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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佚名 5274 字 4个月前

气息一定会先流向所将往的方向,段钰璘能感受到大气的流动,只要够冷静、够细心,必然能先预测到对方的动向,如此一来,对方即便动作再快,除非要比他的反应还快,否则一切在他而言,都是了如指掌。

但这必须有稳定的气为根柢,气息一乱,对于大气的感应力相对降低,则一切都是空谈。

如果向达的实力真的不在杨均之下,杨均的师兄能与中原有数的高手孟映谷齐相伯仲,那么,向达想要不动声色、在众人未及反应之前制服不懂武功、徒有逃命本领的婥儿,实是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这是在段钰璘气息絮乱的前提之下。

「公子,请与在下比试剑艺好吗?」廖公渊再次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木剑对铁剑,段钰璘再对廖公渊。这次,不得不打了。段钰璘宁可打,也不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这种个性迟早会害死他。

只是,武器上的差异于段钰璘而言,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劲御仙气』既已学成六重,『天地万物均可为剑』的剑学造诣,段钰璘较之卢光,高出何止十倍。

廖公渊已持剑而立,段钰璘只是凝神,不动。

能御天下之气,不动如动。在一瞬间,廖公渊在他身上所受到的压迫感,竟似不输给听闻『敕里』此名时。

轻吸口气,又复沈稳,廖公渊终非泛泛。他踏上两步,缓缓出招。

『长风万里』!风急终不可久,微风才能流动万里,此招虽缓,然绵密久远、后劲无穷。段钰璘见了,心里不禁暗赞一声。

深吸口气,段钰璘抽剑,手腕才略动,已见廖公渊垂手而立,无攻无避。

段钰璘也顿住自己的动作,只冷冷注视着廖公渊。

廖公渊缓言道:「在下欲比试剑艺尔,公子不应用上那操控大气的本领。」

段钰璘一愣,瞥见一旁的向达微微冷笑,他这才发觉为什么廖公渊会有勇气向他挑战了。

廖公渊又续道:「公子尽可使出御剑术,在下自当奋力以对。」

段钰璘轻咬下唇,抛剑,『纵横捭阖』。

他的肩膀有旧伤,持剑相对很难打赢。虽然没有和廖公渊正式交手过,但他相信廖公渊的实力应当在向达及伊机伯之上。

廖公渊一笑,将方才使了一半的『长风万里』又亮出手来。

但见漫天剑影,段钰璘控剑的功夫是不会因伤而有影响的,直劈横斫剑剑制敌要害,正如张仪『合纵连横』之计一般,一招十八式中,无论哪一式都足以打败对手。

而廖公渊的长风万里,真个连绵不断,似无尽时,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段钰璘十八式尽,寸功未获。

李忆如看得惊讶不已,她以为这么刚正严谨的剑法,该只在林家得见。

段钰璘攻势不停,一招招继续将御剑术的剑法使将出来。廖公渊只是一昧守着,完全无予进手,却也丝毫不见促狭。

十招过去,二十招过去,天下第一剑法招式之多,足堪令人目不暇给;但到了第七十招、第八十招,段钰璘却渐渐缓下了手。

蜀山仙剑派剑法一百四十四招,有一半须得持剑而使,他以御剑术将守着化攻,却也几已用尽能用的招式。

只是眨眼之间的犹疑,廖公渊趁着段钰璘一招『飞燕回渡』回剑至其身后时,竟已猱身而上,一个箭步便窜到了段钰璘身前。

段钰璘一骇,忽然想到,林月如在去年赴江家前最后一次练剑,便曾趁此时逼到他的身前,一剑抵着他的脖子,当场胜负立判。

不能再犯第二次错误!段钰璘疾退一步,将凌空之剑攻势收起,迅雷般另使一招,虚点化实,剑疾刺向廖公渊后颈大椎,『围魏救赵』!

廖公渊忽觉后颈有物破空,急忙侧身,木剑正自其颈侧穿过。

原该得手的一招被避过了,段钰璘再来一招『四面楚歌』!

连着两记杀着,廖公渊尚不及愣,但见剑已疾点,剑身摇晃,似左似右,如将包围周身,真真难以挡得,当即纵身一跃,双足离地足有二丈。二十四剑,段钰璘剑剑落空。

廖公渊未及触地,展手便是一招『云雾盖顶』,落地之时,剑势正可压在段钰璘头上。

段钰璘一缩身,连退两步,这才立足收剑。

交手以来,两人之间第一次见到退步的情形。

比剑,段钰璘落于下风了。

廖公渊轻呼口气~真是惊险,蜀山仙剑派果然了得,适才要是有了一点点小破绽,岂容他尚昂立当地?

