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光自己与秀秀会处以极刑,只怕连文大人的清誉也会被损!毕竟,秀秀是文必正的原配!
思及此处,刘非不怒反笑,坦言道:“文包氏不光不懂理法臣纲,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刘某不才,悉心教导二年,她此时方背下《论语》、《诗经》此类短小经史。与在场各位饱读诗书的大人,不可同日而语!”此语一出朝堂之上,百官哗然,这样一个女子,扮成巡按,竟蒙蔽了天下之人!让他们这些正统出身之人情何以堪?这分明就是对朝堂的侮辱!对大明科考的侮辱!对当朝大员的侮辱!
杨廷和却只是轻轻一笑,这个小子还是这样,自负而轻狂,这分明是先抑,马上就要褒了。朝堂上的不满越是声高,他一会儿的褒奖越是高竿!轻轻一声咳,百官的哗然马上寂静了下来。
刘非和朱厚照都不露声色的瞟了一眼他!
“可就是这样一名女子,八年未见夫君之面,千里寻访!此为有情!寻到之后,为亡夫的清誉,百般维护!此为有义!为救圣驾,那怕是拼上性命,也再所不惜!此为敬天!面对所作,不求居功,只愿百姓安好!此为谢地!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文、必、正这三个字留名千古!她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大明!如此有情有义,悲天悯人的世间奇女子,难道不值得我们敬仰吗?试问又是在场哪位能做到的?”
英王听得此处,想起刘非对她用情至深,苦恋至此!不知他二人能否最终修得正果?此劫能否渡过?不禁心生怜悯,心底轻叹:刘非,这些你都知道,还要自讨苦吃!
偏偏此时,还有人不知死的又插上一句,却听得英王与刘非同时瞪了过去。
刑部尚书刘璟,站在班列之中,略带轻薄的语调道来:“如此处处维护此女子,却不知你二人每日独处,孤男寡女,是否已做下伤风败俗之事!而今还在此道貌岸然的自竖碑牌!”刘璟官职曾为基层布政,从来喜欢事无俱细,亲力亲为,所以养成的习惯是怀疑一切,苛求细节。他听刘非处处维护文包氏,不肯低头认错,便出言猜疑。
此话,却凭白玷污了刘非与秀秀的清白!
刘非眼睚险因此话瞪裂!瞪着刘璟。
还没开言,英王已忍不住站出来怒道:“住口!那文包氏,本王也有所接触!为人坦诚爽朗!还望刘大人自重,莫以自身之情误度了别人!”想了想,又冷笑一声道:“刘尚书听了此话,只怕要说本王与文包氏也有不清之嫌了吧?”
刘璟听了英王的抢白一阵脸红,却也不便与英王相争,静退了回去。
见一直如此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定论,杨廷和此时站出来,主持大局。先是向朱厚照施以臣礼,奏道:“陛下!而今案情可以确定了!文包氏假扮八府巡按,证据确凿,当事人也并不否认!还请陛下,下旨定文包氏欺君罔上之罪!刘非虽参与其中,但并非主犯之人,请陛下从轻发落!”
杨廷和已看出,无论自正德帝,还是到这满朝文武,已无法判断此案的定性,自己必须快刀斩乱麻,将罪名先定。有轻有重,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也堵上了正德帝开口求情的嘴。
一听此言,刘非慌忙跪倒,在朱厚照还没说话前,恳求道:“陛下,假扮之事,全为刘非的主谋,文包氏只是听从,并不懂自己在做什么!请陛下不要治她重罪,一切责罚无论轻重,刘非愿领!”
朝堂上一派沉寂,百官都在静待朱厚照的一个点头。英王则紧张的看着皇兄脸上一丝一毫表情变化。
却只正德帝轻声念道:“唉哟,坐了这半日,朕的屁股都坐痛了!行了,行了,你们谁都有理!今儿先退了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容我再想!”说完,抬屁股就走!
小太监尖着嗓子,高喊了声退朝,紧跟着跑了出去。
留下满堂的文武诧异对视!杨廷和则紧皱着眉,他知道,正德帝又用这付玩世不恭来对付他,表达对自己决断的不满!
转身,向几位内阁大学士轻声招集,一行人向小太监通报,往御书房行去,求见朱厚照!
英王趁着刘非还未押下去,跟上几步,轻声道:“坚持住!皇兄不表态,他们也无法请旨!”
刘非舌战这半晌,听到了最动听的一句,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今日一役之后,群臣会逼迫正德帝下旨!明日,只怕他们会不顾秀秀有伤的身体,同时在殿上逼供!方才听到刘璟之言,刘非就已想到,还好今日秀秀并未上殿。若是有伤在身的秀秀听得这话,只怕会气得吐血身亡!以秀秀的性格,不善口舌之争,明日她在殿上又会受到何种侮辱呢?
