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这不是我要的,不是!她在心底呐喊着,她不得不怨!怨自己的家族使命、无可奈何的父亲、绝情的朱恪臣。
“小、、、昭仪娘娘,今日皇上歇在凤栖宫了,您也早点休息吧!”陪嫁丫头蝶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你去歇了吧!”
凤栖宫经过一番喧哗也终于归于平静,东方君颐长身而立,虽一身吉服,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意。坐在床沿的红衣女子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南宫伊翮不安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神一样的男人就在身前。从今天起,他是自己的夫君了,喜帕下,雪腮晕潮红;朝服下,春心鹿儿撞。
掀起红盖头,四目相对,一双含情脉脉,一双平淡如水。 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从此举案齐眉,相敬如“冰”。
翌日,一后二妃、一个昭仪、三个才人、两个美人重新见礼。皇宫的第一次家宴就摆在太后的慈宁宫。太后居首位,皇帝、皇后、德妃、珍妃、左右相陪,之后是昭仪南宫千羽和刘、秦、郭三位才人。两个美人地位卑微,并不能参加这个宴会。
太后训斥了一些后宫的规矩。皇帝的笑未达眼底,皇后笑得腼腆,初为人妇,面赛桃花。德妃一双澄澈的眼睛,薄唇轻抿,即使是在笑也自有一股英武之气。珍妃粉腮红润,秀眸惺忪,顾盼之间尽显风流。三位才人温雅含蓄、端庄清丽,窈窕妩媚。刘芳琴一颦一笑都优雅至极;秦月如则是珠圆玉润,性情温和。郭绵绵,长颦减翠,瘦绿消红。真正是各有千秋。
在这样五个风娇水媚的女子中间,南宫千羽的容貌显得有些突兀。东方君颐的目光时而落到她的身上,不禁有些诧异,这个南宫昭仪的风姿竟可以盖过在座的佳人们。那一份淡然和疏离感,竟仿佛她是冷眼旁观者,不屑于尘世的庸扰,这挑起他的怒气。
“南宫昭仪觉得菜还合胃口吗?”
“回皇上,很好!”南宫千羽终于看清了帝王的容貌,丰神朗朗,面目极是清俊。浑身上下一排富贵之气,存在感十分强烈,不容忽视。而此刻,他正目光炯炯的打量这自己。
“栾鸣宫住得还习惯吗?”
“回皇上,很好!”
东方君颐额上青筋跳起,一个小小的昭仪,态度竟如此不恭。
“昭仪是在敷衍朕吗?”
“臣妾不敢!”
“不敢吗?那你如今是在干嘛?”
“回皇上!臣妾在回皇上的问话!”
“你扫了朕的兴致。”
“回皇上!您可以无视臣妾,这样就不会扫兴了。”
南宫千羽觉得皇上对自己有很深的偏见,以后的相处只怕更难!
从来没有人敢在东方君颐面前如此不敬,太后一见事情不妙,摆出身份,压了皇帝一下,也叫南宫千羽回去闭门思过。她这个内侄女,怕不是池中之物。凭她的气势、她的波澜不惊,皇帝竟先输一局。而皇帝也大失常态,竟如此易怒。
东方君颐也很气恼自己沉不住气,对这个南宫千羽又厌烦了几分。她思过越久越好,眼不见心不烦。
朱恪臣听到这个消息,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入皇宫。他希望可以听到她亲自说一切还好,她可以努力幸福。他的心在她入宫的那一刻就跟着她进宫了。
相见争如不见
四 相见争如不见
南宫千羽思过的承露宫位于皇宫的东北角,与其余的宫殿群隔着御花园。殿前一片紫竹林,据说是先皇的皇贵妃疗养之所,所以甚是幽静。
进了宫门,过一个空阔的院子便是正殿桃源堂,名字源于堂后的一片桃花林。两边是东西侧殿,南边是双株堂,供夏日避暑用,门前种有两株西府海棠。正直春令花季,结了满株累累的果实,在翠色叶子的衬托下,别有一番风情。据说是先皇贵妃最珍爱的。但是,南宫千羽却最喜欢东侧殿后面的梅林。
辛弃疾的《一剪梅》如此写道:记得同烧此夜香,人在回廊,月在回廊。而今独自睚昏黄,行也思量,坐也思量。 锦字都来三两行,千断人肠,万断人肠。雁儿何处是仙乡?来也恓惶,去也恓惶。
此刻正应了南宫千羽的心景.
