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风流韵事,皇上,锦鳞可以这样直率地说出来吗?”
“是你的话,自然可以,” 乾隆移开原来一直注视锦鳞的目光,即使只是这样和她闲闲地说些言不及义的话,这样看着她,也能感受到心境的平和与安乐,这是其他任何女子都不能给他的,或许是因为只有她是真的对自己全无所求的吧。“不过,朕哪有什么风流韵事?”
“我可听说了,这瞒不了我,靖王府的福晋,我还亲耳听到皇上夸他长得灵秀呢?” 锦鳞低颦浅笑,不自觉间洒落万种风情。
乾隆温柔地看着她,满腔爱意,“她呀,不值一提,怎比得上你。”
“皇上对几个女子说过这样的话呢?”
“当然只有你一人了。”乾隆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锦鳞低下头掩嘴而笑,似是在说他连这话也说得如此熟练了。
“嘿,朕不过和她玩玩,对你才是真心诚意的,你无须介怀她,不过,”语气一转,“朕又很高兴你的介怀。”
“啊!真可怜呢,皇上这样无情。” 锦鳞打趣着说道,“只是,当初谁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可怜的人吧。”
“你呀,别疑神疑鬼的,还有,别用这种尖酸的语气说话,不适合你。”乾隆皱眉,今天的锦鳞太不像锦鳞了。
“不适合,皇上你了解我多少呢?” 锦鳞冷笑道:“怎么,女人一旦为了男人争风吃醋,这嘴脸就难看了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只是想让皇上看看,我跟那些皇上跟她玩玩,不值一提的女子没什么分别,皇上在我身上用这么多的心思真是白费了,我替皇上难过,皇上永远只看见别人身边的女子,却看不见在皇上身边的那些妃子们。”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乾隆一阵心虚,闪避她话中的意思。
“您不知道,宫外为何会有我们在宫里相会的传言,连在静慈庵他们都说得分毫不差。”
“有这样的事,朕一点也不知道,朕这才第一次听到你说。”
“皇上,” 锦鳞哀伤的眼神追随着乾隆手上一开一合的摺扇,“如果不是皇上您故意放出这个流言的,锦鳞今日就从了皇上吧。”
乾隆惊跳起来:“什么?”
锦鳞心灰意冷,道:“如果皇上敢说那个消息不是您故意放出的,我就由您怎样吧。”
乾隆小心打量她,她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讥嘲,不知为何,只觉自己若再不实言以对,她便会彻底看不起自己的样子,不由回答:“锦鳞,朕,朕的确是故意的,可是那也是因为朕太着紧你,无法看到你们夫妻恩爱,这才,这才出此下策的。”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锦鳞疲惫地倒向椅背,闭上了双眼,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就轻易破坏自己一生的幸福,这就是帝王的情爱,帝王啊!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锦鳞站了起来,向门外而去,平平的路径,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乾隆不知她所说的是何意,思索之间,下意识地扶住了她,锦鳞甩开了他的手,又继续向前走。
“什么也好,等等,你说清楚。”乾隆见到这样的锦鳞,心里莫名地着了慌,喊道。
“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锦鳞转身,无悲无喜,无怒无情地直视乾隆,“我接受你的书信,容许自己和你谈笑,接受你的礼物,你以为是因为我贪恋你的权势,愿意从你了吗?”
“就是因为无论朕用了多少方法,你始终若即若离,与朕保持一段距离,朕知道,你不能忘情于傅恒,所以,所以朕才出此下策。”
“好高明的手段啊!皇上。” 锦鳞冷笑“我早知道宫中向来尔虞我诈,但没想到皇上才是个中高手。”
“你住嘴,朕就是再宠你,也不准你如此放肆,敢论朕的是非。”乾隆毕竟是皇帝,丝毫也不容别人的忤逆。
“你放心,你再也不会见到我的放肆了,我虚于委蛇,从不敢在你面前表露我真正的想法,都只不过是为了成全六哥的宏图大志,为了当他鹰翼下的风,悔不该当真以为皇上是个真情真性之人,与别不同,值得相交,闹到今天这般田地,罢了,现在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虚于委蛇,当初只是虚于委蛇吗?都只是为了傅恒,就怕朕会迁怒于他吗?”乾隆受了重大的打击。
“对,今日一切可以说出来,真是痛快。” 锦鳞竟然笑了,“皇上,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吗?”
