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不自然的反应,并做出解释。不久之前我给了你一个密室诡计的解答,你却毫不关心。这很不正常。这意味着你早已知道了解答。接着我告诉你,关于那篇《纪事报》上毒药的文章,我对道西撒了谎,文中提到的毒药是真的。正常的情况应该是你马上得出结论,说我在你哥哥的谋杀案中肯定扮演了某种角色。而你的反应是另一种,首先你就怀疑了毒药的真实性。这就证明了你知道并不是我杀害的弗兰特。因此你肯定知道谁是杀害他的凶手——以及,是怎么杀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怀疑你父亲嘛!”
“那也应该是让你之后才会考虑的。但不应该是你的第一反应。”
提西恩瞪着罗根好一会儿,想搞清楚这个赌徒的想法。这是个游戏,更聪明的人都失败了,而伊万意识到了这一点。忽然他做出了决定。
“好吧,该死的,你想要的话,我就告诉你。你知道了肯定会后悔的,但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告诉你吧。你认为我知道谁是凶手,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凶手就是你父亲。我亲眼看见的。杰克逊在我诅咒他的时候倒下,他一定因为破产的事而一直精神紧张,而也许戏弄我带来的兴奋感对他来说过于强烈了。或者那跌倒只是戏耍的一部分。不管怎么说,事情发生了。当我们手忙脚乱想要救他时,我注意到医生在杰克逊身上进行了皮下注射,而就在这之后,他死了。上帝啊!我几乎疯了。我明白不能让苏知道他父亲(应该是她爷爷吧^_^)是个凶手,这消息会要了她的命的。这就是我把尸体扛上楼的原因——不让其他人发现尸体上针眼的痕迹。”
“我猜你根本就没有假设过,布莱克斯顿医生给你哥哥来一针其实是为了救他?或者是医生的表情暴露了他的内心?”
提西恩深呼吸了一口。
“如果你看到他那时候的表情!这根本就毋庸置疑,”他伸出手,“现在你该给我一颗胶囊了吧。不是因为我相信你那种嗜血的毒药,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如果你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解药的话……”罗根忽然露齿一笑。
伊万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有气无力地说:“这都是耍诈,是不是?我是说那个柬埔寨故事。”
“当然,就是那故事让你神经紧绷起来了。”
提西恩疑惑地站了起来。他身体的重量,使那碘酒浸泡过的玻璃碎片硌到他原本就受伤的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就在这时罗根说:“当我拉某人的腿【注】时,他的疼痛会转移到脚趾上去。”
【注】:pullone’sleg,表示戏要某人,这里取原意拉某人的腿,有双关的意思。
提西恩急忙转脸面向那赌徒。
肯塞德的眼睛微闭着,嘴抿成一条直线。他嘴唇都没有动就发出了声音:“所以你不相信我的‘柬埔寨故事’?”
“那你真的给我下毒了?你这个混蛋!”伊万跨向床边,而玻璃碎片再一次戳着他的脚。疼痛感压过了愤怒,他盲目地冲向浴室,罗根听见他在那里猛烈地呕吐着,想把胃里那种虚构的毒药全部吐出来。
肯塞德缓慢地下了床,带着疼痛走向浴室的门口。他的头上传来阵阵脉搏的悸动,但他明白自己必须保持住正常的步伐。伊万抬起头,发现那个让他如此痛苦的人,正站在浴室的门口,吐着烟圈。
“现在已经太晚了,药吐不掉了,”罗根告诉他,“即使洗胃也没用的。只有这个管用。”他手里捏着那两粒胶囊。
“你这个疯子,笨蛋!”伊万大吼着,“你到底想要什么?”