桃源堂有一道高高的门槛,正对着门口的是雕花檀木刺绣屏风,上绣海棠春睡图.室内设蟠龙椅、檀木香几、宫扇.精致却不奢华,由此可以想象到先皇贵妃的品性.
“小姐,您怎么了?”蝶衣随侍一旁,看主子落泪,心里也跟着难过。小姐不喜欢听到“昭仪”这两个字,她便仍然喊她“小姐”,但是昭仪这个身份依然压在她的身上。
南宫千羽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摇了摇头。吩咐蝶衣自行休息去,披一件绛红色斗篷,乘着如水的月光,往东侧的梅林而去.
娇嫩粉白,开得甚好。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片花瓣,托在手中,陷入回忆。第一次邂逅朱恪臣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在这样的一片梅林。只是,如今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遥遥的望着她。看她的衣着,应该是个老宫女,可是为什么在这呢?
老宫女见女子注意到了自己,转身就跑。南宫千羽也不好去追,只能作罢!但是这件事就搁在心里了,只要是这个宫里的早晚可以见到。
翌日清晨起来却是下雨了,起先只是淅淅沥沥的如牛毛一般,后来竟是愈下愈大,渐成倾盆之势,无数水流顺着宫檐急急的飞溅下来,天地间一片迷蒙。
南宫千羽推开窗子,仰头望去,天空深远。蝶衣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南宫千羽道:“帮我打听一个老宫女。”
“是!您什么时候见到的?”蝶衣把手中的披风裹在小姐的身体上。
“昨晚!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南宫千羽说,:“她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是又十分犹豫的样子。”
“那您就不要急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蝶衣道!
“也许吧!”南宫千羽叹了口气。
日子开始归于平淡,承露宫与世隔绝着,宫里的宫人也很少到紫竹林外面去。一个月眨眼而过。
“小姐,明日是归宁的日子,今晚喝了这碗药,明日脸上的痕迹就会没有了。”蝶衣把药端到南宫千羽的身前,看着她喝下去。
一块殷红的胎记就可以换来清静的日子,她到宁愿自己一直以来就拥有,不必麻烦蝶衣熬这种苦得要命的药。明日就又要面对当朝丞相,她的父亲了。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父亲发生冲突,所以功夫还是要做的。
“蝶衣,这样活着真是悲哀啊!”
“小姐,您可不能这么想,您活着就能再见到思念的人。”蝶衣着急的说着。
每个人生存的意义并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里是轻易能说放弃的?南宫千羽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即使身在牢笼,她依然甘心平淡的生活下去。
车还没到南宫府门前,已经遥遥地听到喧天的鼓乐声和鞭炮作响的声音。蝶衣帮南宫千羽掀开轿帘,两侧红灯高悬,耀得一条街如在梦中。
远远地看见阖家大小全立在大门前等候,南宫千羽眼中一热,眼眶中直要落下泪来,但在人前死命忍住,这里不知有多少人是来看她笑话的。
见皇后和昭仪的凤轿在御林军的簇拥中落下,南宫家的仆从婢女早早迎了过来伸手搀扶。人群中为首一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剑眉虎目、高鼻阔口,一身崭新的朝服罩身,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他身后是两个威武青年,其相貌与其八九分相似。再后面是几个老者,气度威严。身穿朝服的命妇紧跟其后,居中一位四十出头,风韵犹存。此刻她神情紧张,心中揣揣不安。
南宫伊翮先行下轿,除为首男子之外,其余众人双膝跪地,口中高喊:皇后娘娘万岁。南宫伊翮丝毫没有皇后的威仪,站在中年男子面前,身子轻颤,胆怯得只想逃离。
随后下来的南宫千羽气派更胜一筹,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大气、高贵。众人再给昭仪见礼。而昭仪娘娘则款步姗姗,来到为首男子身前,规规矩矩的欠身施礼,道:“父亲大人!”再向左右两个男子打招呼:“大哥、堂兄,别来无恙?”
南宫齐俊、南宫伊泰刚毅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急忙向昭仪回礼。
几个老者面有不满,这个嫡长女居然不把南宫家的长老放在眼里。成何体统?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老者目光阴冷,心道:这丫头早晚是块绊脚石。
南宫博怀牢牢的盯着自己女儿明亮如水的眼睛,他极不理解为什么千羽的家世、姿容竟只封了个小小的嫔。莫不是小皇帝准备向南宫挑衅?他看起来没有这么鲁莽啊!
“蕙儿,你受委屈了。”南宫博怀并不称呼女儿的封号,只叫她的小字。“家里说话!”
“是!”
