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当年的彷徨,无助,他的矛盾,挣扎,不是在两个女人之间,而是在亲情与爱情之间。
“为什么他不早点告诉我?”
他反问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若是他告诉我他在美国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为我他背弃了疼爱他的父亲,悉心栽培他的爷爷,对他一往情深的未婚妻,我也许不舍得离开他,但我会终日活在愧疚中;
若是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正在病床上,我一定会逼他回去,不论用什么方法……
我还是会在火车站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并不合适!
然后……挂断电话,一遍遍说着:我爱你!和我四年前做的完全一样。
原来陈凌对我的了解,远胜于我对他的了解。
欧阳伊凡见我不回答,接着说:“他父亲一直再骗他,癌细胞已经扩散,手术根本不能治愈,他正在接受一次次化疗和放射治疗。我和尔惜费劲心机找到他,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你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吗?”
“我能……”我亲眼见到,他正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低声哽咽着……
这反复浮现在梦境中的一幕,直到今天我才读懂了其中的悔恨和为难。
“就在他决定坦白一切,希望你能理解他,等着他回来的时候,你走了,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没留下……”
我满心的期待和热切被他的话掩埋在黑暗的无底深渊,再见林君逸,我还怎么开口说那句:我爱你!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不论如何,我还是要见他,和他说一句:我错了!
“他在哪里?”他冷哼着,语气很阴冷:“那么你在哪里?当他找遍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在你学校里等了你三天三夜的时候,为他痛心的是尔惜,你在哪里?当他跪在他爷爷面前苦苦哀求,想见他父亲的时候,陪着他跪的是尔惜,你在哪里?当他最敬爱的父亲与世长辞,他痛不欲生的时候,安慰他的是尔惜,你在哪里?当他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时候,照顾他的是尔惜,你在哪里?当他意志消沉,颓废不堪的时候,鼓励面对一切的是尔惜,你在哪里?如今他出了车祸,在医院里陪伴他的是尔惜,你在哪里?”
“他出了车祸……他怎么样了?” 我的眼前浮现起最后一次见面,那疾驰而去的车。
“你在乎吗?如果你真的在乎,就请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永远不要再见他!”
“我……”
电话挂断,再拨已是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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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无数的街道,不记得多少个医院我都找过,翻过多少报纸,公司的同事我都问了,没有任何他的消息。
行人一点点变少,周围一点点黑暗……
我仿佛看到街上四处奔跑的陈凌,感受到他深夜里无助的寻觅和等待,听见他叫着我的名字,一遍遍喊着:姚冰舞,你回来!
我爱他,从未变过;我等他,从未停止……
可一切都已经错过了。
欧阳伊凡说得没错,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根本不在他身边;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未间断地伤着他的心,我是他心上的玫瑰,刺得他的心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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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我他伤得是否严重?没有人告诉我他在哪里,怎么可以找到他?这就是报应,是因果,是让我也深切体会那种茫茫人海,无影无踪的寻觅……
已是夜深人静,我走回了公司,找不到他,我只能回到这个朝夕相处数月的地方,细细回味我从未留心的日子,希望还能找到一丝温存。
当我在公司楼下看到林君逸时,我完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揉了很多次眼睛,他都是那么清晰,他又清瘦了些,从侧面看下颚更尖了,额头上残留着淤痕,还有一些擦伤,右臂的衬衫袖子挽起,手肘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没看到我,因为他正倚着一亮白色的跑车吻着jessica……
多少次幻想过我和陈凌的重逢,多少次梦到不堪的相遇,我万万想不到现实比梦境还要残酷。
曾经他吻我的时候,我都是闭着眼睛,用感观去体会那深陷的沉醉,因为在我心里,情欲可以是一时的失控,但双唇的碰触,舌尖的缠绕是灵魂的碰撞,是两颗心的相容……
他的吻,让我的渴望褪去,不知何去何从……
我不想去看他们柔情蜜意的亲吻,可我的视线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住,怎么也无法转移。
我很想转身跑开,当作这又是一场可笑的梦,可我踉跄着退后一步,双腿就再也无法移动。
我想冲上去对他说出我的爱于思念;
我也想默默离开,让他继续这即将开始的幸福;
但,抉择好难!
还好这个吻比我预计的要短很多,在我崩溃的边缘结束。
“等工程完工,我们就回去……”还好林君逸不需要调整呼吸,声音就很清澈,舒缓,否则我恐怕连站着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停了足足十秒,才接着说:“……结婚”
结婚,我的耳边一阵巨震,全世界在我身边塌陷。
看着jessica紧贴在他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腰,默默点头,我所有的冲动消失殆尽,傻傻地站在原地,
林君逸拍拍她的肩,柔声问:“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总是这么体谅我,难道从不觉得委屈自己?”
“不会的,我相信就算你不爱我,也一样会让我快乐的。”
“jessica……那不同的,你现在能容忍,不代表以后也可以,早晚有一天你会厌倦这种没有激情的日子。”
“爱情和激情能维持多久?婚姻不是靠激情维系一辈子的,它是靠一种理解,体谅,相知相伴来维系的,轰轰烈烈的爱情只会留下痛楚,只有相濡以沫的感情才能永远不变。”
jessica的声音很纯净,是那种足以洗涤人心灵的纯净。
我后退了一步,我留给他的是痛楚,他既然拔下了心中的刺,我何必再刺伤他……
林君逸有些尴尬地避过她企盼的目光,恰好将脸转向这边,看到不及躲避的我。
第19章 久别重逢
他深沉的目光有了焦距,有了光芒,但很快光彩褪色,他的眼神一点点沉寂,最后回复他一贯的嘲弄。
“姚小姐真不是一般的尽责,这么晚还来公司?”
