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5(1 / 1)

君临天下 佚名 5118 字 4个月前

好等他慢慢想通再说。林婉儿却问道:「你怎么不说话?有事就讲出来啊!」段钰璘本来思考时是不喜欢别人去打扰的,可林婉儿这一问他却丝毫不生气,说道:「那剑柄拿起来的感觉,很熟悉......」

他一说这句话,李忆如马上就懂了,接道:「你是说,那剑柄是爹爹刻的?」他俩人自幼用的木剑都是出自李逍遥手作,拿起来的感觉是再熟不过了,爹爹刻的木剑,和别人刻的拿起来就不太一样。这也代表了,如果那剑柄是前头闯入藤儿房中之人所遗落,难道会是李逍遥?

不对!李忆如和江闵湘姐弟同时想起这个可能性,也如同徐崎想到君聆诗一样,很快的打消它,以李逍遥的轻功,想甩掉跟着他的人,那是再容易不过,就江闵岫和段钰璘追了那人这些时候来看,那人轻功极高,这点是符合的,不过李逍遥不可能会来加害藤儿......但是还有谁会有他手刻的木剑?

林婉儿这时又突然问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喧扰了这么久,都没人来看出了什么事?」她这一提,四人才知道确是诡异,刚刚心里一直有太多事情没想通,没时间顾虑到这些,这时不禁也是大为疑惑,就算将军府里的卫士不知道好了,连卢光也没查觉他们这么多人四处奔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就算是知道他不怀好心眼,也不该对他们的事这么漠不关心罢?

徐崎出了长安城,这里在几年前才被安禄山攻下过,城墙还有某些地方破损未补,要钻狗洞于他是毫不为难。他出城之后,就一路向东狂奔着......那个凶手比自己高明,留在长安城是决计找他不着的,唯今之计,也只有滥权一次了。

「为什么我那时不要进她的房间看看?!」心里有个声音这般大喊着,他找江闵湘一道儿去藤儿的房间,那时凶手才刚刚离开,如果他先进去的话,说不定就能救得藤儿一条命不是吗?

他左手紧握着那木剑的柄、右手持着那根绿玉笛......心里好自责、好后悔,他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恨自己过。有时候,人的心里有很多事情是会后悔没及时去做的,现在一股脑儿的蹦了出来,真教他有点吃不消。可是谁还管消不消得了呢?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徐崎虽是个乞儿,也是很有骨气的,从小被欺负到大,从来也没哭过、也没恨过欺负他的人,不过这次,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是滥用职权好了,也一定要找出那个凶手,然后手刃他。

他的武器是根绿竹棒,那是杀不了人的,很明显的,随和的他虽然武功不差,手上也从来没有沾染过人血,不过可能要破例了......

他奔了一阵,有一棵大榕当在道上......也不是道上,徐崎根本就没有照路来走,他是乱跑一通,现在反而怪起大榕为什么挡他的路,发狂也似的不断出掌打击树干。

那树很大,三个人环抱也围不起来,徐崎毫不留力的打、把它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去打,很快的,他的手掌红了、破皮了、流血了,他不觉得痛,因为心里也很痛,当一个人心痛的时候,肉体再痛也是没有感觉的。

打了一百下、两百下,这日如是的折腾下来,其实他很累了,虽然没有下雨,不过有几滴水掉落在土中,有红的、也有透明的,红的是血,透明的是泪......很想忍着,也一直忍着,他还是哭了。

或许他从来没有为藤儿做过些什么,也没有说过些什么,他自认得藤儿至今,从偷偷的到姬三娘家的围墙上偷眼瞧她、到向君聆诗借了六两银子上台要买她、在洛阳城给了她一根笛子、看着她活得好好的,变成冰冷的身子,他心寒了......短短四五个月,于他而言,过得很快活......当一个乞丐,还能有个丫环,一个自己真心想去疼惜、爱护的丫环,以及一些好朋友,他走这一趟,路上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些都过去了,心里想着往事、手上仍然在狂击着树干,但力道愈来愈弱,渐渐的停了下来,他也很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虽然心中不想,但他还是醒了。醒是醒,躺着没有动,心里很空茫,昨天预定的计划,忽然没有去实行它的欲望。看了看身旁,和他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一觉醒来,天地之间却只见得自己一人,煞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丐服......丐服脏就脏了,拍它做甚?不过这些日子来,每天每天,都有藤儿帮他理衫整袖什么的,他也很自然的想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一点,不过丝绸衣服他穿不习惯,所以里头才套着自己原来的丐服,这点倒是没人知道。

