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道枬看刘非的样子,心头更痛,原来他知道。那张俏脸马上转为杀煞,挂上一弯如魔狠笑,看着刘非恶狠狠的道:“当然是抢来的!我撕破她的衣服,抢来的!”
听了这话,刘非觉得仿佛被一只大棒子打在头上,不信的看着金道枬。
撕破衣服?!怎么撕破的?秀秀人呢?怎么可能?
金道枬看出他眼中的不信,轻轻悠了悠手中的项链,抛在刘非的脸上,刘非竟呆呆的没有去接。金道枬轻浮的笑道:“不过,她还算很好吃啦!特别是那叫声,销魂蚀骨啊!不知子骞哥哥是否尝过呢?”
云南八阵中初相见,金道枬便为刘非的气质所掳。那时,方失去秀秀踪迹的刘非,眼中浓厚的忧郁让金道枬看得心动!
南京再次相逢,原以为志趣相同,不料竟被奚落。那一口恶气加杂对他的爱慕与不甘,如一把钢叉直入金道枬心中。
金道枬一直在奢华无情中长大,此次无比狂热的爱意,不知是为了赌一口气,还是真的喜欢上了刘非,一定要得到他的一眼垂怜!
如今看来,根本无所适从,心里残存的一丝幻觉也破灭了,金道枬一时心灰意冷,只想激怒刘非。
我痛苦,我也要让你不好受!
话还未说完,刘非再也无法忍受,大叫了一声冲上前去,想杀了他。
还没冲到近前,金道枬抬手,仿佛只用了一只小指头,就掀了刘非一串的跟头。撞烂了屋内的桌椅,刘非摔得眼冒金星,又冲了上去。
金道枬见他拼命,心中说不出来的苦,却不愿伤他,依然将他拂倒推远。不愿再留,金道枬跳上窗棂。
刘非摔了二跤,再也爬不起来,胸口不断起伏,大口的喘着气,悲苦的祈求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你告诉我!”
房门在此时被冲开,伶俐听得刘非房中打斗之声,冲了进来。
正看到金道枬回身转到窗上,窗外的夜风把他的发尽数吹了回来,四下招摇如夜叉:“哼!我早杀了她!谁知此时哪只野狗正分吃着呢!”闪身融入夜色,伶俐叫声“休走”,追了出去。
杀了她!早就杀了她!
是呀!她被人所辱,就算金道枬不杀她,她自己也会杀了自己的!
一直坚持着的刘非,瞬间颓然无力,全身力气皆无,仿佛自己的心被人掏走,直疼得他已不能呼吸。他此生拼了命,小心呵护,用力守护的人,就这样被别人摔成齑粉,揉入污泥,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让他看见!
刘非只觉得身子一阵抽搐,身体里冲出一道沙哑的低吼,穿破这夜的黑暗!
睁着的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一路追下来,只是在追一个幻像吗?原来早已阴阳相隔了!刘非只觉得耳朵里,是嗡嗡的巨声!
那个如风如月的秀秀怎么可能就这样没有了。
刘非坐在地上那样安静,没有半点生气如同一具尸体,只是呆呆的看着手里那只黄金打造的戒指,脑中只有一句话:“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再次恢复知觉时,英王环抱着他,担忧的看着,却什么都没有问。一如,当年在书桌下发现他时。
伶俐也已返回,她没能追上金道枬,却把金道枬对刘非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给英王听。
英王当时便猜到,是指秀秀。
心头也是巨震!可是,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不愿相信!这支队伍还需要他镇定的带领下去。
英王摇了摇刘非,轻声问他:“不要去信!她一定会回来!”
刘非不语,只是空洞无神的看着不知哪里?突然间,灵光闪动:若是秀秀真的被金道枬杀害,他又怎会巴巴的前来向他示威!还开口询问是否知道秀秀是女人!再想起金道枬刚进入房中时的神情。
秀秀一定是逃脱了!
这个念头一起,如无数的力量涌回身体,刘非猛的回过神来。我一定要捉到金道枬,问个清楚!
转瞬想到,依秀秀刚烈如火的性格,金道枬如此做,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她一定是不愿回来!不愿再见到自己!想到这里,刘非心头焦急万分,只想快点找到秀秀。
秀秀啊秀秀,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你可知,我万事不管,只求你完好的回来我身边!