“嗯……我……”我一时语塞,瞥了一眼恬静如水的jessica,才找回因激动涣散的理智:“来收拾点东西。”
他皱眉看了眼手表,冷笑着说:“姚小姐时间观念真强!”
“嗯……哦,我刚从罗平回来,来随便看看。”
他听到罗平两个字的时候抿了抿嘴唇,将视线转移到jessica身上,拍拍她的肩,很平和地说:“不是要回酒店吗?走吧。”
“你伤还没好,我开车吧……”
她的声音真柔啊,柔得我心都要融化。
我呆呆地望着他上车,倒后镜里,林君逸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当倒后镜已经变成亮点时,我的神经像被一根根抽走,根根扯着心口,剧痛让我再也无法支撑下去,蹲在地上低声哭泣……
“我爱你,陈凌,我爱你,你知道吗?”
抱着冷风中瑟瑟颤抖的身体,诉说着永远没人听到的告白。
我不得不承认,成就了林君逸的女人是她,一个懂得爱,也爱得理性的女人。
如果这些年来,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我,也许他还是陈凌,一个为了家庭而四处奔波的平凡男人。
我站起身,笑着对自己说:我不后悔当初的放手,同样不后悔今天的错失,爱他,所以愿意不让他为难,坚定地选择自己的幸福!
笑的时候,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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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我还能感受着他的气息。
墙上的玻璃窗还是那么通透,从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我的桌椅……
何必?何苦?
这段日子我不知道他是谁,可他清楚地记得我,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凝望,是多么可悲!他望着我时,心里又是多么难言的苦……
拉开最贴近他右手的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简历,照片上的我笑得好灿烂……简历上面压着那颗已经破碎了的水晶心,即使被粘好,裂痕清晰可见。
我摔碎的那颗心,那份情,他还这么珍惜地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泪水一串串滑落,洗不尽悔恨,洗不尽痴心。
还记得他说过:“这种事道歉和解释根本没有用,就像这水晶,碎了就是碎了,即使你再怎么不舍,也无可挽回……”
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那一夜的狂乱,今天我才明白,他说的是我对他的伤害,他不希望我道歉和解释,也不奢望我能去挽回,他唯一的希望的就是我能给他一点点温存,哪怕仅是一夜。
如果是几年前他对我这样一往情深,我不会哭,可是这么多年的心苦,都没有让他放下这份痴情……
我一直以为誓言已经褪色,只有我傻傻站在原地,今日蓦然回首,才发觉他就站在我身后,等待着我的回眸!
我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走出他的办公室,我把自己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整齐。
我不走,就算是他有了jessica,我也要留在他身边,哪怕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凝望,哪怕是喝醉的夜里一夕欢情,我认了!
从今天起,我要做他的女秘书,做他秘密的情人,正如他想的:不干涉彼此的生活,不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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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声音吓得我一抖,手中的东西滚落在地。
一双带着些刮伤的手拾起地上的笔筒,小心地放在我桌上。
我抬眼,林君逸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林…… ”先生两个字哽在喉咙中说不出来了,明明已经做出的决定,面对他时却说不出口。
他没说话,转身去推办公室的门。
“陈凌!” 两个字冲口而出,我恍然惊醒已经迟了,他也一愣,推门的手僵住。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推开门,走进去。
“陈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决堤的感情,追上去哭着拉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该早点告诉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叫林君逸……是你每次都要叫我林先生。冰舞,你可以忘记一个在大雨中拉着你手不放的小男孩儿,一个十七岁时偷偷喜欢你的男生,可你怎么可能认不出一个为你不顾一切,最后被你遗弃的男人。”
他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我也是有自尊的,你认为我能在你自我介绍时,对你说:姚冰舞,我是陈凌,那个几年前被你抛弃的人……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你还记得我吗?”
“可你的确变了很多!”
“你不是说我化成灰你都认得!”他转过脸,笑得好勉强:“结果呢?我暗示过你很多次都没用,你忘得还真是彻底。”
“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弥补,我愿意做你的……”
“算了,都过去了。”他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把汽车钥匙:“我送你回去,以后这么晚了别一个人到处走。”
我的心中一热,脑中就开始空白,说话更是口不择言:“你……回公司,是因为我吗?”
他低头向外走,根本不回答我。
“是因为我对吗?不论你吻多少女人,不论我对你有多么残忍,你都在惦记着我安全,在你心里最割舍不下的还是我,对吗?”我咬牙,大声说:“我做你的情人,就做你想要的哪一种。”
他骤然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我。
他的脸蛊惑了我,令我的一切举动都不能由头脑控制,完全自发行动。
手不知怎么就缠上了他的颈,仰起头贴近他说:“陈凌,我想你。”
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想起他说过:他的身上有一个更痛的伤口,心里一阵抽搐。
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我俯首吻着他无规律跳动的位置。
“这里……还痛吗?”
他全身一震,满腔怒火爆发,用力推开我。
“姚冰舞,你是不是会告诉我,完全没有勾引我的意思?”
我扶着桌子站稳,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
“陈凌……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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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变的好复杂,有错愕,有自嘲,也有为难,唯独没有我以为的兴奋。
我怎么这么糊涂,对于一个半小时前刚决定和未婚妻结婚的男人,这句“我爱你”无疑是把他推向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明知我们之间已经无可挽回,我还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