南宫伊翮这个皇后娘娘就这样被遗忘在了一边,但是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皇后自己也没有发火,她倒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众人的簇拥下,挽起中年美妇,进了南宫府。
南宫千羽跟着父亲进了园子,而皇后就跟着方才的妇人到了西南角的一个绣楼。那是她跟母亲的住处,对于旁支又是庶出的她来说,以前的生活实在算不上荣华。但是如今她贵为一国之母,为什么仍然感受不到有何变化?
“南宫家未免欺人太甚!”东方君颐暴跳如雷,寝宫的东西能摔、能砸的没有一件幸免于难。
“主子,仔细着身体!您消消气。”大太监海英哆哆嗦嗦的劝着,他这个万岁爷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消气?南宫家对朕的皇后视而不见,不尊不敬。这就罢了!竟私自扣了朕御封的昭仪娘娘,不准她回宫。他南宫博怀把朕这个皇帝至于何处?这一次天下人要如何看待朕这个皇上?”越说越气愤,东方君颐恨不得把那几个老匹夫千刀万剐。
“那您也别跟自个儿过不去啊!您不是一直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吗?”海英寻思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句管用的话。
是啊!东方君颐终于平静下来。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哪里斗得过南宫家,如果逼得他们反了,百姓便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你说的对!摆驾慈宁宫。”他怎么忘了,太后娘娘不也是南宫家的人么!而且还是丞相的亲姐姐呢!
蟠龙宫距离慈宁宫不是很远,一炷香的时间就足够了。此刻,南宫太后正悠闲的品着龙井茶,享受着宫女的按摩。
听到皇帝求见,轻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礼毕!东方君颐道:“太后定知道儿臣所为何事吧?”
“恩!”
“太后定要帮儿臣与南宫大人斡旋,儿臣实在不懂丞相为何扣留昭仪。”太后自幼疼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皇帝稍安毋躁!哀家已经跟丞相谈过了。”太后慢条斯理地说着,“昭仪丽质天生,品性纯良,蕙质兰心;出身名门,只封为嫔怕有些于礼不合。况且,昭仪入宫一月,皇帝竟未入其门,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东方君颐心底暗笑!丽质天生?蕙质兰心?南宫千羽的无盐容貌还有那不肯低头的气势,丑女多作怪才恰当。但说出来的又不同,“海英,传朕口喻:着令礼部拟旨,册封南宫千羽为淑妃,为六妃之首,赐住安荣宫。”
太后赞赏的看着他,不愧是自己教育出来的男子,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明日还请皇帝亲自去迎淑妃回宫,已示皇恩浩荡。”
“儿臣遵旨!”
一夜之间,地覆天翻。对于皇帝突兀的转变,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朱恪臣无奈的被皇上拉来,此刻他端坐在马背,看着前面俊逸的背影,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实在不是滋味。
南宫府的朱漆大门巍峨,多少次,他曾幻想从这里迎娶心上的女子。如今他真的站在这里,确是陪着他人来接她,心如针扎。
南宫千羽纤细的身躯,在看到东方君颐身后男子的同时,已经摇摇欲坠。幸好蝶衣机灵,及时扶住主子。
南宫博怀也看到了年轻的丞相长史,也知道女儿的心意。但是这个看似温润的男子哪里就诚心诚意的对待自己的女儿了?他连响应女儿逃婚的勇气都没有,这样没有担当的懦夫,也值得女儿牵肠挂肚?他冷哼!
“吾皇万岁、万万岁!”呼喝声震耳欲聋。
“丞相平身!”东方君颐翻身下马,亲自扶起屈膝于地的男人。他身后跪着的正是自己新进晋封的淑妃。
只见她罗帷绮箔衣身上披,黄金白玉钗鬓旁簪,耳著明月铛,腰系玉环授。面如白玉无瑕,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灵动的墨绿色大眼嵌在新月眉下。端一个慧黠水灵的女子。胎记什么的哪里有什么痕迹。
东方君颐恍然大悟,眼前的女子是把他九五之尊当三岁小娃来哄骗。“淑妃不必多礼,听说淑妃身体不适,朕很挂心。”
“谢皇上挂心!臣妾受宠若惊。”南宫千羽知道自己罪犯欺君,从今后的宫廷生活只怕更加煎熬。说话间,眼神情不自禁的飘向立在一旁沉默的朱恪臣。
他的两颊有些凹陷,清瘦了很多。两眉之间深刻成“川”,似乎有数不尽的烦恼。凭添一股忧郁的神态。
朱恪臣也发觉了她的目光,痴痴的望着她的眼。终于又见到她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自己的思念有多深。只要看着她,他痛楚的心就能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