漆黑的旷野,一轮孤月清冷的照着一匹马儿狂奔而来。
马上的秀秀扯紧身上的黑色披风,不停的打马前行。
她赶回南京时,驿馆的官员称英王一行人早已离去。秀秀奇怪他们怎么会如此快的便离开了这里?小宝可否救了回来。当听到驿馆官员说当天早上,是带回了一个约八岁的小童时,秀秀欣喜异常!连连道谢!准备回太湖去等。
转身方要离开,那驿馆老头又叫住她,拿出一只包袱道:“那个叫伶俐的小姑娘,说日后若有人前来寻,就把这个包袱给他。还说,快些赶到关外,他们去寻什么小王子了。”
秀秀道过谢,打开包袱看去,竟是一些散碎银子,心头感念。
想来是当时,伶俐怕四兄弟回来没有盘缠赶路,才留下的。秀秀再从驿馆借了匹快马,在南京城中置办下几身冬衣,马不停蹄的追向关外。为了避开穿京城而过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也选择了自山西向宣府前行。
此时虽以入夜,但为了路程上更快一些,竟舍弃了休息,月下狂奔!
此时回想,若没有当初刘非执意前来救正德帝,伶俐没有留下去关外的口信,秀秀与刘非也不会经历生与死的考验了!可人世的造化,就是如此弄人,该来,真的躲不掉吗?
出了关,遍寻了所有的官驿竟没有一家有英王一行人的踪迹!秀秀心生焦急,我要到哪里去找你们?
突然听得有人在谈论间跳出“小王子”三字,想起南京驿馆老者说英王此行也是要找小王子,便用了心,一路跟着这几人出了关外!
第二十章 布局
更新时间2011-1-18 0:08:00 字数:3326
陆江屁滚尿流的赶到大同总兵府,送上那只玉佩。
王勋看到那只玉佩,神魂俱惊,几乎是倒履蓬冠就赶了出来。在路上,再听陆江把事情的经过简述了一遍,王勋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和脑袋说再见了。
那只玉佩,正是当今圣上的随身之物!王勋一眼便认了出来。
要说边关将士杀百姓充军功,有人在做,不多!可确实一直有!
就此事而言,王勋心中叫屈:自己一直对军队强加约束!这几年,曾有其它军队如此来做,自己一直严惩不待。这个陆江是年前调至此处,游击期限一年,一直在外执行命令。到今年年末马上就要复命回京,结果,为了仕途竟采用了这么一个交差的办法!
他死不要紧,这不是牵连无辜吗?再回想,也怪自己,觉得游击一职闲散在外,没有严加管理,如今追究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冤!想到这里,长叹一声!回瞪追在马后的陆江。
而陆江更是觉得冤!这边关军士多年以此为规矩,若当年业绩有误差,则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头充数,一直无事。偏自己来这里的这一年,第一次聚这么多人,还没开始杀,就碰上了这么一位爷,微服前来!事已至此,看着前头跑着的王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日落后,关外狂风四起。阴云压顶,发着诡异的暗红色。狂风吹过蛮荒,响起一片如怪兽的吼叫!
此时,房中的火盆烈烈,光影间照着这二人跪在朱厚照身前,低垂着头抖若筛糠,大冷的天,一头一身的汗!
朱厚照冷笑连连,指着怒道:“王勋!你这个总兵当得好啊!我若不来,还不知道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呢!”
王勋冷汗随之滴落,半句都不敢言,只低头告罪,期望朱厚照平息怒火!心头的苦,不知从何说起。
朱厚照抄起桌上的一封军册,这是他让王勋带来的战事军册,里面写了近几年的边境大大小小各种战役!
“正德六年,十月,五万人入宣府,杀守备赵瑛,都指挥王继,抢财无数!”
“正德九年,九月,六万人入宣府,攻破怀安、蔚州。纵横百里,肆意抢掠,无人可挡!”
“正德十年,八月,十万大军前来,未遇抵抗,本朝坚壁清野,龟缩不出。”
朱厚照每念一条,王勋的心就猛跳一下,已近虚脱!
“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不知王总兵何时看着他们打入北京城呀?”朱厚照将那军册抛于王勋面前,冷笑一声:“而今,正德十四年,连小王子带人深入江南这事都做出来了!我京城与你这里,可就这一道边垣相隔!你是怕我死得不够早吧!?”