他跨出一步,心里已经比昨天沈定多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强烈的空虚感。走了一步就停下来,又一步,又停下来,他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只是觉得很寂寞。

忽然有个人在他身后说道:「小兄弟,你想去哪儿?」

徐崎吃了一惊,猛地回头,他心里实在很纷乱,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如何,这个人在他身旁不知已有多久,他是一点不知。

看看那人,有一种闲暇自得的感觉,他也渐渐的宁静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敌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隐然有种不可一世的高手气派,领袖的高深气息很重,但嘴里却衔着一根草杆,那又给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徐崎给他一吓,浑忘了自己原来心里有多难过,全副精神都摆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开口说道:「你问我要去哪儿干甚么?关你什么事?」

他心情很差,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客气,虽然眼前的人比自己大了一倍还有余,不过他是个乞儿,没有礼数也很正常。

那人却一副不以为忤的样儿,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教你武功的人是谁?」

徐崎一怔,说道:「谁教我武功,又关你什么事?」

那人笑道:「自然关我的事,你的武功和我的同出一门,我想看看你的师父是我的什么人啰!」徐崎刚是一怔,听了这话便愣住了,他本知武功流派可以眼辨,不过毕竟他年轻、对各门各派的武功阅历尚为浅薄,实是认不出来谁和谁的武功相若,是出于同门,除非是像日前林婉儿和李忆如打了一场,剑法身形都一模一样,他才有能耐分得出来,那两个人是同门再无疑的。

那人见徐崎呆着,说道:「你昨天一直出掌打那颗老榕,你虽然是乱打一通,但习武之人每一掌出去的法度却是少不了的,我刚好看到了,不过我没出声,你也没理我。」徐崎道:「随你吧,你先说你是哪个门派出来的?」

此话似有点长幼不分,徐崎一介晚辈竟然这么说话,要是让林天南还是独孤剑圣等,对于长幼之间规矩很重视的前辈听见了,恐怕免不了甩他一个耳光。

但这个人并不在意,真的就说道:「我啊,我的师父自号黄杉,承艺于伏牛山木色翁,不过他俩老都过逝了;我名字是皇甫望,四处游荡、赏山玩水中。」徐崎眼睛一亮,说道:「皇甫望?你......是北武林盟主?」

皇甫望眉头一皱,吐掉了口中含着的草杆,摸摸鼻子说道:「怎么......这儿也有人认识我......」徐崎道:「可是你不在常山,跑出来做什么?」皇甫望道:「那里好气闷,天天打仗打仗,我懒得去管这么多了,出来走走。你还没说耶,你的掌法是谁教的?」

「我......」徐崎看看眼前这个人,应该可以相信他,自己的眼光不会差太多吧?便说道:「我不知道那前辈的名字,他穿一袭黑色的大袖袍子。」「哈~果然没错!」似是早就料着一般,皇甫望笑道:「那是五师叔黑桐,他老人家一直没收徒弟,性子最是刚正不阿,我师父过逝的时候,就念着五师叔不肯收徒!谁晓得却给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五师叔什么时候、在哪儿教你武功的?」

徐崎听他说得这么兴奋,不过也是听懂了,自己那师父的确是很冷冽少语,自己做错是定有责罚,而且对于作恶之人从不轻易饶过......不过这么说来,皇甫望不就是自己师兄啰?可是......

徐崎并没有回他的话,说道:「你自说自话,却怎么证明你真是皇甫盟主、是我师兄?」

皇甫望一怔,怎么证明?这倒是没想到......略一思索,说道:「你没见过我,我没见过你,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我们试演几招本门武功,印证一下如何?」徐崎一想不错,黄杉黑桐源出一脉,武功必然是相同的,过过几招便假不了,于是点了点头。

皇甫望又道:「你大概还不晓得,我们待会儿过招,掌法或许相同,但师祖传下来的武功会随使用者的心性不同,用劲上也是大异其趣,五师叔性子刚烈,他所授你的武功定是刚猛为主的;我师父性情却温淡随和,他传给我的『黄流拳』又可称『柔风掌』,我们务当点到为止,免得一用上了劲,柔风掌比拼内力的功夫可不是盖的,你年纪尚轻,定然不是我的对手,别使太大力,不然有什么后果我不负责的!」虽然有点小看他的意思,不过徐崎心知肚明,想有一定的内功造诣,绝非一蹴可几,自己才二九之年,怎么说也不会是北武林盟主的对手,如果他真的是盟主的话。

