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想好的时机,也是那个人要杀她的时机。
文清被逼下手了。
“我曾在文清被杀前,听到她在宫里拜祭淑妃时提到,文清的家人被挟持,她只能听命于那人,动手杀害淑妃。可惜,就在那天,文清也被杀害。”如忆接着说道,并由袖中取出一张红色的唇红纸。
如忆展开的那张,便是那天在妆台上看到的唇红,上面清晰的唇印,是那天文清为淑妃准备的盛妆。老魏心细的把那唇红拿了回去,并请李仕清进行判定,才发现,上面的红色,是剧毒。
如忆向着太后道:“太后是过来人,一定知道,女子怀孕时,不可以涂抹这些脂粉的。因为,所有的脂粉都会伤害到孩子。”
太后听言,点点头。
如忆接着说下去:“可淑妃却在当时没有任何故忌的擦了盛妆,我去看过淑妃的尸体,粉很重,但嘴上曾用过唇红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一定是有人知道,那唇红里有剧毒的情况,在当天擦掉了。只有最为亲近的人才能如此,那就是文清了。”
只有对孩子没有了顾忌,一个母亲才会固执的画上无比的艳妆,却也落得惨死。那唇红中,藏着巨毒红信石之毒。而它另一个名字,就是——鹤顶红。
如忆继续推断着。
当天,喝下了行血药后的淑妃,到了万寿宫没多久,便下体流血,开始演戏。入得内室,由文清将早就藏好的胎儿抬出,造成了刚刚滑胎的假象。而这时的她,早就中了唇上红信石之毒,肠穿肚烂,死于非命。
随后,知道此事的文清与赵医师都行后死于非命,也都是那个人下的手。
一直沉默的刘谨提声问道:“文夫人,说了半天,都是你一言推断,你可有什么证据?”
听刘谨如此说,如忆轻笑:“这位大人问的好。我有东西想让大家看一下,这是如忆今天下午在册馆内找到,想必,很多人都还没见过吧?”
说话间,如忆从袖中又拿了一本帐册出来,这是今日,老魏自册馆内,按李仕清的说明,查找一天才找到的女吏原始记录。
在这本记录上,写明了,朱厚照先后曾有六名妃嫔怀有龙裔,却都未果而终,这些真实的记录,也都被人篡改,造成了,朱厚照没有子嗣的情况。只能说明,那个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在暗中残害朱厚照的孩子。
太后听闻惊叫出声,怒不可遏。
朱厚照的面上闪过一丝寒意,却在一瞬间消失在玩味的笑容下。
赵医师与文清轻松的就被干掉,那个人原以为杀掉了所有知情人。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一个人看到了冰山一角,那就是张思卿大人。
如忆转向张思卿,轻轻道:“张大人,可以将你看到过什么说出来了吗?”
张思卿颓然的跪在地上,原本与他无关的事情,却在一步步的把他拖向死亡。听到如忆问他,抬眼把那天看到赵医师药箱中乾坤的事件向皇上说明。
如忆接着说下去,所以,为了让那个人知道,还有泄密的可能,今日一天,她在宫中传播了好久的闲话,将此事放大。还好没有让她失望,那个人的信息无比快捷。这才有了晚上这黑衣杀手前来杀人灭口。
“所以,我现在只是把得到的证据都放在这里,要说谁才是幕后的那只黑手,就要问他了。”如忆看向堂下跪着的黑衣人。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跪在堂下的黑衣人。
那人手捂被镖伤的右手,沉默不语。
朱厚照实在没有耐性,大叫着让那人说明倒底是何人指使。
黑衣人迟疑半晌,伸手快如闪电般掏出一物,丢入口中。随侍一旁的锦衣卫将军张永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自他手心拿出一只小小的红色药丸。
朱厚照接过那小小的药丸,轻笑道:“你若将你背后之人说出,朕赐你不死。”转眼看了看锦衣卫头领,在一旁怒目而视的张永,“你若不说,朕也有办法让你说。张爱卿,没问题吧?”