哪是你死得早呀!我现在都快死了!王勋抖得不行了,一句话在嘴里抖得不成调,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了眼前的情况,朱厚照深吸了口气,大敌当前,不能自损内耗。
不管怎样,王勋,战功还是有的,谋略还是有的,排兵布阵还是值得称道的。此次边境迎战小王子,只怕还要指望他出力半分。
思及至此,朱厚照挥了挥手,让王勋先将游击陆江推出去,当着这一干百姓的面砍头,以儆效尤。再将这校场上的百姓都放回家,同时安抚民心。
随后,马上将当年边境守军的现状向自己说明。
站在布阵沙盘前,王勋的腿还有些抖动,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讲了几句,又怕小皇帝从未接触听不懂,变着法儿的用了一些通俗的词语,来解释一些术语。
不料,朱厚照听了几句,把手一挥,道:“你就全盘讲来吧!我听得懂!”
这并不是王勋第一次见到朱厚照,却的的确确是他第一次在边关看到他。
和皇宫里那个不学无术的无赖样子不同,那张年青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静流的沉着,冷俊中透着睿智。
看着沙盘上起伏的地貌,随时出言询问军马的位置以及动向。王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真是那个贪玩出逃的正德帝吗?
那些送入宫中的军备驻册,他原以为,都到兵部便止。如此看来,这位小皇帝竟都看了,而且,在沙盘上还指出了一些不足,头头是道,可以马上进行调整。
而且,如今最为重要的是,朱厚照带来的那个消息:“关外数十部落已联盟,大战一触即发!”
这与他前几日的感觉重合。
关外多族军马蠢蠢欲动,让久战沙场的王勋早就开始搬运各项军备物资。此时,宣府大军早已与辽东参将萧滓取得联系,互成犄角之势,首尾相顾。
将关外及辽东各军马情况了解全后,时间以近半夜。
王勋与朱厚照讨论如此长的时间,竟有一种知音的感觉!长期在关外与这些鞑靼外族纠缠,王勋一直想杀敌报国。却苦于兵部那些老顽固,只想坚持先皇和平的策略,不肯动兵。如今朱厚照的到访,令他始料不及。却一舒胸臆,当时跪在地上,对朱厚照道:“罪臣知今日之事罪可当诛!但请圣上,请允许罪臣代罪立功,再斩不迟!”
朱厚照摇了摇头,皱眉看向远方的天空,却不开言。
王勋跪在地上,不解的等着朱厚照说话。
这时,门帘一挑,小喜和发发走了进来,一身的寒气。
朱厚照收回游移的心神,对跪在面前的王勋道:“你先起来!把这边关肃清,再杀你不迟!”转头看向小喜和发发。
王勋也站起身,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红衣小童,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让人觉得如火温暖。
这兄弟四人,在追踪朱厚照的过程中,早就被他收服,心悦诚服的甘愿跟着他。方才,朱厚照在等待王勋时,便派了小喜与发发出去,一来对宣府周围的情进行刺探,二来去探听一下英王的进程。
因为怕恭儿不谙方向走失,留了他和财仔在自己身前。
此时,这兄弟二人应该是打探好了,才回来。
小喜皱眉道:“咱们兄弟二人看了看,离这里不出五十里,有大批的外国人!我们遇到了好几队从那边躲回来的商人,说那边有大队的人马!不下数万人!”
发发也道:“并没有找到英王一行人!”
朱厚照笑着一点头,没关系,等我平了天下,你们再出现也不迟!
不过,听着那数万人的队伍,朱厚照皱了一下眉,转身对王勋道:“你马上连夜安排探马,将这方圆百里的敌军战备统统给我再核实一下。”
王勋抱拳合首称是,朱厚照又道:“传我的命令,今夜开始调兵!”
朱厚照调辽东参将萧滓、宣府游击时春率军驻守聚落堡、天城二地,形成这条战线上最东侧的拦劫网,也是根基,最为方便可以回保京师,这条线称东线。
再调延绥参将杭雄、副总兵朱峦、游击周政驻守阳和、平虏、威武,随时待命出击,这条线称北线。
朱厚照凭直觉感到,目前所处的阳和只是小王子明面上的前线,只怕他的胃口还想再深入一些。他的兵力安排,就是要用来引诱小王子再深入一些,更合他胃口。
想到这里,他又回看上沙盘,小王子会去哪里呢?东、北侧的兵力明日一早便可到齐,只有南向一路可让小王子进发,他一定会选在这里!
朱厚照对王勋道:“你再传张永、魏彬,他们刚收外四家军,军心不稳,让他们能带多少带多少,越快越好的赶来阳和与我汇合!而你……”
朱厚照一双眼睛闪亮如天上的星星,这是他第一次,倾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