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接过方咏絮的手,把她送上八抬大轿。放下轿帘时,方咏絮的眼里涌出一层薄雾。心下十分感谢西门逸淳的用心,这样重视她的行为,给她的是天下万民的尊敬。
依礼,先到皇宫向太后和皇上磕头。然后才能返回殿王府行拜天地之礼。
方咏絮的心在听到皇上两个字时,就有些莫名的紧张。轿子越接近皇宫她的心跳越不规律。梅清在轿外都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柔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声音的颤动出卖了她。
“请王爷下马、王妃下轿。”太监尖细的声音令她莫名的战栗。对于这种传唤,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随着一步步的深入皇宫,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复杂感觉强烈的冲击着脆弱的思维。
西门逸淳感受到身边人散发的不寻常气息,投过去询问的目光,但是看到的是越显苍白的脸。“蕴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不太习惯巍峨、森严的感觉。”方咏絮的身子开始摇摇欲坠。头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西门逸淳赶紧扶住她,冲着带路的太监道:“王妃有些不适,你先到太后宫里通报一声。本王先陪王妃休息一下。”
大太监面有难色,但是对上殿王爷冰冷目光的同时赶忙领命去了。
“王爷,这样恐怕不大好,不合礼数,臣妾没关系的。”方咏絮明显逞强的行为另西门逸淳懊恼。
“本王命令你休息。”西门逸淳难得对她板起俊颜。
“不行!臣妾不能令王爷背上蔑视天子的罪责。”方咏絮丝毫不准备妥协。
“那好吧!”西门逸淳无奈,拦腰抱起咏絮,大踏步直奔太后的坤玉宫。
“王爷!这不成体统。”方咏絮焦急道。
“是你自己要求要按时谒见太后和皇上,本王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西门逸淳无视一众侍卫、太监、宫女诧异的目光。就这样,一路行至坤玉宫外。
太后和皇上早已等候多时,见西门逸淳抱着王妃进来,也不禁诧异。
“给太后、皇上、皇后请安!”西门逸淳面色如常;方咏絮则窘红了俏脸。
“起吧!”太后淡淡的道。
“皇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皇上摇头苦笑,这个弟弟似乎太过不羁了。
“母后莫怪,儿臣这王妃大病初愈,身体有些吃不消。但是她坚持要按时来给母后和皇上请安,儿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西门逸淳这一番话说得太后心花怒放。
“没想到殿王妃如此识大体。”太后语气慈祥,“难为你了。”又道:“给王妃看座。”
“谢太后娘娘!”方咏絮不禁对面前雍容的太后多了些许好感。
“你这孩子到见外了,从单翼王那里算起,哀家是你的姨娘。从淳儿这算起,你该喊哀家一句母后。”
“是!母后!”方咏絮对这样的温柔心存感激。都说帝王家亲情如粪土,也不尽然吧!
“母后!好人都让您做去了,朕做什么?”皇帝佯装生气道。
“皇兄就多打些赏赐给这个弟妹不就好了?”西门逸淳嬉皮笑脸的道。
“你啊!就快成御赐强盗了!”皇帝爽朗的笑着。
方咏絮艳羡的注视着眼前高高在上的家族,这份其乐融融,她怕是无缘了。因此心情低落了些。但是,却不能表露出来,只强颜欢笑。
太后赐了午膳,下午从皇宫出来,一行仪仗队浩浩荡荡的回到殿王府。这里,早有一班宾客候着了。
拜过天地,新娘子就要先入洞房候着了。新郎自然要在外面招待宾客。然而,西门逸淳偏要反其道而行,亲自护送自己的王妃到寝殿。
“梅清、花兰留下照顾王妃,其余的都下去吧!”
“可是王爷、、、”喜婆面有难色,道:“这不喝合苞酒不算礼成。”
“那就现在喝。”西门逸淳道,“王妃身子不好,怎么能让她坐在这里等到掌灯?”
喜婆无奈,只好按着这王爷的脾气来,心下却在嘀咕:哪有这样离经叛道的规矩?主持了这么多的婚礼,今儿算开了眼界。
方咏絮也不推辞,卸下一身的束缚,躺到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梦乡。这一次,她的梦悠远而绵长,真实得令人惧怕。那渐渐清晰的过去,足以颠覆她所认知的世界。
时光倒流,那时的她刚过及笄之年。命运的齿轮就在那时开始向前滚动。
萧郎是路人
三、萧郎是路人
“风清月正圆,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心将熏麝焦,吟伴寒虫切。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
娟秀的蝇头小楷一气呵成,月光下如柔荑的手轻轻的放下狼毫笔。一声轻叹从心底溢出,两弯新月眉锁住的是说不出的情愁。摇曳的烛光拉长了娇小玲珑的身段,鹅黄单衫挡不住初春夜里的凉意。但是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此刻她的心比身体更冷。
贺铸的一首《愁风月?风清月正圆》正反映着她现在的心境,那个人也许从今后再不得见了吧!