那后半句话却是对张永而言。
那黑衣人见毒药已失,面对着皇上的利诱威逼,也素来听闻锦衣卫的手段,迟疑的道出了“厂公”的名号,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堂下安坐的刘谨身上。
东厂最大的头领,就是厂公——刘谨。
面对灼灼的目光,刘谨却并不惊慌。反而摇动手中的小扇子,云淡风清的道:“你不要含血喷人呀!”缓缓站起身,向朱厚照施礼,“皇上,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以他对朱厚照的了解,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皇帝,就算有所醒悟,如今也依然是他手里的玩物。
朱厚照果然还是那无所谓的笑:“好,刘公公陪朕长大,我当然要为公公主持。”
这话让刘谨放下心里的顾忌,一切如他所料。
皇上对张永道:“去,把刘公公手里那把小扇拿来,给朕把玩一会儿。早就想要了。”
听得这话,刘谨颜面变了色。额角一滴汗随张永走近滴落。
面对张永伸过来的手,刘谨身形暴起,手中的扇子一拧之下,竟自扇尾弹出一把尺长的尖刀。
“竟敢随身携带凶器进宫,刘贼,你活得不耐烦了吧!”张永大吼一声,拦在刘谨身前。谁又想得到,这位权倾朝野,被人称为立皇帝的刘谨,竟有如此好的武功呢?
张永与他战到一处,整个御药局陷入一片混乱,只有朱厚照还一幅看戏的表情坐桌后。
平时这个行动迟缓的花甲老人,此时却身形矫健,张永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却在拼死拦着,不让刘谨携那把小扇近到朱厚照身前。
这个局,是朱厚照早就布好的,怎么可能让刘谨如此轻松打破。
随着太后安全撤出,一队神机营的军士冲进了室内,数十把火铳对着刘谨。
正自酣斗的刘谨原本成竹在握,突然看清屋内的形式,面对那一只只黑洞洞的火铳,神色无比黯淡,一掌推开张永,直拍得张永飞身撞到殿柱之上,口吐鲜血。
在这一群人中,刘谨看向堂上那个依然不务正业的皇上,突然明白了,惨笑一声:“皇上,原来你对老奴早就不信任了?”
谁知,朱厚照还是嬉皮笑脸的说:“哪能呀!刘公公,朕还要为你主持公道呐!”手一挥,兵士围了上来,把刘谨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尾。
那个一直在他身前深藏不露的人,他一定要先看到狐狸尾巴,才能让吏部进行彻查。如此一来,便可掩盖,此事是皇上一手操办的真相。他不要让别人看出他有当皇帝的能力。
淑妃的死,他所料不及,但在此之前,他也曾查觉,自己的**恐怕出了什么事情,却一直苦于无法以自己的身份查实。而对朝堂上那一群每日劝自己勤力苦学的老学究,他又不知如何才能去分辨,哪些才不是刘谨的党羽。
那天,听锦衣卫报,文必正送妻儿上京。朱厚照心念一动,于是他把她们接入宫中,暗中保护在冷宫。没有对外声张,虽然他还没有想到,要如何来处置那个假扮巡按的妇人,本能的,他想要以自己的力量保护这些忠臣的家眷。
不曾想只半天,就被刘谨横刀破坏。把文必正妻儿上京的消息带给太后,借着太后的手,把她们三人推到宫中的风口浪尖,他才真的怒了。
你要借刀杀人?好,朕就用这把刀杀你。
你一个小小阉人也敢称立皇帝,我就算不想干皇帝这摊事,也轮不到你!
朱厚照需要如忆这枚小小棋子,帮他喊出“刘谨”这个名字。
也因此,才会深夜助如忆夜访尸房和永寿宫。
他要换取的就是今夜。
在今夜,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人提出这个名字——刘谨。他知道刘谨那把扇子里藏有凶器,这把扇子会断了刘谨的退路。后面的事情,自然有那些忠君爱国的臣子来完成,如果他大明还有这样的臣子。
对于刘谨所犯种种,他早就知道了。刘谨只手遮天,庙堂之上,竟一直没有人告他,他朱厚照也只能装成依然无比信任而已。
他的智慧,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只要继续做这个昏君,直到所有人忍无可忍之时。
看着刘谨被送入天牢,朱厚照在心里才放松了一分,看向天空,轻声道:“文爱卿,还要多谢你帮忙呀!”
此时,朱厚照站在钟萃宫屋顶上,偷偷看着如忆进得钟萃宫后,那一大一小二个人飞奔上来,三人喜极而泣的样子。
“二娘!”是小宝欢快的童音。
“如忆!”是风四娘如猫慵懒的媚声。
“四娘,吓死我了!”是如忆轻言娇语的柔弱。
三人在堂前抱成一团,痛哭失声。
还好,一切安好。
朱厚照看着他们三个人的样子,突然怔怔的发起了呆。
自己拥有天下,可真实在手的,又有什么呢?若是有一天,自己遇到了杀身之祸,当自己失去所有的时候,这天下可有人,肯真的为自己拼命。
看着如忆与四娘合什双手,拉着小宝跪谢天地,谢相公的时候,朱厚照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拥有。
他下定决心,这皇帝,我不干了!
