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我先来!”
所有的人,都鄙视的看着她。原来,死到临头,还是你要临阵脱逃!
看着秀秀缓步轻摇的走向那个小太监,刘非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跳起大叫:“不要!不要!秀秀!”一句话还没叫完,就被随侍一旁的殿前武士一把按下,以防他上前伤到圣上。被按到地上的刘非死命的挣扎,大喊着“不要!”
他看到了秀秀绝决的脸,他知道她要做的事了!她只求一死,平息此事!
朱厚照却静静的看着她,行至阶下近前。不声不响,同时端起了二只杯,没有分毫的犹豫,一饮而尽!秀秀的一双眼睛,只盯着正德帝。我愿用我的身死,换刘非的平安!你不要辜负我!
正德帝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合下眼皮!好,我知道了!
阿非,你知道吗?我曾偷偷梦想,有一天,可以与你分执二杯酒。在那杯子下,有一根红线将酒杯相连。你知道的,这是合卺酒。既然,不能等到那一天了,就让我替你,将这二杯酒一饮而尽吧!
当琉璃盏落到地面,清脆的破碎声直穿金殿。还在看刘非的群臣才发现,文包氏早已倒地气绝身亡。碎落在一旁的琉璃片,闪着五彩流光,折射着自大殿外照进来的阳光。
一片沉静!
刘非被武士按在青砖地面,再也没有动静,如死了一般。只死死的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体!死原来是如此无声无息。
朱厚照站起身来,嘟囔着:“原来鸩酒是这样的。不好玩,都不刺激!”向殿外走去。
“陛下留步!”杨廷和镇定的声音,打破了这刚收场的闹剧,所有人都看向他。朱厚照痞痞的问:“太傅还有何指教?”
杨廷知施一礼道:“此刑还未完成!请传太医!”
朱厚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意外,回身又坐回龙椅上,小太监传太医前来,为死犯验明正身。
第一章 初见
更新时间2011-1-21 9:58:16 字数:2387
大殿上所有人,都看着太医将五只银针分插入秀秀的手腕、脚腕、颈间大脉之上。刘非看着那银针,只期望它能有微小的颤动。可希望总是会落空!银针如定海神针一般,动都不动。看着这个结果,杨廷和竟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朱厚照,朱厚照回了他一个无所谓的耸肩。
接着太医翻开秀秀的眼皮,仔细的勘察一番,不语了很久。
最后,太医向朱厚照施下臣礼,念道:“微臣堪舆,罪妇文包氏确已身死!”
朱厚照消失在龙椅前,不知去哪里玩了。
群臣散去,退朝回家,谈论这一生最为荒唐的早朝。
刘非只觉自己身体也已随那一句话,裂碎了一地。
朱厚照丢了,死了,关我们何事?小王子带兵南下,杀得这些人片甲不留又关我们何事?我们维护了天下之人,又有什么人能替我们着想!
刘非呆坐在地上,看着身旁一个个离去的锦衣贵人,只觉得他们个个面目可憎!该死的人应该是你们呀!
我要杀了他们为你报仇!
突然,刘非翻身而起,自身旁走过的一队殿前武士身上,一把拔出他的随身配刀!那武士并未提防,再回过神来,刀已被夺走。而刘非双手执刀,不成章法的见人就砍,左劈右斩。一时间,太和殿还未下殿的群臣惊叫惶恐的乱作一团,四处避着已呈疯魔的刘非。
杨廷和对护住他身周的武士平静道:“拿下!必要时,斩!”
五六名金甲武士向刘非围去,却被英王挡住去路,威严的道:“都退下!不许伤他!”杨廷和看到英王眼里也有伤悲,更多的是怨恨,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乱作一团的士大夫们,躲在殿柱后,围在不停打转持刀狂吼的刘非身边,不敢前行,不知他下一刀要砍向谁。
英王走上一步,却看到刘非目光呆滞,六神俱散,只怕,此事已将他逼疯了!英王心下一痛,刘非,你这又何苦!
看着走上前的英王,仿若不识一般,刘非凶狠的持刀向他砍来,却被英王轻易闪身躲过。英王并不出手,只轻轻道:“秀秀若看到你这样,会心痛死的!”
