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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佚名 5234 字 4个月前

身戎装的黑苗女武士像门神般立于两侧,对着林月如躬身执礼。这两人是林月如入城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生物。

一声闷响,北门关上了。

其实她很明白,她不会世上最绝顶的轻功『仙风云体术』,也不会御剑乘风和飞仙术,就距离和速度的比例来说,她来不及出城。

再仔细一看,这两个女人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

怎么办?要进去吗?对方一定不是朋友,基于安全考虑,不应该冒这种险。

可是,连对手都没见着就要逃避,对她而言,不啻是一种耻辱。

现在的林月如,可是堂堂的『七绝剑』啊!

「林七绝,不肯接受愚下的邀请吗?」

林月如心中一凛~这不是千里传音、也非以内力发声,对方就坐在大厅中远远看着自己,两边相距不过十来丈而已。

林月如呆呆的看着他一会儿,无奈的笑着,轻叹了口气,终于跨步入内。

可能,在她的潜意识中,还是希望见见能把自己引到此处的家伙,到底有几两重吧~

使退了关上大门、尾随林月如进入厅中的女武士,很快地延请林月如上座,并自言道:「愚下冒昧,得罪李夫人了。」

林月如道:「在我看来,你再愚也愚不到哪儿去罢......而且你身份也高得紧,不必如此谦虚,副教主雷乌。」

雷乌呵呵一笑,扬一扬手,招出了几名使人。那些使人不待吩咐,很快在场中摆下一张圆桌,置下两张凳子,接着鱼贯入了后堂,又鱼贯而出,绕着圆桌走了一圈,又转入后堂,便都人影不见。

林月如知道雷乌是要请自己吃饭了,当下看看桌上,菜色算不得丰富,但都做得颇为精致。只是一块豆腐、一尾鱼、一碟豆芽、一盘牛肉、一份半鸡、一锅紫菜汤......好在不是什么生鲜蛤蟆、清蒸大蛇、蜈蚣三吃之类的......这些菜都隐隐透着、或是根本就盖着一层红,林月如不禁发了一些鸡皮疙瘩~这家伙想辣死我不成?

果听雷乌说道:「林女侠,苏杭的清粥小菜想来你也吃得多了,且试试川中出了名的辛辣食物,颇有御寒之效。」

「我说老兄,可不可以麻烦你固定一下称呼本姑娘的方式?」林月如大剌剌地就宾位坐下后,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说道。

现在她的行为已经不能用『大意』或『冒险』语之了,既入虎山,怎能不带张虎皮走?雷乌并无敌意,她看得出来,且他既贵为拜月教副座,对于阿沁、逍遥、灵儿这三人、两方面、一件事的始末由来,他至少也该知道一点蛛丝马迹可以提供罢?所以林月如把她素有的『谨慎』、『细心』暂时拿开,她要大胆地直接在雷乌身上寻到自己所求的答案~至少也要有一点线索!

因为李逍遥的身体状况,由不得她拖拖拉拉!

雷乌一笑,也坐下了,一边说道:「抱歉了,『林姑娘』。现在,『林姑娘』有什么问题,是愚下可以代为解答的吗?」他连着把两句『林姑娘』加重语气,明显表示,这就是他所定下的称呼了。

「那好得紧。本姑娘问你,约两个月前,李逍遥在大理城东北遭刺,是不是你们拜月教的阿沁干的?」林月如劈头就问。这样,最快。

雷乌默然一阵,缓言道:「恕难奉告。」

林月如瞪视着他~但很快,神色就和缓了。会得到这种回答,原是意料中事,于是她提出下一个问题:「那么,本姑娘想知道阿沁在哪儿?」

雷乌这次很快的答道:「愚下不晓得。」

林月如原本举箸了,马上又放下,以丝毫不带信任的眼光注视雷乌。

雷乌随即解释道:「林姑娘且莫疑心,愚下有话。阿沁在我南绍有个别称,号为『南苗第一探子』,不知林姑娘可曾耳闻。」

林月如道:「我听过,不只是南绍,大理也这样叫她。」

雷乌道:「既然身为探子,阿沁自然不会轻易曝露自己的行踪。自身愈隐密,愈利于行动与打探机密消息,林姑娘应可理会。」

林月如略蹙蛾眉,疑然道:「就连你~拜月教副教主都不知道?」

雷乌道:「是真的不知道。愚下且为林姑娘解说一番罢。我拜月教当下的结构,以教主~即你们所熟知的敕里为首,其次便是愚下,我二人对整个拜月教有直接统领权,又,因我黑苗族人俱为拜月教信徒,故我二人等于是黑苗族的首领,教主更是身兼大唐所封的『云南王』爵位。在此之外,有三个人是特殊的,他们是『南苗第一杀手』喀鲁、『南苗第一强者』巴奇、『南苗第一探子』阿沁。此三人只从属于教主,只接受教主直接下的命令,名义上、实际上,都与愚下平起平坐,愚下没有权利过问他们要杀什么人、想进攻哪个势力、或是欲往何处去......」