明日无论如何,要维护秀秀到底!一定要把事都担下来!
第三十章 万劫
更新时间2011-1-21 9:56:03 字数:3597
苍穹之上的一弯明月,分照着不同的窗棂,无比公平。
你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无比圣洁,让我们倾心仰望,又永远无法触到!
曾经我问我自己,如果,我的生命只能在某一天不断的重复,我会选择哪一天?我想了很久,却发现,我不在乎是哪一天,只要是有你的任意一天。
曾经我问我自己,如果,明天这个世界就要被毁灭了,我要如何渡过这一天?我想了很久了,却发现,我不在乎何时毁灭,我只想当分崩离析之时,你依然在我身边。
你可知,有些事,明知是错,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不能爱,也要去爱,因为无法放弃;有此时候,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进,因为已经无法退!
无眠的一夜,就算无眠,直升天空的红日,依然如期而至。
听着悠长的传召声,秀秀深吸了口气,双手合握,放在身前,强忍痛,挺直后背,端庄的走进了金碧辉煌的禁城官殿。
行在奢华无度的宫宇柱角间,秀秀心如止水。早在回京的路上,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看着自大殿正门出现的秀秀,刘非一愣。一身女装的秀秀,让所有人惊艳!
金色的阳光,大殿内飘渺青烟穿游其中,笼罩着站在大门前的秀秀。一身如水的青袍,卷起一层白如雪的包镶。袍里面着的长裙,如晴空时的蓝天,深而幽怨。腰间白玉镂琢而成的腰带,衬得纤腰不盈一握。随步响起叮当的环佩声,是腰间的玉禁步。头上仅插一串银珠与南珠扭缠的步摇,轻轻摆动。
殿上的群臣看得俱是眼前一亮,此时的秀秀如一块空灵的翡翠,又像一块晶莹的寒冰。一双深邃沉敛的眸子,黑得仿佛望不到底,唇边淡淡微笑竟如堪破一切的白莲。她扫视了看向她的每一个人,只把眼神落在回看的刘非身上,慢慢行到大殿之上。
俯身向朱厚照施以大礼,朱厚照玩味的看着自己为她挑选的这身新衣,很是满意!
蒋冕轻咳一声,收回所有人的心神,站出班列,对秀秀道:“文包氏,你可知你假扮八府巡按之事所犯何罪?”
刘非一惊,如此相问,那就是罪名已定。秀秀,你千万不要应啊!才要出言制止,蒋冕一双眼严厉的看向他。只要他开口,只怕就以串供为由,或庭杖或掌嘴罚之,那时,只剩秀秀一人在殿上,岂不是由着他们欺负?刘非只看着跪在前面的秀秀,把话又都吞了回去。
秀秀轻轻道:“臣妇所犯,欺君罔上之罪!”
蒋冕点点头,厉声再问:“你所犯极刑,可有人指使?”
秀秀轻摇臻首,并不回话。
直看得英王泄气的闭眼,不想再听下去。如此问话,分明是罪名已定,还有什么问的必要,还不如直接宣读罚责来得痛快!
蒋冕指向刘非道:“那同犯刘非是如何与你共谋此事的?”
秀秀转头看了一眼刘非,眼角带上一丝笑,却是轻蔑的一笑。带着对读书人无比的看不起,秀秀轻声道:“他?他有什么资格与我同谋?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穷酸书生!”
“秀秀!”刘非脱口而出的惊呼,你难道真的要把所有都担在自己身上吗?
“咆哮金殿!掌嘴!”蒋冕冷冷回身。
殿上武士持起玉片,狠狠打在刘非脸上抽了二下。
待掌嘴完成,蒋冕看着刘非道:“金殿之上,本官在审案,岂可容你随意大呼小叫?此次仅为警戒,若有再犯必严惩!”
“哦?”转头再向秀秀,蒋冕不信的干笑一声,“若是如此说来,他又为何一直随行?”
秀秀坦言道:“臣妇不识字,不识断谋,不识理仪,每次遇事都需向刘师爷请教。”
“如此说来,还不算是同谋?”
“这一路行来,都是臣妇拘禁于他。每次求教,都是臣妇对他拳脚相加,威逼强胁,他才就范!”
话才出口,殿上有三人同时笑了出声。
一个,是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正德帝。笑声脱口而出,开怀舒畅。
一个,是站在殿下的英王。笑声干冷随性,无比灰心。
一个,是跪在阶下的刘非。笑声艰涩难耐,失望至极。
蒋冕看了一眼刘非,对殿旁的武士怒道:“嘲笑君堂,掌嘴!”