“哪种人?”乾隆愣愣地由她牵着鼻子走。
“自命风流的人,皇上正是个中翘楚。哈哈。”锦鳞笑得更灿烂了。
“是吗?”乾隆清醒过来,竟诚恳地问:“你一直讨厌朕吗?可是你刚才说后来也当朕是个值得相交的人了,是吗?”
“是的,后来的确不一样了,我认为皇上或可为良师益友,尽可兴明正大来往,可是我错了,皇上不是弘昼,不是纪昀,不是曹雪芹,皇上始终是皇上。”
“皇上始终是皇上。”乾隆自语:“为什么凭朕的文才武功,身份地位,这样专心一意地对你,竟仍然无法打动你的心,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竟坚固如斯。”
“我早跟皇上说过,我这一生唯一能挂在心中的人只有六哥,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当真以为天下的女子都是善变的吗?为什么你要破坏一切呢?为什么?” 锦鳞被触到心头最柔的一处——傅恒,不自禁真情流露,泪珠轻悄悄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乾隆望着这近有咫尺的女子,感到遥远如天边的距离,这距离纵是自己花费一生的时光精力也无法拉近,这灿若桃花的脸颊,这如柳的身段,如水晶般纯净的心,还有多少男人一生企盼的坚定信念,自己此生再也碰触不到了,恍惚间心头一阵剧痛,捂着胸口,坐在了椅子上。
锦鳞拭干眼泪,往门外走去,乾隆张了张嘴,竟出不了声再挽留她一下。
门口,被晚霞染上周身的锦鳞站住,感叹地说:“好美的景色啊!这巍峨的宫墙、这满目的繁华,比得上这映照在每个人身上的晚霞吗?”回过头来,给了乾隆一个他终身难忘的笑容,“皇上,我会让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得到什么。”
锦鳞最后的背影也消失了,乾隆直觉心头的绞痛竟无法停止,仿佛今生今世也无法抑制这种痛楚了似的,自语:“我不是已经知道我得到了什么了吗?”连尊贵的自称“朕”,乾隆此刻竟也忘了。
傅府 午时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大地上,天地一片沉静,傅府有条不紊地持续运转着,众人各司其职,做自己该做的事。
锦鳞这些天一直忐忑不安,自那日与皇上决裂之后,宫中再无任何消息,傅恒整日整夜地忙着朝廷的事,连说两句话的时间也没有,锦鳞心中也是矛盾,既想对傅恒说明自己的真心,又害怕真的提及此事,或许潜意识中,她其实是知道结果会怎样的,只是从来不敢去想,就任由事情这样一直拖下去。
沿着雾生湖的堤岸散步,要边想着心事,正沉浸在往日与傅恒相知相惜的甜蜜中,一阵喧闹传来,打破了整个府坻的宁静。
锦鳞寻声而去,看见一批人正搬运各种东西往外走,指挥的人正是小七,不觉奇怪,最近家中没什么事啊,小七搬东西干什么?
走近小七,问道:“小七,这是干什么呀?搬这些东西。”小七看了看锦鳞平淡地回答:“是爷的吩咐,说整理一下这些东西,过几天要带走。”
“六哥的。” 锦鳞怔了一怔,“六哥又不去哪里,你整理他的东西,带去哪里?”
“夫人还不知道吗?”小七的脸上浮现一丝嘲讽之色,“山东又起贼寇,爷请令出征,皇上已允了,过几天就要出门了。”
“什么,出征。” 锦鳞完完全全呆住了,“他要出征,过几天就真走,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
“想是爷近日公务繁忙,忘了跟夫人说吧。”
锦鳞看着小七,他的脸上带了明显的不耐烦,仅仅只问了这么几个问题,他就不耐烦了,侧了侧身子,让小七他们走远。
小七是傅恒最忠心,也是最亲近的部下,往日对锦鳞,是何等的敬重,何等的小心翼翼,可现在……想来他日夜随在傅恒身边,定是早已知道了那件风流韵事,虽还尊称一声夫人,但心中已是不耻她了吧。
然而锦鳞此刻无暇顾及到小七了,傅恒回来不到三个月,又要出征,这太不合常理了,何况他原本还是文官,难道说,他知道自己与皇上的事之后,竟、竟只是要离开吗?是因为这个他才这样匆忙要离去的吧,他真的全然相信了那个流言,甚至、甚至不愿再听自己的一句解释,他心中已定下了自己的罪名了吗?我不能再为自己辨解一句了吗?