林月如听到这儿,赫然打断道:「你说了一堆废话干嘛?」

雷乌一愣~这种事算是拜月教的内部机密,外人欲知其一二尚不可得,林月如把它当废话?

只听林月如又道:「本姑娘对南绍、黑苗族、拜月教都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阿沁去哪儿了,如果你有线索,就说出来,这很难吗?你何必又扯上巴奇、喀鲁?我现在没有空找他们算旧帐,你又干嘛急着和他们划清界线?怕本姑娘迁怒于你吗?」

雷乌笑了,笑得很自然、很开怀,他笑着说:「林姑娘,愚下方才已将线索说出了,林姑娘没懂么?」

有吗?林月如微怔,开始回想。

很快地,她问道:「敕里......你们教主在哪儿?」

「长安。」雷乌也应得很快。他知道林月如不是蠢人,一定可以明白,所以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林月如自顾地轻轻颔首,接着又想起一桩,问道:「你如此轻易地透露敕里的所在,岂无妨哉?」

雷乌道:「无妨。林姑娘有兴趣知道原因吗?」碰过一次钉子,雷子显得拘谨了许多。

林月如一笑,道:「有兴趣,你说罢。」

雷乌道:「原因有三条:其一是,教主人在长安,只要对我拜月教内情稍有关心,无有不知的;其二是,以林姑娘的身份而言,愚下并非『轻易』说出这条消息;其三是,愚下的一切行径,均基于教主令下的原则而行。」

「包括将我引来这儿、请我吃饭?」林月如以十分狐疑的口气问道。

雷乌道:「是教主想会会林姑娘,但他不会将命令下得那么仔细。他向来只要求结果,过程中用了什么手段,他是不过问的。」

林月如道:「那即是说,我会坐在这儿,是你一手安排的?」

「确是如此。」雷乌略感得意的笑了一下。

敕里真的把阿沁召回长安了!

阿沁是一脸的疑惑与不解,就是远在亭中的红桧也大感不可思议。

青松仍自盯着棋局,双目中却透出一股期待、还有些许的恐惧。

这个毫无弱点的王者,在短时间内改变了作战方针,让阿沁回来,撒手不管燕唐之争,意味着他已经放弃借唐军的力量。那么,他一定有了更具可行性的新构想......

青松很明白,其实敕里很重视属下的心理,他向来都用最自然的方式,满足各人的喜好,在这过程中,他的战略也一步步的完成了,而且也造就了当前这般的大好形势。这是他的过人之处,即便是对奕,青松也自认没有此等能耐。比战略眼光、比智慧、比武艺,青松自诩或尚足与敕里分庭抗礼,在比较结果之后,青松最逊的便是知人用人。他也自认没有那么大的度量,能将一件任务完完全全交付属下去办,而毫不过问。

阿沁进入敕里的房间,过不多时,敕里单独出房。

青松目送敕里离开将军府,和师弟红桧的目光碰在一起,然后回到棋盘上。

红子的中卒已经被红桧抢步咬掉,置在一旁。

接下来,红桧会扫除他的卒子,这是红桧的习惯。

红帅是大理、红仕红相是盖罗娇等大将、红车是李逍遥......

青松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

忽然,他的双眼一亮!

「师兄......?」红桧唤了他一声,从他的表情中,红桧知道他已有所发现。

「卒......不是大理的卒......」青松缓言道,带着一种不确定性。他想出了一个系统,但这是突发奇想,可谓有点匪夷所思,他甚至不敢轻易将这个臆测说出口。

「那......是锦官和永安的?」红桧也不是笨蛋。

青松在心中将系统整理了一番,过了半晌,他闭上双眼,似是陷入了遐思之中,口中却喃喃言道:「大理......是河北袁绍。蜀中......是徐州刘备......他现在......是去找郭奉孝!」青松说得有点心虚......这个战略方向在常人看来,无疑是十分无理的。但若作它的人是敕里呢?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敕里非常人!

那么,他所要找的『郭奉孝』,又是何等人也?