那一声“秀秀”如雷炸响,唤回刘非的心神。
他环顾四周,身边痛心的英王,满殿惊慌失措的群臣,远远的卧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气的秀秀,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
我曾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自此相携而行,不离不弃。无论痛苦悲伤,欢喜乐趣,都有你陪着。即使百年之后,尘缘散尽,我们的灰烬也要揉合在一起,永不分离。原来,其实分离是这么轻易。
“等着我,秀秀。等着我!”刘非轻轻念着,手中配刀猛得横向颈间。
刀锋未及,就被人一把握住。是英王一个飞身跃到刘非身畔,想都没想,用手握住了刀身。一串如珠鲜血顺着刀身流了下来,点滴溅落,灿如春花。
“别这样!小宝还需要你!秀秀也一定希望你抚养小宝长大!”英王只觉得手心的伤痛,根本抵不及心上的碎裂之痛。就这样倔强的以手持刀,定定的看着刘非,轻声唤着他。
刘非失神的松了刀,走向倒在地上的那人。
是呀!你用你的一死,换了我们所有人的自由!如忆自由了!我自由了!风四娘自由了!小宝自由了!可这自由又有什么用?天下之大,没有你在的世界,你让我们去哪里才能躲开对你的思念?
刘非跪在秀秀身边,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我们回家!”踉踉跄跄,刘非抱着秀秀,向金殿外行去。身后跟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英王,手中还紧握着那把配刀,不知痛一般任血水流了一地。
秀秀,我曾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只要你转过身,你就会看到,永远在你身后的我。可是,很多事,一转身就是一生!
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让我看到她笑,我会不自禁的轻扬嘴角!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看到她皱眉,我恨不得欲以身代!再没有这样一个人,让我为她痴狂到如此这般!
我们相识的最始,结局就已写好!只有我们不自知,还一路狂奔着,向那结局跑去,到此才发现,原来是穷途末路。
一驾丧车候在宫门外,缟素的车身,一匹拉车的马儿都是纯白。英王不禁冷笑,原来你们早就打算好了!秀秀今日真的是在劫难逃!
赶车的马童想帮刘非一把,将秀秀放上车,却被他躲开了。“不要碰她!”
秀秀就那样安静的睡在他的怀抱里,长长的睫毛投影下忧伤的剪影。
英王身后赵承恩带队拥上他,有人为他包扎好伤口,扯过马请他上马。英王向赵承恩道:“你去替那个驾车的小童,我们送文大人一程!”
赵承恩一行精卫队员,一直守在宫门前,早就听说了今日大殿上的事。想起与秀秀赶路的一个月时光,不禁唏嘘。走上前,亲自接过小童的马鞭,轻叱一声,将车赶向前。天下之大,送去哪里呢?
那个驾车的小童却并没有离去,而是走到英王身前,跪下行礼,将怀中一只信封掏出,高举过头道:“皇帝陛下说,英王一定会送巡按大人,请英王先读此信,再送行!”待英王接下,随他的挥手退下。
展开信纸,红格暗底,朱厚照跳脱随意的字跃然而出:送至漕运,有船。
英王再看了一遍,只有这六个字。他苦笑,这个皇兄,真的是太不靠谱了。
早上的一轮红日被渐渐弥漫的阴云挡住,城中吹起寒冷的风。终于,最后一丝阳光也随厚云的合拢,被遮得严严实实。阴云如盖一般压在京城上空,压着正在张灯的街道,新符换就,窗花贴成。街头偶尔闪过几个追逐嬉笑的小童,穿梭在采办年货的熙熙攘攘人群之中,不时响起几声稀落的爆竹声。
刘非握着秀秀冰冷的手,自车中木然的看着这幅繁华盛世,与他无关的繁华。他的心,只怕已经随秀秀的死碎掉了。
突然,有什么在他的手中跳动了一下,细若游丝。所有的光彩一瞬间都回到刘非眼中。刘非不敢置信的再看向秀秀,依然是无声无息的睡着,没有生气。
又是失望,但他不死心的握向秀秀的皓腕,静静的闭上眼睛。
突然双眼睁得巨大,不可置信的把二只手都捏在一起,捧着那只素手,似乎捧着全世界一般珍重。摒住呼吸的寻找着腕间的悸动,生怕因自己的呼吸,呵化了这转瞬即失的跳动。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这个世界真有奇迹?
直到,指尖触到一下真实的跳动,泪水瞬间流满了脸。虽然虚弱,虽然还没有规律,可它真的是一下再一下,那生命的脉搏跃然在指尖!
抱在怀里的人,也渐渐有了温热的体温。
刘非紧紧的把秀秀抱在怀里,痛哭失声!我死去的心,原来随你的复活,又回到了身体里!我的泪才能流得下来!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第二章 扬帆
更新时间2011-1-21 9:58:49 字数:2318
“爷!”赵承恩听见了车里的哭声,如解脱,如悲述。连忙回身去叫英王。
英王纵马赶至车前,飞身跃入车内,却见刘非紧紧抱着秀秀痛哭着。轻叹一声,英王拍拍他的肩,想安慰他。却见刘非布满泪水的脸上,竟是带着笑容。英王心想,他莫不是疯了?
