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袖手天下 佚名 5200 字 4个月前

着最后被雍国吞并的可能还不如助宕国一臂之力。

换言之,宕国得助力,鄢国失一个三公子,大公子落骂名,对姬弈全是益处。

“牺牲三公子……”她盯着他不为所动的眉眼。

姬弈反问道:“对弈啊,总有被对方提子的时候,不是吗?”

一句话,端木扶风语窒。

抱朴子左看看,右看看,手脚没地方搁,赶紧说:“粥凉了,小的去给公子热。”

姬弈也没拦抱朴子,默然地瞅着手边的棋子,若有所思。

*

庸王率兵亲征宕国,讨伐奸贼姬弈。

让宕国百姓吃惊的是朝中文官无人多言,武将全部请战,多日没有走出寝宫的宕王带病披挂戎装,在侍官的搀扶下,钦点人马准备应战。站在墙头的老宕王双手杵着青铜剑,咳嗽着眺望远方,雪白的银髯随风飘散在胸钱,闻讯而来的姬弈为他披上斗篷,“家公,身体不适,还是要在帐子里歇息,你实在不该……”

“咳咳咳……”宕王挥手阻止他,“即使不能亲上战场,只要孤王站在这里,便可稳定军心,姜敕还小,他应付不来这个局势,姬弈……这次家公要依赖你了……咳……雍国与咱们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次庸王亲来宕国,正好……咳……也该和他算旧账!”一激动,身子颤了颤,手一捂唇角,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流淌而出。

姬弈当机立断,撕开袖底,将宕王的手包住擦去了那刺眼的鲜红,“家公……”

宕王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时候见红,会不利于大军作战,赶紧把随身的大药丸塞一粒到嘴中,缓缓平复胸口的气。

“孤王没事!”

“家公,那我去进行下一步计划。”姬弈准备告辞。

“弈儿……”宕王见他要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你等一下,孤王有话想对说。”

“家公你说。”姬弈停住脚步回转过头。

宕王拍拍他的手,艰难地叹息,“好孩子……咳……你母亲是孤王最疼的女儿,对你,孤王有太多的私情……咳……但能做的有限……孤王明了你很出色,可惜没能继承你父王的王位……咳咳……”

“家公想说什么不妨直言。”这样话里有话得绕下去,老爷子又要吐血。

宕王急促地说:“孤王有给姜敕留书,假使有万一——你,继任卿大夫,辅佐他。”

继任卿大夫?

站在不远处的端木扶风和抱朴子都听得分明,不禁暗自交换眼神。卿大夫是胡缨原来的官阶,他被获罪之后就空悬着,让姬弈任卿大夫这是……让所有人监视姬弈,若他篡权的话就会千夫所指。

原来宕王他……一直在防着姬弈!

是,因为对柔姬夫人的疼爱,不会对姬弈怎么样,但一脉相承的终究是姜敕,不是他公子弈,再亲,亲不过一个姓氏。

姬弈不动如山地点头,“是,一切听从家公的话。”

“好孩子。”宕王这才一脸安心地让他离开。

姬弈面无表情地带着扶风与抱朴子一路下了城头,往郊外而来。

“公子。”扶风一夹马腹与他齐头并进,“你真的当了卿大夫,恐会被睽睽众目束缚。”

姬弈嘴角轻扬,“老人家的安排,可以拒绝吗?”

“你有什么打算?”她惴惴不安地问。

“走一步算一步。”

三人策马来至徒劳山脚下,抱朴子问:“要上山找那位高人吗?”

早前缘求鱼莫名其妙跑到公主府邸,说他家公子近期会有血光之灾,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下公子来到这里,不是找他还能是什么?

姬弈下马之后站在徒劳山脚向上仰望,望着那不见顶峰的雪山,不大反问:“缘求鱼在这里住多久了?”

端木扶风心算片刻,“我离开宕国跟随公子到鄢国那会儿,他就在这座山上,到底多少年不可得知。”

“他还有亲人在宕国吗?”姬弈又问。

端木扶风回道:“原是有的,但我上次去找他,打听了一下,缘求鱼的亲人已在三年前迁到别国,具体是哪里,无人得知。”

“嗯……”

见姬弈若有所思,她闪过一个念头:“需要我去找他吗?”

“不必。”姬弈向她和抱朴子勾了勾手指,“你们两个过来,我有事吩咐。”

端木扶风与抱朴子牵着各自的马上前。

姬弈对两人耳语几句,他们不约而同道:“为什么?”

姬弈摸了摸马鬃毛,“你们倒是默契……只是,何时起,我要你们做的事也需要交待清楚?还是你们打算违背我的意思,要我自己去做?”