“真相。”
“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
“哦,根本就没有。你好好想想吧。你说你编出了那个小猫的故事就是为了给这案件增添超自然的气氛,帮医生摆脱干系。但在弗兰特死之前,你就给苏讲过了这个故事!不管你都说了些什么,这是很明显的谎言。现在你可不应该撒谎啊。特别是你知道有毒药正要发作的时候,”他的笑容很阴冷,“很受折磨吧。这效果可好了。再等一会,疼痛就到达你膝盖了。”
肯塞德的左脚忽然痉挛了一下,他退后了一步,稳住身体。
“很疼,是不是?这才刚开始呢。然而——”他把一粒奎宁胶囊放在自己口中,接着呑了下去。他又退后了一步。
“我倒是想知道解药起效需要多久。”
伊万鼓起勇气冲向前。
“走开,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大叫着,“我要去见医生。”
罗根知道如果提西恩冲向他,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肯定站不稳的。他必须把对方逼入守势。因此他把剩下的一粒奎宁胶囊举在嘴边。
“相信我,这是美国仅存的最后一克解药。几个小时后,那毒药会让你把地狱都当成狂喜的。世界上没有任何镇静剂能够对你产生任何效果。记住,我曾见过白人死于这东西,我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东西。那感觉现在到你膝盖了没?”
伊万相信了。他脚部的疼痛根本不需要怀疑。那感觉既猛烈又真实。而威士忌里的咖啡因,现在也开始发挥作用了。那剂量不大,很难感觉到,但给他的神经带来了一种古怪的跳跃感,唯有某些毒品才会带来这样的感觉。不过,罗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提西恩曾经听过一个搞活体解剖的人讲如何解剖兔子。他现在同样完全确信了,一点都不怀疑,就像演讲的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脱口而出一样自然。不管怎么说,受害者的感觉都是一样。伊万伸出了手。
“给我些解药,让我的疼痛轻点,你要什么我就做什么。”
罗根把胶囊丢到口袋里。“你先说。但记住,我只要事实。再说任何一个谎,我就把这胶囊碾碎在地板上。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就会在接下来六个星期一直剧痛,痛得你想被绞死。”
伊万害怕了。“你想知道啥我就说啥。只是,先让我回卧室坐下吧。”
“不说就不能走。不如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杀死你哥哥的吧。”
接着是一阵沉默,打破这沉默的唯有窗外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提西恩慢慢地喘着粗气,发出嗞嗞的声音,在那个赌徒的耳中,听起来像是一种恐惧和纾解的奇特混合。但罗根还是堵在门口。伊万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了起来:
“我没杀我哥哥,我确实勒晕了你。我承认。但我没有杀杰克逊。这是事实。”
而这确实是事实。肯塞德明白,这确认无疑。他表情冷峻,想起医生说的话,在那场合下,确实不可能犯下那样的低级错误。罗根意识到有关弗兰特的死亡他听到的纯属谎话——某个他还未觉察到的谎话。但提西恩现在并没有说谎。这是可以确定的。而这样,罗根只剩下两个人可以怀疑,南希·格伍德——以及他父亲。
如果伊万那个时候动了——甚至如果他那个时候咳嗽了,案件可能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结尾。但他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这给了赌徒持续思考的时间。就在那段时间里,所有的问题都沉淀在罗根的脑海中,忽然一切就像电影里一般,打碎的花瓶靠电影特技又拼在了一起,一切都轻松简单。
在肯塞德有时间考虑细节之前,就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走向门的一侧。
“你可以进来坐下了。但别忘了,你仍然需要解药,我跟你的事还没结束。”
伊万顿抖地走出浴室,颓坐在床边。罗根喊了一声:
“进来!”
朱丽叶·麦克皮斯走进了房间。她盯着两个人的面孔看了看,而那赌徒先发制人地打断了她的问题。
“我正想找的就是你,”他对她说。
“我怀疑这是句奉承话,但无所谓啦。我很高兴见到你站起来啦。我知道什么也不能把你一直按在床上。我想看看你现在好点了没。”
“事实上,我正准备回床上躺着。让开点,提西恩,”罗根一屁股坐在枕头边,挥舞着他长长的腿,钻到了被子里去。这动作又让他的头疼起来。他等到疼痛感过去了,才开始说话。“提西恩勋爵非常好,他为了帮助我康复,陪我玩了个‘我怀疑它’的游戏,而我们正准备进入下一个游戏环节‘事实与结果’。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她的回答中透着一股小心谨慎的感觉。
“只要我不是那个‘它’。”
“哦,但你就是啊,最后一个来的人总得是那个‘它’。不如我们现在开始吧,你可否说说你对弗兰特的印象?”
“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直到昨晚之前,我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你弟弟呢?”
