然“哎呀”一声道:“糟了,那件事忘了跟六哥说。”

清流说道:“小姐,你与六爷谈了那么久,不就是要说那事吗?怎么忘了?”

“忘了就是忘了,什么叫‘怎么忘了’。”

“我看啊,是六爷的甜言蜜语让你忘了正经事吧。”

锦鳞一向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假意斥责道“胡说,你再这样牙尖嘴利,我就不要你了。”

“那好啊,我去侍候夫人去,也省得天天到傅府去,在家清清静静的多好。”

“谁说不要你了是让你去侍候夫人了,我不要你了,自然还有人拿你如珠似宝,我要放一句话给他,他只怕要喜疯了。”

这下清流脸红了“小姐又拿清流开玩笑,清流不过是一个丫头,谁会拿我如珠如宝,小姐,你再说这话,我,我……”说到最后,几乎是泫然欲泣了。

锦鳞收起开玩笑的模样,正正经经地说:“清流,你我心知肚明,弘昼这人虽然平日放荡不羁,行事又有些荒唐,但他对你确实是真心实意,你要愿意,我做主把你许配……”

清流一把掩住了她的口,眼中的泪落下“小姐,他是皇上的弟弟,我就是在他的身边。又能算是什么呢?这一生一世,清流都只愿侍候小姐,永不想婚姻之事。”

锦鳞停了口,她自然知道清流对弘昼不仅仅是平日的冷淡恼恨,只是两人身份悬殊,王爷府中几百号人,尔虞我诈的事也是不少,以清流的身份就算嫁过去,就算弘昼真心喜欢她,这以后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反正你在我身边,我才有好茶喝呢,给了弘昼,是白白便宜他了。” 锦鳞故意用轻快地语气说。

“清流早在认识五爷的时候,就只存了一辈子陪小姐的心,再不嫁人的。”清流坚决地说。

锦鳞看着清流,心中叹息,这样一个锦心绣口,伶俐聪慧的女子,可惜了这样的身份啊!

锦鳞原想第二日就与傅恒说莲官的事,谁知第二日发生的事,让锦鳞一时顾不了莲官的事了,那拉氏的病又犯了。

一屋子的人都聚集在了那拉氏的房中,那拉氏昏睡中。大夫一边诊脉,一边摇头,众人都焦急万状。

大夫终于把完脉,对端毓说:“老爷,夫人这是长久的积病,到现在五脏六腑都受其害……”那大夫还要滔滔不绝,端敏打断他:“只说能不能治,怎么治,别罗嗦。”

“是,是,夫人这回只怕是回天乏术,难以康复了,现在只是在拖日子了。”

端毓一听,只觉眼前一片黑,晃了晃身子,扶住床柱才算站稳了身子。

锦鳞乍闻噩耗,也不由身子一软,清流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眼泪一颗颗全落在膝上。

正在此时,傅恒带着一位老者走了进来,见众人如此情状,赶紧道:“别慌,我叫了太医来,让胡太医再看看,事情未必到了绝望的地步。”

胡太医走到床边,按着脉搏,良久,良久。

傅恒过去,扶住锦鳞的肩头,锦鳞此时脆弱已极,再顾不得什么礼教之严,男女之防,靠进傅恒怀中,泣不成声,傅恒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给她以安慰。

过了一会儿,胡太医才诊完脉,问:“夫人以前吃了些什么药?”郁兰把药单递给他。

胡太医看了看药单:“这病虽然凶险,但可以慢慢再调养,我先给她针灸一下,暂时缓住病情,这药方还算温和,我再加几样,等针灸完给她服药,明日再看情况施针下药。”

众人听事情还有转机,不觉大喜,胡太医拿出针,对大伙说:“我要施针,这里留一个丫头帮忙就行,你们都回避一下。”

大家退出房间,端毓见傅恒在,就不再担心锦鳞了,赶紧去吩咐小厮买药煎药了。

傅恒陪着锦鳞在房外柳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安慰锦鳞:“胡太医的医术是太医中最高的,他一定有法子的,你别难过。”

“额娘这病已经拖了许久,我其实也知道十分凶险,但总还有侥幸之心,今日这一发病,只怕再高明的医术,也……也……”

傅恒起身,蹲在锦鳞面前,拿出手帕拭着锦鳞眼中又冒出的泪珠“先别绝望,现在怎样还不知道的。”

“谢谢你,六哥。”

“只要能减少你的悲伤,六哥做什么都愿意。”

胡太医治疗那拉氏虽不说能康复,但总算暂时把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病情仍有反复,在胡太医的全力救治下,一时半刻还没有生命危险。

那拉氏的病情稳定一个月后,锦鳞才有余暇想起莲官的事,也下定决心,要把此事办好,于是一早,坐了马车到傅府去找傅恒。

傅恒正在府中,两人就在林仪阁中谈话。

“六哥,上次说跟你谈一件事,后来额娘病了,我都忘了。”

“什么事?”

“是莲官的事,莲官对曹先生十分仰慕,可她是你府上的人,身份上不容许她这样,可我觉得莲官一片痴心令人感动,想成全她,可我上次稍微探问了一下曹先生的口风,还没说清楚,你们一批人都凑齐了,我也不好再问下去,你们都是男人,这种话应该更容易说一些,你有时间去问问曹先生的意思好吗?我总觉得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原来上次在林仪阁,你是在问他对莲官是否有意。”傅恒惊奇地看着她。

“是啊!不过我可不敢这么直截了当地问,我只问他有没有红颜知已。可他还没回答,你们就都来了,我也没机会再问他了。”

“你那天要问他的就是这个。”傅恒有些傻眼。

“傻瓜,你想到那儿去了。” 锦鳞冰雪聪明,看傅恒这般模样,就知道他的心思了。

傅恒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渐渐大声,最后简直是大笑了,半晌说:“锦鳞我以后若是再不相信你,那我就不配你喜欢了。”

“呸,谁喜欢你了。”

“好,好,是我喜欢你。”两人仅管早已两心暗许,然从未宣之于口,此时傅恒骤然说出,锦鳞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欢喜,五味杂陈。

傅恒也是一时高兴,心里话冲口而出,他一向是内敛之人,此时也觉不好意思,脸不觉渐渐红了,停住了口。

过了一会儿,锦鳞才道:“六哥,那曹先生的事?”

“我会想办法的,只是曹兄家里那样,莲官若真跟了他,这两人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曹兄也是文人傲骨,半点不受人恩惠,宁可自己受穷。”

“自古伟人多磨难,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写得出《石头记》吧。”

第二日,傅府中。

“莲官,《红楼梦》十二支大获成功,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过皇上说曲子太少,想让你再编几首,《石头记》中的词还有很多,你能再编几首吗?”风渊楼中,傅恒问着莲官。

“六爷有令,奴婢自当竭尽所能,只是上次全靠众人提点,这次……”

“勒敏正准备功名应试,此时不能去烦劳他,纪昀和我一样,忙得团团转,也不得空,弘昼前几日又做了些荒唐事,正被皇上罚着不许出门,这次只能你自己想法子了。”

“表小姐呢?表小姐对这个一向有兴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