“不,不是。”抱朴子忙不迭摇头,“小的是觉得这么做的话,谁在公子你的身边照顾起居?”顿了顿,“况且,女师也不在跟前,若有人对公子不利的话如何是好?小的可是记得那个缘求鱼的话……”

“你不是不信缘求鱼的话吗?”他好笑地看看他,“怎么这会儿又挂在嘴上?形势不好才要分工,我不会有事,你们俩就留在这里,我偶尔会回来看看你们做的如何,在我允许之前不要离开徒劳山,”

“这……”抱朴子为难地拉了下扶风的袖子。

她绕过马匹,走到姬弈身侧,低声道:“你确定你不会有事?”

姬弈低头,伸手抚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唇,“这么担心我?”

“如果你有事,一切都没有意义。”

“虚无缥缈的回答我该满意吗?”姬弈漫不经心地笑,手移到她的肩头,“去吧,按我的吩咐做,我会小心。”

嗯……扶风盯着他的眸子片刻,颔首道:“是。”

姬弈一个人骑上马,离开徒劳山。

*

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端木扶风收回注视的目光,对抱朴子说:“走,做你我该做的。”

“女师。”抱朴子心乱如麻,“这样真的好吗?”

端木扶风跺了跺脚,甩掉鞋底的雪块,“公子做的决定,何人可以更改?”

“没人……”抱朴子的耷拉下脑袋。

没错,他家公子是个随和可亲的人,但脾气也相当倔,认准了方向就不肯回头。尤其是经历过一串的变故,公子似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公子弈了……

“那还不走?”端木扶风叹口气,“要不打草惊蛇地秘密进行,这么短的时日,堆积那么多柴木,并不易行。”

抱朴子掏掏耳朵,“女师,小的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公子要咱们在徒劳山围上一圈又一圈的柴木吗?”

端木扶风提起裙摆,牵着马顺着山路走,“到时你就会知道了。”

“女师,咱们晚上住在哪里?”天色越来越暗,若不找个地方躲避风雪,就算不冻死也要被风吹散了骨头架。

“上面会有的。”

言罢,她带头向山上行进。

抱朴子一步三滑地跟在后面,生怕迷了路,客死山中。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半山腰出现一座木屋。抱朴子迫不及待推开门,发现里面有木床,木桌,木盆,木碗,还有上次见到缘求鱼时被他握在手心的鱼竿。

“啊,太好了。”他欢愉地笑道,“女师,这里是缘求鱼的家!”

扶风低下头从侧面看了看桌面,“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来。”灰尘积了不少,看来是在前往公主府提醒姬弈小心血光之灾那会儿起,就没回过徒劳山,只不过想要找到缘求鱼,还要看姬弈的办法是否可行。

“女师!快来看这里……”抱朴子兴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扶风掀开帘子,见抱朴子正要伸手拉一根绳子,赶紧喝止:“别碰,维持原样。”

“为什么不能碰?”抱朴子纳闷不已,“这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玩的,不过满精巧,啊,这个缘求鱼实在古怪,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自己窝在山里搞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那不是一般的东西。”扶风提醒他:“你忘记我说的了?他自幼被称为神童,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所以,往往被说成是怪人,他说的话,他研究的东西,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你看到的应是他设计的‘机关’,或者是作战用的‘陷阱’。”

“啊?”抱朴子赶紧缩回手,紧张地四处张望,“这么小的东西,可以拿来作战?会死人的吗?”

“抱朴子……”扶风轻轻地说:“自古以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是死的人多还是人少,是敌多还是我多罢了。”

如今的七国,这种生死恐怕难以避免。

“女师……”抱朴子见她面露苦涩,自知失言便不再多舌。

“这些东西不要动,出来整整其他的……”扶风指了指外面,“公子若来,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这么晚公子还会上山吗?”抱朴子觉得有点不切实际,“他没有跟咱们一起上来,很容易迷路的。”

扶风摇头道:“不会,我沿途有按照他的吩咐留下标记。”

公子什么时候吩咐的?

抱朴子呆了呆,对姬弈与扶风一会儿好,一会儿又疏离的状态感到无奈,不过远离王宫也好,胡缨身死在关外的事已在宕国的朝中引起暗潮,女师跟在公子左右并不知情,消息又被封锁得严密,甚至是胡缨的家人也被蒙在鼓中,假如跟公子守在宕王跟前,进进出出都是大臣,难保不会有什么话传到女师耳中。

两人清扫这间屋子,抱朴子从柴房捡了堆柴火进来,赶紧把门堵住,防止风雪侵袭,又白忙了半天。

“女师,万一咱们准备到一半,缘求鱼突然回来怎么办?”