向达只是一笑~果然不出所料,此子武艺虽然超群,又擅用剑,毕竟未曾接触过天下五大剑派之中的『云梦剑派』,只着一昧强攻,但『云』、『梦』又怎可能被攻破?非廖公渊对手,早已预见。

段钰璘将木剑插回腰间,是认输了。

向达笑吟吟地收回折扇,婥儿仍是面如死灰。

李忆如默然~中计,输得理所当然。

璘哥从来不背信,他们真的要去暗杀君聆诗吗?

军队缓缓的前进着,君聆诗和西山四散领在前头,但西山四散竟然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

渡过嘉陵江之后,褚习突然问道:「君兄弟,双方的战力很悬殊,你应当非常清楚。你想用什么方法打败永安?」

君聆诗一笑,道:「永安军不会主动出城的,我们当然是围城。」

冯经听闻此言,捺不住自己的急性子,叫道:「搞错了吧?兵力大不如人还要围城?我都知道不可能的!君兄弟,你是白痴吗?」

卫峭拍了他一下,操着他超重的鼻音道:「如果君兄弟是白痴,怎么能教我们那么好的法子?」

陈料道:「但攻城的确行不通罢?老子知道自己兄弟四人都不聪明,但冯兄弟说得也没错。」

君聆诗微笑道:「永安的军师向达非是泛泛之辈,一般的策略对他起不了效果,围城乃是不得已。」

褚习道:「即便是不得已,你不觉得太冒险了?我兄弟此番回中土助你,可不想一开始就吃个大败仗。」

「我知道,我也不想打输。」君聆诗正色道。他明白表示,自己是很认真的,围城此语虽然可笑,但他绝不是闹着玩儿。

褚习见状,不再言语,相信君聆诗已是胸有成竹。

冯经、卫峭、陈料见褚习都安静了下来,个个也都噤声。

一阵子不见,此四人竟已对君聆诗言听计从。

军队离永安城五里扎营。

西山四散知道合己四人之智,也未必及其十分之一,识趣的不发表意见,即便他们助燕造反时多经战阵,很明白这么短的距离是很容易遭到突袭的,但他们也相信君聆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兵力少,而且相当容易指挥,君聆诗以为这样的距离就够了。

第十三天了,君聆诗行军速度非常慢,花了三天才从成都走到永安,他藉此让士卒休息一下。

当夜,他独坐帐中,枯脑索肠地思考着破敌的方法。

战略方向不是没有,但他不觉得自己备下的七条方案会合用......有了嘉陵会战前的经验,连赵涓都对向达的提议都只有表示赞同的余地,君聆诗很清楚向达的智计之高。

摸摸腰间的锦袋,里头还有四封锦囊,南宫寒说,『遇无为无解即拆之』,现在应该符合情况吧?

但只是一摸,君聆诗就将手放回了案上。

怎么能拆呢?这一拆,即使如愿打败了永安,他君聆诗就注定永远胜不过敕里了!

他不愿意让敕里和织锦花在他身上的功夫白费了!

一定有办法的!他熟读兵书,通晓攻伐之道,一个小小的永安,怎能将他为难?一定有办法!

但,好难,真的好难!

对方岂是易与?难,难哉!

如果......如果诸葛静在,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还在苦恼着,忽有一人直入中帐。

即便兵力不多,守卫还是有的,此人昂然而入,若无旁人!

君聆诗见了他,只是一愣。接着,喜形于色。

「徐兄!」君聆诗脱口叫道。[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徐乞绷着脸,走到案前七尺坐下。

「你这些日子哪里去了?」君聆诗热情地问道。

徐乞道:「找人。找段钰璘、李忆如、江闵岫、江闵湘、诸葛静、林婉儿、程至清、还有你君聆诗。」

「结果呢?找到了哪些?」君聆诗道,和敕里在一起,可以很轻松的知道许多他想知道的事,这些人的所在、安危,他自是相当清楚。

徐乞道:「都找到了。」乞丐满天下,要找人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见他的态度一直相当冷淡,君聆诗住了口,就这样和他对望着。

过了半晌,徐乞才道:「段钰璘、李忆如、还有宗飞妍,现在都在廖府。」

「廖府......廖公渊......?」君聆诗喃喃道。

徐乞道:「对,廖府。他们可不是在当贵客,你应该知道。」

君聆诗当然知道!以他闻一知十的本领,如何不知道?