而同样的夜,在另一个高墙深院里,一个伟岸的身影矗立在窗前。他结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双手紧握成拳,如夜空一样深邃的眸子迸射出深深的憎恨。身上明黄色的袍子,正在彰显主人非凡的身份,身下跪着的十几个人,膝盖恐怕早已瘀青。一旁微胖的太监总管汗流浃背,头垂得低低的。男子轻轻的转身扫视一圈,俊朗的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冷声的吩咐众人离去。
也是不眠的夜晚,直到清晨的曙光悄悄的溜进房中,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睁着明亮的双眼,牢牢的盯着床顶。脑海里依然是那个轻灵的身影,还有那双水汪汪如碧波的大眼。生平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决择。
二月,大地回春,京城经过了冬雪的的洗礼,百花的点缀,呈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荣华街一个高门大院里,翩然走出三个女子。
前面一个,十六七岁年纪,身材高挑,暗红色曲裾裹身,映得面如桃花,一双丹凤眼蕴藉风流。
中间走着的少女约莫与第一位同龄,圆润的脸颊上,一对绢烟眉轻卧,樱桃红唇娇艳欲滴。身着湖蓝色锦绣纺纱裙,走起路来飘然如飞。
最后的一个少女身材娇小,白巾翠袖,金瓒玉珥,其衣着华丽是三人之最。虽面如傅粉、唇如点朱,两弯新月眉浑然天成。然右眼处一块殷红的印记破坏了原本如花似玉的容貌,令人无法恭维。少女却不以为忤,神情泰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气度。
三顶宝蓝软轿抬着三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从西侧的天泰门进入了巍峨的宫殿群,这里被世人称之为“皇宫”。飞檐卷翘,龙翔凤飞,雕刻得栩栩如生.金黄翠绿两色的琉璃瓦规则的排列着,如耀目的金波,一派富贵的华丽之气.
文华殿外,上百位秀女垂首以待,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气氛有些凝重。众女或钦羡、或妒忌、或埋怨、或鄙夷的情绪都不敢外泄。只因这三个女子代表了南宫家族。
曾经三分天下的神州大地,分别由东方、南宫、西门三个家族各领一方。东方家的大邑朝位居东方擅长经商,是三个国家最富有的;南宫家的大齐朝位于北方擅长武器制造,男人能征善战;西门家的大宛国位居南方,擅长耕作,女子多温婉如水。后来大齐遭遇天灾,不得已向大邑朝求助。大邑朝的皇帝趁机开出合二为一的条件,大齐的皇帝为了天下百姓,同意了这一不合理要求,退居为诸侯王。1500多年中,南宫家出现了无数能征善战的将军,为保护大邑朝的疆土与西面众多蛮夷开战,建立了无数功勋。在残酷的战役中确立了屹立不倒的地位,手中更是兵权在握。于是,皇家开始以联姻的方式笼络南宫家。民间有句俗话说:东方男人的天下、南宫女人的后宫。
几代以来,东方氏的皇后只立南宫女。这不变的定律里,包含着皇族对南宫家的倚重和忌惮。所以,姓着南宫的女子是大邑朝无比尊贵的。
“宣 南宫千羽、南宫伊翮、南宫玉翎上殿。”
文华殿宽阔堂皇,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配以地地面块块三尺见方、光洁如镜的青石板,端一个富丽堂皇。赤金九龙宝座上端坐一人,十八、九岁年纪,头戴紫金皇冠,十二旒白玉珠链垂在面前,遮住龙颜。欣长的体态微斜,显示着主人不耐烦的神色。
东方君颐深邃的目光瞟向站在殿内的三名盛装少女。作为皇帝,处处受狭制,总是有些悲哀。尤其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忍字头上一把刀,割得肉很痛。
“哪一个是南宫千羽?”
娇小的女子淡淡的应着,心中无限凄楚。
“抬起头来。”东方君颐乍见女子的容貌,着实一惊。如此无盐女也送来做秀女?南宫博怀未免欺人太甚。心中万分不满,表面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南宫千羽坦然对上年轻皇帝的目光,这个金制鸟笼不是她的向往,但愿这个帝王可以昏庸、肤浅些。但是她却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南宫伊翮是哪个?”
