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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 佚名 5187 字 3个月前

,天煞,破军、贪狼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百年不遇的奇象,都赶在一人鼓掌之间。

这公子弈不但不会死,还会掀起难以想象的血雨腥风。

只不过,他可知会害死多少人?

未曾料到,看在那个镯子的份上为这贸然来到徒劳山的主仆算上一卦,就发现了个血劫,登门提醒未了,又看到如此手相。

罢罢罢,也许是天意,让他等了多年等到这么个结果。

缘求鱼执意告辞,姬弈并不强求,“你们让先生走吧,有‘缘’自会再见。”

端木扶风见姬弈已这么说,让开一步,也把抱朴子拉到旁边。

缘求鱼匆匆离开公主府邸。

偌大的庭园,每个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大家都在回想方才的事。

压抑的氛围越发浓重。

第八章

宕国的宗庙在城西。

公子弈邀约孤竹君陪同,前去祭拜,为宕王祈福。

一路上无事,两人坐在马车里下棋。

孤竹君见平日不离他左右的端木扶风踪迹不见,说道:“你让端木姑娘去了?身边留一个燕赵的传人会比较好。”

姬弈默默地数着棋盘上的目数,而后笑道:“有孤竹君作陪,怕什么?”

“别忘了你有血光之灾。”孤竹君决定稍稍提醒他一下。

姬弈撑额靠在加了垫子的棉枕上头,慵懒地开口:“反正缘求鱼都说我死不了,命硬得很,倒不如让办事得力的人做她该做的事。”

“你身边真的没人?”孤竹君想起一个人,“我记得你来滕国那会儿,曾有一名男子随侍左右,虽没有见过他动手,但观神态绝非等闲之辈,这样出色的人,你放他回鄢国,而不让他随你左右,岂不可惜?”

姬弈无奈地撩开眼皮,“孤竹君,别人有家有口,几十条命都在鄢国,若有差池九族被灭,谁敢轻举妄动?”

“回去就没事吗?”孤竹君挑出被他吃掉的子,“姬弈兄被封平阳侯,至今不肯回鄢国,新的鄢王派你的旧部署来抓人,如何是好?”

“这是难题,不如请孤竹君教我两招。”姬弈坐正向他请教。

“疏不间亲。”孤竹君四两拨千斤,“鄢国的内事,我不变插手。”

“哦。”姬弈不打算让他独善其身,“你我是这般默契,又特地为我从滕国赶来,这份深情厚谊还说什么‘疏不间亲’?莫非我不是宕王的外孙?与宕国无亲可言?”

孤竹君坦言直说:“不愧是四公子之首,言语上我说不过你。”

“承让承让。”姬弈陡然落子,“这片腹地归我了。”

孤竹君看看棋盘,随着马车的陡然停步,与姬弈视线交织,“但你我被围了。”

四面八方的密林中跳出很多手持利刃的士卒,将他们的车队包围,为首的人一指马车上的姬弈,吼道:“公子弈勾结滕国新相,企图夺我宕国疆土,大家一起上,捉拿反贼,一个活口不留!”

一个活口不留啊……死无对证嘛,姬弈不住点头,“做得很对。”

一身战甲的小世子姜敕在胡缨的陪同下现身,义正词严道:“就算有滕国的千军万马混入宕国,你们也插翅难飞!”

仿佛没听到那般恐吓,孤竹君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就说你该把端木姑娘留在身边。”

“后悔也迟了!”

一把长剑刺向孤竹君,姬弈伸手将他扯到身边,避开致命一击,然后反手推开棋盘,抓了满掌的棋子扫向围攻上来的人。混战在通往宗庙的路上展开,护送车队的只是跟孤竹君到公主府邸的五六个人,抱朴子不会武功,早就躲在马车下面不敢露头。

于是姬弈与孤竹君的侍从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逐渐被挤成一个小团,无法脱离。

观战的胡缨不像姜敕眉飞色舞,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何以不论情况怎样,那传说中混入宕国的滕国人马都不肯出来营救姬弈与孤竹君?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危急关头,两匹快马带领一队人马由远及近,荡起滚滚烟尘。

纤细的身影一跃纵起,砍倒那要背后偷袭姬弈的人,将他拉上马背,随后跟上来的人也罢孤竹君带到马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与宕军为敌?!”姜敕怒火中烧一夹马腹上前质问。

“世子,末将等人是奉大王之令前来剿灭内贼!”

“放肆,本世子在此,你说谁是内贼!”姜敕气得脸红脖子粗。

姬弈喘息平定,与和自己同乘一匹马的女子说:“扶风,来的慢了啊。”

“对不住公子。”端木扶风低声说了句,然后举起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宕王有令,内贼怂恿世子盗取兵符,勾结雍国人马作乱宕国,一律拿下!”