清流寻了过来,看锦鳞立在湖边,衣袂飘扬,竟似要随风纵入湖中一样,不觉大惊,跑过去一把扯住她,颤声道:“小姐,你在干什么?”
锦鳞呆滞的眼光转到了清流这边,却全无光彩,那目光透过清流,仍是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听闻到清流的话。
清流急了,叫道:“小姐,小姐,您清醒一点。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怎么……”
锦鳞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清流的身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清流,六哥,六哥要离开了,他要抛下我了,永远抛下我了。”
“六爷要离开,”清流也吃了一惊,“不会的,小姐,只是碰巧吧,六爷不会抛下小姐的。”
“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六哥他,他甚至不愿意听我再说一句话,他连让我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清流,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锦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得六神无主了。
“六爷又不是现在就进走,等他回来,小姐一定要向他解释一番,或许……”
“他不会听我的,不会再相信我了,何况,何况我确实瞒着他,确实与皇上偷偷来往了这么久,我、我该怎么说啊?”
“现在有时间先想想,晚上六爷回来,再好好谈谈,没事的,六爷一定会相信小姐的,一定。”清流心中全无把握,然此时也不能泄了锦鳞的气。
“那好吧。”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欢情薄
深夜,因为近期即将外出,需要交接事务,傅恒直忙到此刻才回到家中,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疲累不堪了。
打发了小七去睡觉,傅恒难得在深夜一人独自走在后院中,凉风习习吹拂在身上,令精神稍稍振作起来,此时万籁俱寂,广阔的空间里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些日子,傅恒每天都是深夜才回来的,不欲打扰到别人,他一直是住在书斋中的,今晚本也打算往书斋去的,走过风渊楼时,却见二楼他们的房内此时竟还亮着灯火,前些天这时是早就熄了的。停下脚步,想了想,仍往书斋去。
几个在书斋侍候的丫环侍候傅恒换下朝服,洗漱完毕,都退下休息了,傅恒也准备上床了,传来了敲门声,这时候还有谁来?傅恒奇怪,打开房门一看,原来是清流。
“六爷,您回来了,小姐在房里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哦,锦鳞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是,小姐一直在等六爷。”
傅恒思索一下,“好吧。”
清流带着傅恒回到风渊楼,推开门,锦鳞正焦急地坐在椅上,傅恒走进去,清流退了出来,拉上门,给两人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
傅恒看了看锦鳞,她的神色有些憔悴,精神也不好,更显消瘦了,淡淡道:“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锦鳞摇摇头,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问:“六哥,你,有没有什么事要问我?”
沉寂笼罩了整个房间,好久、好久。
“没有。”傅恒终于打破沉默。
锦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期待的目光顿时黯淡了,眼中一瞬间充满了泪水,傅恒知道她在问什么,也只有她知道这句“没有”有着怎样的意义。“没有吗?”
傅恒闭了闭眼睛,刚才的一瞬间,自己几乎忍不住如往常般想承接住她眼中的泪水,仍旧回答“没有。”
锦鳞颓然倒在身后的椅子了,“六哥,你、你当真什么话也不愿再和我说了吗?”
“你想我和你说什么?”
“六哥。”
又是半刻的沉默,“算了,”傅恒转身欲离去,“你累了,休息吧。”
“等一下,” 锦鳞站起,喊道:“你又要去山东吗?我刚碰到小七,他在整理你的东西。”
“是的,过几天就动身,这几天一直太忙了,忘了跟你说,你现在知道了也好。”
“为什么?” 锦鳞低低自语似地说。
“只是山东有寇扰攘,皇上派我去平乱而已,哪有什么为什么?何况山东那些兵员当初还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此次前去定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为什么你可以轻易做到这样?” 锦鳞爆发似地叫喊着,门外的清流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的声音。
可与此相反,傅恒的声音仍平滑如水,全无一丝波动,“你要我说什么?问什么?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锦鳞的声音依然尖锐,“你以为这样可以表示你的大方,你的气度吗?我说不是,你只是个懦夫,你连责问我,骂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有这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