一旁站立的武士手执玉板,抽了刘非五六个清脆的嘴巴!二只腮面,瞬时鼓了起来。
蒋冕待掌嘴之刑后,转头再问秀秀:“文必正的妻子孟如忆何在?”
秀秀突然抬起头,迎上他的眼睛,冷冷的道:“被我杀了!”
此语一出,殿上哗然。这么大逆不道的罪恶,竟被这个女人如此轻松的说了出来,实在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刘非悲痛欲绝,秀秀,你要用你的死保护所有人吗?
是的,她的决心就是这样的!
蒋冕也被这句话激怒:“大胆文包氏!你敢杀人?那好,我问你,是何时所为?所为何事?又抛尸于何处?你一一道来!”
一片哗然到此戛然而止,殿上所有人都定定的看着秀秀,等着听她的解释。
秀秀却是轻轻一笑:“一个女人,杀另一个女人还能为何事?早在相公一死,我便杀了她。抛尸在深山,早已不记得是路过哪里了!”轻描淡写如同在说一件平常之事。
这样的态度,让蒋冕无法平心静气的审理下去,转身向正德帝施礼道:“陛下,此女子罪大恶极,且心怀叵测,不思悔改。只请陛下下旨,斩杀!”
杨廷和静静的看着阶下跪着的女子,没有去看任何人,深深的思量。
朱厚照却笑笑道:“好啊!不如赐鸩酒吧!朕还没有赐过呢?”一旁的小太监听了这话,转身出了大殿,过得一会儿复又回来,手上托了一只金盘。金盘里放着一只白瓷酒壶,一只五色琉璃盏,及一只黑如漆染的鸟羽。
刘非心痛得快不能呼吸,俯身向正德帝跪下,颤声道:“陛下,各位大人,请容草民辩解!”
朱厚照皱眉道:“你昨天说那么多,还没说够吗?今天又要长篇大论?掌嘴!”
一旁的武士又走上前,一顿嘴巴,直打得刘非口中流下鲜血,二只脸颊肿成青色,嘴里仿佛失了味觉一般,只剩血的腥与苦,却低头向着正德帝磕头呜呜道:“所有一切,皆由刘非所起,只求吾主赐死刘非!文夫人屡次救驾有功,请陛下开恩!”
一切的解释都不会被认的话,只求你能活下去。
英王实在无法忍耐,走出一步,代刘非求情道:“陛下,臣弟代为求情,请网开一面。可否功过相抵,饶她一命!”
杨廷和却走上前向着英王施礼道:“英王宅心仁厚。功,陛下自会进行赏赐,罪却是不可免的!还望英王收回请求!”
说话间,满殿的文武,都上前一步跪倒,齐声道:“罪妇其罪当杀,请陛下下旨赐死!”
看着这跪了一殿的官员,英王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如鹤立鸡群,怒极反笑:“你们为何要对一个妇人赶尽杀绝?”
真的是不杀她不足已封天下之口吗?
朱厚照手托下巴,皱眉纠结着道:“唉呀!你们让我杀她!他要替她死!他又替她求情!真是好乱呀!好难呀!”
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大喜道:“好!不如这样!反正这二个人要死一个,又都一心求死!那就做个小游戏吧!去,再去取一只杯子来!”朱厚照向一旁伺候的小太监道,小太监快步跑下殿去,转瞬,在群臣不解的目光下,又取来一只五彩琉璃盏,放在金盘之中。
杨廷和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对朱厚照真的灰心到了极点!如此儿戏!原来,昨夜他所说的游戏,便是这个!
“来,倒上酒!”朱厚照支使着小太监,“这里有二杯酒,装在一样的杯子里,再用这只鸩尾搅搅!”小太监将那只代表死亡的毒羽伸入其中一杯,连搅数下,将金盘托至朱厚照身前。
朱厚照伸出宽大的袍袖,将二只杯都罩起来,用手将杯在袖中多次换位,再次收袖。一张脸上带着无比兴奋的神情看着满意殿的群臣道:“如何!这里的二杯酒,谁也不知哪杯有毒了!你们二人谁来先选呀?”
一片瞠目结舌的沉默!这是,这是要玩他们俩吗?群臣面面相觑,真有点无语问苍天的劲儿,这位皇帝倒底有没有正形的时候!
见一片安静,朱厚照不死心的追问:“如何?你二人谁先来?先来的,活下去的机率还大一些哦!”仿佛是在向人推销“自家的瓜好甜,不来尝尝吗?”一般。
小太监将金盘按朱厚照的指示,托下金阶,立在群臣之前。
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