湖蓝色的身子轻颤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怯怯的看向高高在上的男子。一颗心雀跃而又忐忑。
“那么你就是南宫玉翎了?”东方君颐看着高挑的女子。
“是!皇上!”南宫玉翎不卑不亢的答道。
东方君颐用了两个时辰才看完所有秀女,到最后几乎不耐烦到了极点。只匆匆问些简单的事宜就让她们退下了。
他身旁并肩而坐的珠冠凤裳的庄严美妇一直沉默着,但是她的存在无疑影响着所有人。她大约四十岁出头,但保养得甚好,容光焕发, 端丽冠绝。直到最后一批秀女消失在殿外,她才缓缓的开口道:“皇帝心中打算好了吗?”
“儿臣以太后的意愿为准。”东方君颐恭敬地道。
“哦!”太后眼皮微抬,“哀家更想听听皇帝的想法!这一后二妃的人选毕竟是你枕边的人。”
东方君颐暗道:说是这样说。这皇后只能姓南宫,斟酌再三,南宫伊翮最为合适,入主凤栖宫。至于二妃嘛!非镇军将军之女王依文和都尉之女方颜容莫属。分别赐予德妃、珍妃,入主永泰宫和栾齐宫。另外南宫千羽必须要留用,品级却不给太高,太低也不合适,就九嫔之首的昭仪吧!栾鸣宫的主位就是她了。
最后还有三个女子是真正顺眼的,都封为才人。两广郡守王敬槐的外甥女刘芳琴,眉清目秀、丹唇皓齿;温婉柔美。镇南将军秦城之妹秦月如,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眼珠,珠圆玉润。大宇郡守郭培昌的内侄女郭绵绵则一副弱柳扶风之态,远山眉含黛,杏核眼剪水,甚是惹人怜爱。
刘才人入住昌丰宫,秦才人则进昌隆宫,郭才人就入栾鸣宫。
太后沉吟许久之后,也点头应允了这种安排。又随手点了两个看上去端庄娴淑的女子为美人,入万曦宫。
傍晚,东方君颐派人传召丞相长史朱恪臣到御书房。满朝文武,只对他另眼相看。朱恪臣的文采、见识、性情、、、都很对他的脾气。他们不只是君臣,也是朋友。
朱恪臣静坐在下首,听着皇上气愤的讲述选秀的经过。当说到南宫千羽时,他的眼神暗了下去,温润如玉的面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皇帝的憎恶刺痛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心。那个晶莹剔透的女子,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是她是一株奇葩,夺目、勇敢、坚强。如果当初自己同意与她远走高飞,今天就不会听到嘲讽她的言语了。
“万岁,南宫千羽真的如此不堪?那么您何苦为难自己?放她离开不是更好?”放了她吧!我们都会感激你。
“恪臣,皇权的背后有太多黑暗的手,不是朕想如何便如何。”东方君颐叹息,虽然我行我素惯了。但是,堂堂一国之君收了个无盐女,会招到天下人的耻笑是必然的。
朱恪臣欲言又止,他何尝不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关心则乱。
两个男人各自烦闷着,一杯一杯的喝着,直到烂醉如泥。君啊!臣啊!第一次没有尊卑之分。
恍惚中,朱恪臣说自己的心上人是南宫千羽。迷蒙时,东方君颐好像听到朱恪臣喜欢南宫千羽。但是第二天酒醒时,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不复记忆了。于是,就在这里,错过的就是一生一世。
帝王大婚,举国欢庆。八个妃嫔同日入宫,然而只有南宫伊翮是在仪仗队浩浩荡荡的簇拥下,由皇宫正门天启门风风光光入宫的。另外的七个女子只能在夜幕降临之后,悄然由皇宫北面的朱雀门进入自己的寝宫。
朱雀门外早有身穿暗红宫服的内侍恭候,在仪仗队和御林军的簇拥下引着几位主子向各自居住的宫殿而去。穿过顺泽门,从夹道往东去,两边是高耸的宫墙,使得天空仿佛被切断得只剩这一小方。其间大小殿宇错落,连绵不绝。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两顶轿子停在一座宫殿前。宫殿的朱红匾额书三个赤金方正大字:栾鸣宫。
栾鸣宫是东六宫一座普通的宫室,坐落在御花园西北面,紧邻永平宫。是个两进的院落,其格局方正。正殿映月堂是南宫千羽的居室,东侧殿音华堂里住进了郭才人。
没有三媒六证、没有新郎、没有拜天地仪式、洞房也没有红烛垂泪到天明。南宫千羽独自端坐在暖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