“他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扶风对此十分笃定,“在宕国平息战乱以前,缘求鱼不会轻易露面,你可放心。”

“可他若不露面,公子……”

扶风看他一眼,“做事吧。”

很多事,尽人事,听天命,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就目前而言,姬弈所走的每一步棋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盘棋还有得下。

两人整好屋子之后,由扶风点燃被封住多日的灶子,抱朴子把埋在屋外番薯和野菜都给挖出来,做了一大锅汤。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在寒冬刺骨的日子里却是食髓知味,领略到真正的甘甜。

黑夜来临,呼呼的风刮得人胡思乱想。

抱朴子洗过碗筷便拿了条被褥去柴房卧着,就算姬弈不在,他也不敢和女师同房,冷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夜深不成眠,最是愁煞人。

扶风一人坐在摇曳的半根烛前,恍恍惚惚地神游,不知怎么的,时光如回溯一般又深处在那春城飞花的鄢都,柔姬夫人把那个喜欢依偎在身边的小公子送到她跟前,而她扶着姬弈的手,一招一式教他练武。练武对一国的王储来说,强身的意义大过厮杀,毕竟王储身边有很多人保护,就算有危险也会有数之不尽的人为他豁命。

不过王储也是众矢之的,鄢王对柔姬夫人的宠爱也是一种致命危险。

教姬弈一些防身之法总是好的,不过,扶风看得出,姬弈的兴趣并不在此,之所以会跟着她有模有样的学,不过是为了夫人的殷殷叮嘱,夫人希望看到他样样精通,姬弈就会逐个完成,何况,学完后他就可以继续下棋,对聪慧的小公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他很尊敬她,一直称她为女师……那么从何时起叫起了名字?

哦,那个一开始还没她高的小家伙出落得越发俊逸,轸国与舒国派使臣送来他们的公主画像,她才意识到……

他已成人。

似乎是她覆上面纱那日,他便开始从尊称衍变为直呼其名。

柔姬夫人对此没有半点异议,姬弈的举动就变本加厉,且不说袖底的小动作,没事就喜欢拉着她四处逛,甚至大半夜把她从被窝里挖出,到鄢都最高的宫殿飞檐上赏月看星,也不管她是不是早已困得睁不开眼。

那外表看似最好说话的二公子姬弈,其实最最刁钻。

模糊的意识里,兀地,飞来一支利箭划破长空,刺中面对着扶风的姬弈,眼睁睁看到一大片血从他的足下蔓延成一大摊,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空如也!

姬弈!

身子剧烈一震,扶风猛地抬起头,原来,眼前的半根蜡被刮入的风雪熄灭。

她揉了揉眼,走到窗边,上面送掉的横木重新插好——

一切只是梦吗?

第十一章

鄢国王都。

下朝后,伯年与伯庚兄弟一起坐上马车回府。这段日子大公子即位,为拉拢人脉,已恩准姚太史的千金落雁小姐与伯庚的婚事,并在婚后加封他为都尉,仅次于鄢国老将。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府邸才互相看了看对方,不由得叹口气。

姚落雁听丫鬟说夫君已回,协同嫂嫂刘氏一同到了前厅,见座上两人不言不语,好奇心又起的他不顾刘氏的劝阻,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们怎么了?”一个个都是满面愁容,难道大王下了什么不利于伯家的王令?

伯年抿唇不语。

伯庚说道:“消息传来,雍国出兵伐宕。”

讨伐宕国?姚落雁旋即反应道:“那岂不是公子弈危险?”

伯庚一拍桌子,“也不知是谁散播谣言,说是公子在宕国勾结滕国的孤竹君,诛杀朝中大臣,又挟持从雍国回宕国没多久的小质子姜敕,结果让雍国找到了借口……”雍国真那么好心帮宕国翦除内贼才怪!一定是忌惮他们公子的能力,生怕公子在鄢国呆不下去就跑到宕国掌握实权,如此又与滕国交好,对雍国大为不利。

刘氏见丈夫脸色难看,猜测道:“小叔,莫非大王要你们助雍国一臂之力?”

“不是。”伯年摇头。

不是?姚落雁也有点糊涂,“既然不是和公子弈做对,你们在烦恼什么?”丈夫是姬弈留在鄢国的人,这点从嫁到伯家之前就已心知肚明,何况她与女师端木扶风相处甚好,自是关系姬弈的状况。

“大爷——”不等伯年解释,家丁跑进来,“有人到访。”

“何人?”伯年问。

“不知道。”家丁苦恼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