此令一出,跟随姜敕与胡缨的人哗然,纷纷退开。

“喂,你们!”胡缨拿过姜敕偷来的兵符,“不要听外人胡言乱语,给我拿下姬弈与孤竹君,一切后果由世子与本官承担!”

奈何,无人敢动。

跟随端木扶风等人来的队伍反围住姜敕与胡缨,为首的将领拱手一揖道:“世子,末将得罪了!”

挥手间,一群人上去把姜敕与胡缨分开,尤其是胡缨,被拉下马五花大绑。

“你们这是做什么?”姜敕惊恐地瞪着动手的武将,“他是宕国的重臣,你,你们太大胆了,眼里还有么有王法!”

“禀世子,一切都是大王吩咐,请世子回府安歇。”

将领不由分说一拍姜敕胯下的坐骑,将他簇拥着带往世子府,而胡缨在挣扎无效后,眼红地瞪着与端木扶风坐在马上的姬弈,怨忿的眼神始终没离开他,在与他们的马匹擦身而过时,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做鬼我也会放过你!”

扶风的发被西北风吹得飘至姬弈的面颊上,姬弈听到低浅的叹息。

“你后悔了?”

听到身后之人的问话,半晌,扶风开口:“公子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将领把被姜敕带出来的人马清点后归入队伍,对姬弈与孤竹君说:“末将这就要回去向大王复命,请公子弈随后至王宫一趟。”

“请。”

让这支队伍离开,抱朴子从车底钻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好险,好险啊,公子,你们下次可不能这么玩了,太危险了,万一女师来的再晚一点可怎么办?孤竹君,你不是带来了很多滕国的人马,为什么都不见来帮忙?”

孤竹君笑了笑不予回答。

姬弈淡淡地说:“那是故布疑阵,孤竹君身为滕国的新相,怎么可能带大批滕国的人马到宕国陪我下棋?”

“那……那就是骗小世子的啦?”抱朴子恍然咂舌,“公子,即使这样也太冒险,把自个儿当诱饵,故意让对方以为你们会有所行动前来围剿,虽说女师请了救兵……等,等一等,刚才我听那些人说什么内贼?这是怎么回事?”

姬弈瞅向孤竹君,“那就要感谢孤竹君大力相助。”

孤竹君指了指马车周围撒得到处都是的棋子,“这不单是一盘棋,这次要报酬,公子弈务必记得履行承诺。”

“放心。”姬弈颔首道:“我不会让你的门客白白牺牲。”

门客,白白牺牲?

“没有人愿意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吗?”抱朴子苦着脸说。

“你知不知有什么差别?”姬弈瞥他一眼,“有事,你还是会第一个躲起来。”指望他这胆小如鼠的小子舍命救主,还不如自求多福实在。

“公子……”抱朴子期期艾艾地道:“我是不想连累你们,万一被抓到,成为大家的负担,小的罪过更大。”

姬弈没好气地说,“走吧,到王宫见大王。”

孤竹君的门客可以为了效忠主子,甘愿冒充雍国人,佯装被扶风抓住献给宕王,宁死也一口咬定是奉了庸王的秘令,勾结胡缨铲除姬弈,以便日后控制姜敕拿下宕国,甚至是一统其余六国。

他养的也是门客,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抱朴子当然不知一连串背后有怎样的将计就计,更不晓得短短半天内,会有多少人牵连其中难以抽身。

事情的进展都在他的主人掌握中。

*

宕王咳得下不了地。

姬弈搀扶着他坐起身,然后拿过婢女端来的药碗,低头吹了吹,一口口喂给宕王。也许是药太烫,宕王喝没两口就呛得老脸通红。

姬弈轻柔地拍着老头子瘦了一大圈的脊背,“家公,慢点喝。”

“拿走拿走。”宕王有气无力道:“一点用都没,浪费药……孤王心里清楚,这没用的身子算垮了。”

“家公,病去如抽丝,要慢慢来。”姬弈放下碗让药先凉一凉,“大夫不是说了,你是郁结在心一时难以纾解……”

“这病早前就犯过,犯一次,厉害一次。”宕王喘息着说:“弈儿,我找你来,你心里也清楚是什么事。”

姬弈默不作声。

“我、我姜家子孙真是被庸王给毁了!”宕王气氛地一敲床铺,“竟被人家利用都浑然不知,而那、那胡缨,为了与你之间的一己之私,勾结雍国,怂恿姜敕盗我的兵符,这次是要来杀你,咳……咳咳……下次呢?是不是要犯上作乱,把宕国……咳……整个想给那庸王才肯罢休!”