「这是......第二次了......」红桧的语气带着强烈的疑问。他觉得,凭敕里的能力,作任何事都应该不必作两次以上才是。

青松没有答腔。

师兄的沉默,令红桧产生了一阵股栗。

敲打声终于停止了。

诸葛静改蹲为坐,放下手中的钉锤,双眼无神地注视自己修补完成的屋顶。

凹凹凸凸,木板也大小不齐,还有几根钉子外露,或许还会露雨也不一定。

其实诸葛静自觉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简而言之,补得非常烂就是了。

不想再看了。诸葛静扭过头,站起身,向前几步之后,直接跃下地面。这屋檐高不足一丈,轻而易举。

「反正我本来就不擅长,要补得漂亮,不是我的本事。」诸葛静作如是想,有点自我安慰的心理,他不觉得自己没能将屋顶补得完好是什么奇怪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

落地之后,诸葛静顺势蹲下身子,这是一个从高处降下的缓冲动作,绝没什么不自然。

可他却继续蹲着,没有马上起身,双眼则向下三十度凝视着。

他不是在看地面,虽然他发呆时偶尔会作这种无聊的事,但至少现在不是。

是裙角。诸葛静在看裙角。

时间应该没有过很久,不过看他一直保持原姿势不动,真的满奇怪的,裙子的主人也蹲下身子,问道:「这里有什么虫子吗?你在观察自然生态?」

诸葛静抬头,和她的视线相接,可是这次没有马上避开,只不过一下锁眉、一下又咬下唇,表情诚然难辨其何所思。

谢祯翎一阵疑惑~他又在想什么啊?

不过,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诸葛静的正面,以往总是有点混乱,她借机细细端详了他的脸。即便表情略显怪诞,倒没有太大影响。

「你是军师?」

「什么?!」

一个细声、一个尖声,第一句话还没讲完,诸葛静已如触电般,失声叫了出来。

「你姓诸葛不是吗......?是成都诸葛这一支吧?你的脸说了,你很擅长兵法。」谢祯翎侃侃言道。对于他从来没透露的事,她竟说得非常正确。

诸葛静一皱眉,站起了身。

「你在等什么呢?我知道现在的蜀中很混乱,不正是一个军师大展身手的机会?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谢祯翎又追问。看来她的好奇心也是很重的。

「蹲久了会头晕的。」过了半晌,诸葛静一如往常,没有正面回答,却异常温柔地冒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并伸手将谢祯翎搀了起来。

意外!实在太意外了!谢祯翎愣了一下,诸葛静已缓缓转身,踱着步径自去了。

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谢祯翎很疑惑,但任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懂。

因为我也不懂。

这是当然的,如果一个天才的心思可以让人轻易猜透,他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天才罢了。

只有天才,才能了解真正的天才。

南宫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寒伯伯,你醒啦!」皓羽在旁,兴奋得大叫。

「几天了?」南宫寒起身、下床。他可不是病人。

「今天......是第四天上。」应羽应道。

「辛苦了。」南宫寒冷然道。虽然道谢的字句,口气却很差。

但皓羽早就习以为常,寒伯伯会吐出一句慰问的话,已经很稀罕了。她赶紧回道:「我才刚到而已,前头三天里,有两天是湘姑娘在照顾你。」

南宫寒呆了一阵~让她照顾,那南宫寒不是病人,还是什么?

默然。

过了一会儿,南宫寒忽然轻笑出声,又摇头叹道:「呵~老了~看来我也老了......」

皓羽一愣......寒伯伯忽然说这个干嘛?

南宫寒收起自己的表情,问道:「姜婉儿呢?」

「走了。事后翌日午时她才醒,马上就离开了。」

「是吗......」南宫寒喃语着,随即又道:「你现在可以用传心术连络到风神吗?」

皓羽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怔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点头应道:「可以,寒伯伯有事要通知妍妹?」

「不是现在。」

林月如实在很忙碌。

在建宁城做了一天客,雷乌又告诉她,有两个她非常非常关心的人也在蜀地,如果要去长安找敕里,可以考虑小小绕个道。

近乎理所当然,林月如依其所言,取道巴东、经江州、到永安。

在雷乌告诉她那两个人的姓名时,一瞬之间,她甚至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快一年了......过去十载里,他们想要一天看不见对方都很困难,这种分离,实际上和感觉上,都显得好久、好久......

入川客栈的人潮依旧汹涌,更甚有加剧之势。近期加入的那个新小二,又为这间客栈注入了一股新活力。

林月如站在屋顶上,位置、表情,几乎都与初来永安的段钰璘一般无异。

只是,她无法久待。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