『苍松迎客』,既然对方是自己长辈,徐崎很客气的先摆出了起手式,那只是一个姿势,对手没有打来就不会有反应,倒比较像一株老松弯腰对着客人行礼,不过虽然黑桐只有教他五天武功,皇甫望也已感觉到与师叔极相似的罡气了。皇甫望跨上一步,右手缓缓的拍向徐崎左肩,练的是一样的掌法,他很清楚苍松迎客的姿势,右脚在前,右手握拳与左掌虚抱,左肩就是防守最密、最扎实的地方,他可没有要和对手玩命。

徐崎看他出掌既缓、又是攻己之坚,这一招出来已经略占上风,虽然很清楚是对手刻意相让,但也知道两方的实力差距极大,毫不留情的左隔右击,呼的一拳打向皇甫望的右臂弯。

皇甫望看徐崎出手并不容情,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手臂反而放软,徐崎一隔给隔了给虚势,不禁有点使不上力,右拳还没击上,皇甫望左手已经在他的拳头前面画了个半圆,使的是一招『来者不拒』,要是自己的拳头再往前送去,立刻便会给他反手擒着,随即换使一招『树大招风』。

这一招洋洋洒洒,充分表现出大树迎风而立的样子。徐崎收回右拳,再打向皇甫望的左肩,他左手还放在胸前,掌心向外,这一招看来是很难抵得;徐崎左掌又拍向他肚腹,他右手虚力未除,眼看也是来不及再守下去的。

皇甫望微微一笑,左肩向后一缩,又以柔力卸去了徐崎的拳头,左手五指成爪,向下直抓,便把徐崎的左手给擒住了,顺势向后一扭,徐崎还来不及喊痛,皇甫望已绕到他背后,伸右手将他的右臂弯反隔过来,左脚一踢,徐崎就被他绊倒在地了,使的是一招『老树盘根』。

柔能克刚,皇甫望的柔力又胜出徐崎太多,赢得轻轻松松。他扶起了徐崎,道:「没错罢?我使的都是本门武功。」徐崎这才确定了皇甫望确是自己师兄,那招老树盘根使得很干净利落,而且招数十分奇特,不似拳法,倒像大擒拿手,没学过这套拳掌的人使不出的。

过了这几招,皇甫望也试出来徐崎功力尚浅,但于出招时机与各种招式应用的观念却很好。问道:「你现下可以说了罢?五师叔何时何地教你的功夫?」徐崎道:「六年前在扬州城,只教了我五天就走了。」「五天?」皇甫望似是觉得不太对劲,道:「我虽然没见过五师叔几次,可他老人家并不是定不下性子的人,既然教你功夫了,怎么会只教五天?他可有说出了什么事?有再回去扬州找你么?」徐崎摇头。

皇甫望看这小师弟现下最多也就十八岁年纪,六年前也不过是个小孩儿,五师叔若真有要事离去,想来也不会说出来的。只是为什么事后没有再回扬州找这个徒儿?

忽然想起还没问他名字,说道:「你还没说自己姓谁名啥呢,这棵树和你有仇的?为什么这样打它?」

徐崎听了他提起击树,心里想起藤儿,神色便即黯了;皇甫望看他这个样子,也想到是亲人挚友身遭大难,他虽然是个放荡汉子,这点小事倒还看得出来。便说道:「算了,不问你,至少你名字可得和我说说罢?」

徐崎想到自己和藤儿的名字并是江闵湘一时起的,既然藤儿已死,留着此名做啥?于是回道:「我姓徐,没有名字,是个乞儿,以往人人都管我叫徐乞,乞丐的乞。」和江家姐弟一道儿这么久了,总算他也认得几个字了。

皇甫望又问:「那你现在要做什么?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若是要去和人厮杀,师兄我可不能放你去送死,好歹拉你一把。」

徐乞一想不错,他是有办法找到凶手,可是那人本领远胜于己,要亲手报仇恐是无望,不过若有这个本领高强的师兄教自己几手功夫,至少也多了几分胜算,于是便将藤儿丧命的经过说了,连段钰璘、李忆如、江家姐弟的名字也都有提及。

皇甫望想了一阵,道:「这世上轻功远胜于你、又兼用剑的人比比皆是,你真有办法找到人吗?」徐乞说道:「找人不成问题,我只怕打他不过......」皇甫望听了他的口气,分明就是在要求自己帮帮他了,笑道:「那有什么问题,我左右也是无事,咱们且就结伴而行,看你要去哪儿随你,一路上我也教你用功。」徐乞大喜,于是两人便一道儿向南走去。

靠着一口还不算差的汉语,一路走一路问,总算也到了余杭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