「段兄定是探过廖府,且被发现;李姑娘也太引人注目......失算!」君聆诗愁然道。

徐乞冷哼一声,道:「君无忧,你变了,变得很多。」

君聆诗闻言默然~他的确是变了。

当初在长安时,段钰璘、李忆如、还有湘岫姐弟、眼前的徐乞、已死的藤儿被软禁在将军府时,君聆诗一得知消息,便义不容辞的赶赴苏州求救兵,虽然他只有跑到风陵渡而已;而今,他的态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寒。

「你现在想怎么做?」徐乞冷然道。

君聆诗默然半晌,道:「我不会退兵。」

「我知道。」徐乞忽然一笑,道:「你当然不会退兵,你怎可能去管他们的死活?反正林家堡已灭了、林婉儿已死了,你再也不用戴着一张仁义的假面具。这样很轻松吧?你近来应该活得非常快乐。敕里一向把所有可能成为阻碍的人、事、物彻底歼灭,江家与林家堡就是好例子。很明显的,我似乎还不够格挡着你。只是,如果有需要,麻烦你一定要亲自出手,我很想狠狠地打扁你那张虚伪的脸。」

君聆诗的心揪了一下,他很想说话、很想辩解,但没有。

从实际上来看,徐乞没有说错!君聆诗甚至可以计划在锦官攻略战中击杀成都六杰,他还不够冷血吗?林家堡已灭、织锦已死,他再也不用顾虑别人,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这样还不够快乐吗?徐乞是对的!

一件对的事,还要去辩解,硬要颠倒世人眼中的是非,那是诡辩。

君聆诗好辩,但不好诡辩。

只是,他还是希望有人能了解他真正的目的。织锦已死了,他曾经希望徐乞可以。但很明显的,不能。

或许敕里能。士为知己者死,若此,他是不是应该真的投靠南绍?虽然身已是了,他真的要把心也一道吗?

徐乞没有理会他,起身出帐。

走出帐后,徐乞努力地想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他闭眼,抬头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

战场无情,若你是有情者,必败无疑!无忧,无情中不能掺杂有情,你一定要打赢!

徐乞离开了,他还有他该做的事。

独坐,旁边一个人。

有那人并不产生什么影响,因为她不会去吵他。

坐了很久,想了很久,也呆了很久,诸葛静才说了一句话:「过去......我的过去,消失了。」

谢祯翎听得莫名奇妙,反问道:「那有过去会消失的?人就是为了不让过去消失,才会有记忆啊!」

「记忆......」诸葛静干笑、苦笑道:「记忆,当然有,只是......对我来说,不堪回首。」

谢祯翎扁扁嘴,无话可说。

又是一阵沉默。

「人如果没有了过去,没有了该有的回忆,也没有了未来的目标,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许久之后,诸葛静又吐出一句怨语。

谢祯翎思考了一阵,道:「你在过去有做过什么承诺吗?」

诸葛静道:「有......的确是有,但对方已经不再要求、也不会要求,我岂还有去达成它的必要?」

「那可未必!」谢祯翎反驳道:「人嘛~只要答应过什么事,不过有没有必要,至少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是要去做的!这样才算负责啰!」谢祯翎说着,她想到的是欺风孤叟。

那家伙为了对自己父亲的一句承诺、与龙文之间打下的赌注,就在江州待了六年有余,不断的与龙文周旋。他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实践自己的诺言。这样一个刚正不阿的人,虽然生活较为随性的谢祯翎与他在个性上并不太合,但谢祯翎真的很尊敬他。至少~欺风是言而有信的。

诸葛静道:「你是说......人要对自己负责,而不是对他人负责,是吗?」

「是了!你懂得嘛!」

片刻的宁静之后,诸葛静挥挥手,道:「好了......再让我思考一下,你去休息罢......天气有点冷,别一直待在屋外。」

认识他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谢祯翎乖乖的领命进屋。

诸葛静站起身,走向神木林,在神木林中踱步。

每一株都是参天古木,仰视而不见其顶,至少都有百丈以上。

这些神木,是承了谁的志,去攀天呢?

有那么多人志向如此之高吗?

这里头,有属于诸葛静的一棵吗?

「即便没有,何不自己制造?」心里有个声音大喊着。

诸葛静想起一件事,一件古人的事。

「如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立为成都之主!」

「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短短两句来去,有炎黄史上最深的信任、最重的承诺。

为此一言,浴血沙场十二载、风霜甲兵十二载、运移汉祚十二载,终于,武乡做到了他的承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诸葛静默然,口中默然,心也默然。

抬头一望,就凭一个承诺的实践,若说要领了这其中最高的一株,想来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