“家公莫要生气。”姬弈温和地劝解他,“小世子年轻,被有心人蒙蔽绝非有意,始作俑者一被抓到,他就会大彻大悟。”

“但愿如此,弈儿,家公身边可信的人不多,大臣们毕竟是不是一家人,孤王希望你能答应一件事……”宕王握住他的手,

“你……你……咳咳……帮孤王照看姜敕,多帮着他点……免得在孤王看不到的时候……咳……又被人带坏……”

“家公放心,小世子是我的表弟,照顾他是理所当然。”顿了下,姬弈低叹,“只可惜新任鄢王一直催我回去,不知姬弈还能陪伴家公多久……”

“哼!”提到这个宕王火气又大,“若不是……孤王身子不适……咳……现在就带领人马……兵发鄢国,为你……你母后讨回个公道!你只管在宕国住……公主府本就是你母后的住处……也就是你的住处,孤王倒要看……谁敢不服!”

“家公别怒。”姬弈赶紧为他抚了抚起伏不定的前胸,“报仇的事来日方长。”

宕王抓着他的手,“至于胡缨……咳咳……孤王决定把他处死,你觉得如何?”

姬弈沉吟道:“家公念在旧情,不曾株连九族已是恩典。”

“可恶的是他抵死不认。”宕王气呼呼道,“真是一股可恨的死书呆性儿!还好你身边的人及时把内应抓住,送到孤王跟前……咳……不然后果难料……那女子孤王记得,她父亲输了棋……咳咳……差点被处死,是你救下她一家。”

“是。”姬弈眼前闪过入宫前端木扶风欲说还休的神情,“不过家公是否把胡缨流放到塞北更好,他为家公效劳数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不由分说直接处死,倒让家公身边的人心寒。”

“通敌叛国是罪大恶极!”宕王又激动了,肺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姬弈见状,把凉得差不多的药端来让宕王喝完,服侍他躺下歇息才离开王宫。走出寝宫的大殿,远远看到端木扶风一个人站在白玉雕栏跟前,风吹得衣枚翩然,一股凄清的味道油然而生笼罩了她。

“咱们走。”姬弈对她说。

端木扶风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

姬弈猛地止住脚步,敏锐的扶风全无察觉,一头撞到他胸前,吃痛得闷哼。

“你在想什么?”他微微来开她一些,揉了揉扶风的前额,“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半点不像我那精明利落的女师。”

“胡缨会怎么样?”经过考量,她决定老老实实地问他。

姬弈放开她,许久吐出两字:“会死。”

“只有这一条路?”她有些心凉。

胡缨害姬弈,她固然不能坐视,于是听从姬弈的安排抓孤竹君派的人来诬陷胡缨,但胡缨归根到底没有勾结雍国,平白无故落一个通敌的下场,她于心不忍。

“要么是车裂——”姬弈驻足,回头看她,“要么——斩首。”

这不都是不得好死吗?差别在于前者是极刑,后者则是一刀痛快。

端木扶风咬着唇,上前两步,抓住姬弈的袖子,“请公子救他一命。”

姬弈挑挑眉,“你,到现在对他还有情分?”

“不是!”她急切地解释,“不是你想的这样,对他,我有愧疚,你该明白他的下狱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我不想我一辈子都背负对他的愧疚。”

“你在暗示罪魁祸首是我——”拉出她手中的半截袖子,姬弈双眼如渊,“若不想让你伤心难过,那就帮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脱困,让他伺机报复?”

“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为何他不能大人有大量呢?扶风绕到他的面前,挡住姬弈欲走的去势,“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也不可能伤到你,我更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但要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于你却是轻而易举啊!”

“难得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却是为他?”他望着她笑两声。

端木扶风单膝半跪下,向他行礼,“公子,算我求你。”

“起来。”

一旦固执起来,她一点也不输给他。

“那你就继续跪在这里吧!”

震怒之下,姬弈一甩袖子,当即弃她而去。

端木扶风孤零零的影子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拉得纤长,偶有几个宫女路过,见她面有囚印无不惊讶,但又不晓得她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

姬弈独自出了宫门,外面等候的马车上端坐着孤竹君,抱朴子正陪他闲聊。两人见只有姬弈一个人,都有些许意外,抱朴子问:“公子,女师怎么没有出来?难道宕王对她的身份耿耿于怀?”他总算从宕国王宫的老宫人口中得知当年发生了什么,莫怪女师神神秘秘,从不提过往云烟,而且长久以来不以真面目视人,原来曾是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