第五章 橙(5)
更新时间2010-12-25 16:46:54 字数:3643
凤凰镇上的小驿馆内,一间房内传来秀秀痛苦的呻吟:“啊!啊!行啦!爷,你根本就不会涂药按摩的嘛!唉哟!”
接下来是英王没好气的堵气声:“唉,你这个女人真不知道好歹!本王亲自为你上药,你还在这里大呼小叫!难道你想让伶俐来吗?让所有人都知道,其实你是个女的,假扮的巡按。”
秀秀上前一把捂住英王的嘴,压低声音道:“我的爷,你再大点声,全云南的人就都知道了。”
晚上回到驿馆,秀秀还没来得及吃饭,英王就堵上门来。不光带着晚饭,还带了几瓶药酒。打着,不能让外人知道秀秀是女人的旗号,英王主动请缨,为秀秀将臂上,脸上、腿上的伤口上好药,包扎好。又再一起吃晚了饭,此时,更是赖着不走,还要为秀秀松骨按摩。
秀秀执拗不过他,只好凡事依着他。
此时看英王还在生气,若不哄好,他只怕会赖在这里一晚上,秀秀只好低声下气的对他道:“唉呀,好了!好了!我的爷,我错了。多谢您大人大量,不记前嫌来帮我上药。”
听了这话,英王那英朗的笑容才回到脸上,伸手向秀秀道:“把胳膊给我,我再来给你按按!”
秀秀痛苦呻吟:“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二人在室内轻言轻语,却被此时立在门外的一人,全部听到。
一只正要推门而入的手,缓缓收了回来,转握成拳。唇角挑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看了看手中拿的药酒瓶,刘非叹了口气,秀秀,这就是你对我冷冷淡淡的原因吗?只要有人陪在你的身边,为你嘘寒问暖,随时呵护就可以了。
原来,那个人,不是非我莫属呀!
刘非小心的将药瓶放在秀秀的门前,转身匆匆离去。
英王帮秀秀按揉着受伤的肩头,却见她偶尔总会失神的看向房门,神情中含着期待。
是在等刘非来吗?看着秀秀若有所失的眼神,英王在心里轻笑。
以他对刘非性格的了解,若是听到自己在秀秀的房内,那个胆小鬼一定会退却的。刘非不善于与别人争抢,越是自负的人越会有一分自卑。当年的大皇姐,不也是败在他这优柔寡断的性格上吗?想到这里,英王的嘴角露出一丝坏坏的笑。我英王没有抢不到的东西!刘非,你还是放弃吧!
又过得半晌,秀秀见天色太晚了,下了逐客令,英王才告退。
二人行至门前,秀秀客套几句,打开大门送英王出来。
才开得门,秀秀便看到门前的地上,一只药酒的瓶子,静静的立在那里。
秀秀的心头一紧,她猜到是谁。
英王也看到了,也猜到了。却仿若未见一般,回身向秀秀道了别,貌似不小心一般伸脚将那药酒瓶踢倒,让那药儿流了一地。
看着瓶子倒地,药酒倾泄而出,秀秀心内一痛,却忍耐着依然向英王道别。
直到看着英王消失在院中,秀秀才小心的俯身拾起那只小瓶,放在手掌小心的抚摸,依在门框上若有所思。
这寂静的夜,让秀秀又想到了前日的那个缠绵的吻,轻抚上唇头,仿佛还残留着刘非气味。
为了这一吻,秀秀已失眠了二夜。
那天刘非离去,只剩她一人辗转床第之时所想,却总是曾与相公在一起的回忆,那安于小小院落的朝升夕落,寒暑相依。那些曾刻骨铭心的温情与爱,如一条凶猛的长蛇,将她紧紧捆束。那些前尘往事,纠缠在每一个独自一人的夜。
秀秀知道,在自己的心里,还住着他,那个曾经为她写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文必正,那个她倾尽心力去爱的男人。她还舍不得去忘,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看向月光,秀秀轻轻道:“相公,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可我知道,你还活着。在这个世上,只要我还想着你,念着你,你就还活着。”
可若是有一天,连我都把你忘记,你就真的死了!
“刘非对我很好,我知道,很早我就知道。可我不能接受他,在我不能全心全意回应他,公平的对待他之前,我不能接受他!相公,我该怎么办?刘非好苦啊!”
不是一段感情可以随便取代另一段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