“他也没见过。买房子的谈判是由提西恩勋爵出面的。我们其他所有人都不认识弗兰特先生,也不知道任何有关他的事,除了他制造化学药品,斯特林也只见过他一面。”
“谢谢。这让事情变得清楚了,也让我顺利地到达了推理的终点。布莱克斯顿医生对弗兰特的评价非常高,不管是为人,还是身为一位化学家。但对于我们来说,很明显这个人在这两点上都做得非常不好。而那时,医生试图用弗兰特的‘似是而非’来解释他的错误。但即使再不机警的人,也会一目了然,觉得他是在说谎。”
罗根暂停了一下,接着缓慢地说出了每个单词的含义。
“从医生的举动中得到的最自然推论就是,医生说谎了。如果他说谎了,如果他背离了一辈子都坚持着的正直,那我们就没有办法逃避这样的结论了——要么他自己是凶手,要么他知道凶手是谁,并想要保护那个凶手。在后面的情形里,那谋杀弗兰特的人,一定是跟布莱克斯顿医生非常接近和亲密的人。”
“这是胡说八道!”
“确实啊,这确实是胡说八道。我可以想象医生说谎,但至少绝不会说出这样愚蠢的谎言。好吧,那我们把这案件彻底翻转。现在我们认定,布莱克斯顿医生说的,都是他亲眼所见的真相。”
“这就是昨晚我希望你确信的事。”
“我知道,如果我当时就接受了你的建议,我的脖子也不会被人勒了。然而现在我聪明多了。现在这个案子在我眼中,已经浓缩到一个问题上去了:我们承认医生既诚实又足够聪明,那为什么他会搞错弗兰特的性格特点,而这些特点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
在麦克皮斯小姐能够回答之前,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声。道西猛然打开了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奥德威和柯林斯。探长的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接着停留在罗根身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家族聚会啊。介意帮我个忙把格伍德小姐也叫过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问她一个问题。如果我得到的答案跟我想的一样,那我就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帮你彻底解决这案件。”
“你还真是自满啊,是吧?”
“很高兴你这么说。我可不可以见格伍德小姐啊?我发誓没有任何欺骗的成分,
没有双簧戏,没有暗示……一切都是公开的透明的。怎么样?”
“好吧,就给你一个机会, ”道西向他的手下弯了弯手指, “奥德威,带她过来。”
麦克皮斯小姐手拢着摆在腿上坐定,她的眼神看起来兴趣满满。柯林斯躲在角落
里,希望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剩下的人都机警地看着其他人,就像一群陌生的狗一
样。没有人说话,直到奥德威带回了南希。
女孩看起来吓坏了。她从来都不确定那个赌徒是否很严肃地把他们的搭档关系当
回事,他长时间的沉默更增加了她的怀疑。她茫然走进房间,迅速环视周围的面孔,
接着望着高大的奥德威,寻求帮助。
罗根猜到了她这种不确定的原因,因此精心遣词造句,让她处于守势。这样道西
应该就不会怀疑他是在诱供了。
“你认识弗兰特多久了?”
“大概一年, ”她转脸面向探长说, “我跟你说过了这个。 ”
罗根继续问道: “你在哪儿遇见他的?”
“我忘记了。 ”
“好好想想。这非常重要。 ”
“我不知道,那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样的聚会。我记得这个,是因为后来他送我回
家。跟我一起去的那个男人喝了个烂醉, ”她有点苦涩地说。
“谁把你介绍给弗兰特的? ”
“不是那种聚会啦。 ”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
忽然,南希的恼怒被接连不断的问题给挑了起来。 “他告诉我的,自作聪明的家
伙。另外,我见到了他的许多朋友,他们不是叫他‘杰克’就是叫他‘弗兰特’。
“我说, ”道西插了一句, “这都是干吗,肯塞德?如果你想证明这尸体不是弗
兰特的,那你一定是疯了。费尔德曼都比对过指纹了。 ”
罗根点了点头: “尸体确实是杰克逊·弗兰特的。而昨晚扮演聚会主人的则是另
外一个人。 ”
第二十章 刽子手的杂役
南希回击道: “如果这是陷害,那你也逃不脱干系的。你自己也在纽约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是‘弗兰特' , ”罗根承认了, “而不是‘杰克逊·b·弗兰特。 ”
“但所有人都叫他‘杰克’。 ”
“没错,而‘杰克’通常代表什么?”
“嗯 , ‘约翰 ’ ,但是一一”
“根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