却见刘非将秀秀的一只手腕递给他,用眼神示意让他触碰。
入手的温热,吓得英王猛得收回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刘非。二人对视间,笑意涌上脸庞。英王惊喜之下,再握住秀秀的腕子,感受着那勃动有力的跳动,喜极而泣!
“秀秀!”
“秀秀!”
“秀秀!”
二个人,就这样,跪在秀秀的身边,一遍遍的低呼着她的名字。一声声,一句句带着惊喜,带着爱怜,带着期待!每叫一声,就仿佛已将她所受的苦难抹去一分,一切都变得如雪后的空气般清新。每叫一声,往日的甘苦伤悲、快乐欢喜,那些点点滴滴就汇聚在胸前,饱满的让人幸福!
终于,秀秀的眼皮轻抖,缓缓的张开了眼睛,轻轻呻吟一声:“是谁在叫我?”
刘非把秀秀紧紧的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她又会无声无息的溜走!抱一会儿,再松开看看她,看着她疑惑的眼眸,刘非轻笑:“我,我一直在叫你!”
不料秀秀惊惶气愤的道:“啊!这皇帝也太失信了!怎么把你也杀了!”转头看到一旁含笑看着她的英王,惊叹道:“啊!英王怎么得罪他了?竟连英王也杀了!”
英王抬手揉乱她的头发,气得笑了:“我们都是活人呐!”
“为什么会这样?”秀秀依在刘非的怀里,不解的皱眉。背后传来的伤痛,让她倒吸口凉气,伤口还没全好,今天只是勉力行走。
刘非连忙将她放好,让她俯卧在车内。想想,又是不舍,拉起她的手,轻轻相握。
“我方才好像一直在梦!”秀秀轻声道。
“你梦到了什么?”
“好长的一个梦!最后我们在院子里晒太阳,温暖的阳光!你就这样拉着我的手!”
朱厚照坐在御花园的高亭上,看着禁城外梅山顶上的万春亭,轻轻的偷笑着,嘴里竟叼着那只鸩羽。鸩羽不应该是入口封喉的剧毒吗?怎么他竟能含在口中呢?
朱厚照轻叹口气,看看阴沉下来的天,轻吐出那只鸩羽。黑色的羽毛随风飞起,飘舞翩然,扶风直上九霄。朱厚照回身摘下挂在亭梁上的一只巨大鸟笼,逗弄着里面一只巨大的黑色鸟儿“谢谢啦!一只鹩哥儿的羽毛能成此大事,也算你这一世的造化啦!”。那只黑鸟头上,原本该生着一对如翅般的长翎,只剩了一只。它转头用一双漆点的小眼睛看看朱厚照,张口吐出人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朱厚照呵呵偷笑,想起那四个如火的小身影,对着小鸟儿道:“那四个小兄弟,已经让我发出去了!不过,我,迟早会去找他们的。只要我有这个!”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只玉瓷瓶。
瓷瓶上,写着一只楷体的“段”字。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闻已久的“段氏神医”祖传秘药——一刻返魂。
这药是江南段氏,祖传秘药。
他从哪里得来,不得而知!朱厚照就是仗着此药,安排下了这一局,掩上杨廷和及众官员之口的。
他先采一根鹩哥儿的羽毛,给到当天早朝的执事小太监,说好一会儿要赐鸩酒,此羽千万不要弄丢。那药无色无味,每下一滴在酒中,可以令喝的人如同死去一般一刻,回此得名。喝了药的人,在药效内,只在胸口残留一掌大小温热,其它大脉均如死时一般。直到药效过去,才会渐渐苏醒。
朱厚照利用在袖中转动酒杯之机,在其中一杯酒里连滴三滴。本想,不论他二人谁能喝到,都可当作已死之身。不料,秀秀性格刚毅,竟要以一己担责,将二杯酒都饮而下。想起秀秀饮酒时的眼神,朱厚照感叹:“原以为,你再不会闯情关。不想,此次能得到这样一个,愿意为你拼命的女子。大皇姐,在天之灵,也可放心瞑目了!”道不尽的感慨与羡慕!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他也料到了杨廷和不会轻易相信,看到太医将银针插入大脉时,朱厚照也是一阵心慌!还好,没有露出马脚。
算算时间,刘非他们应该已到漕运码头了吧!自己早已让人备下一艘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