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给了我个台阶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决定到隔壁福尔摩斯的房间去看看他是否睡觉了。他的
房门虚掩着,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不会这样,这说明他不在。别人可能感到非常奇
怪,但我特别了解福尔摩斯乖僻的性格,所以,并没有感到意外。我相信他是在附
近的什么地方散步,真羡慕他有这样好的体质。
第二天,去吃早饭的时候,顺便去福尔摩斯的房间看了看,发现他还不在,我
也没有多想,因为我知道他喜欢早起。环视一下他的房间,我不觉有点纳闷:马上
就要动身走了,怎么没见他屋里有任何收拾行李的迹象?
吃早饭时。还不见他人影。我有点慌了。一旁的侍从问戈尔丁是否要一杯加糖
的咖啡,戈尔丁摆了摆粗胖的手,答道:“不,我还得注意腰围啊!”
我问戈尔丁、米莉、多莉和其他人,他们是否看到过福尔摩斯。
他们都说没有。再问那个男仆,他答道:“我最后一次见到福尔摩斯先生是在
昨天晚上,他离开接待室后,我见到两个先生扶着他,看样子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我心里一惊。从他说话的方式和脸上表情来看,我明白了这个男仆的意思。福
尔摩斯那天是喝多了。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整个晚上,我都坐在他身边,他喝
了不过两杯香摈和一小杯饭后酒。我又向他追问起详情。
“搀扶他的那两个先生是谁?”
“怎么了?他们是德国皇帝陛下的侍卫。”
“啊?”
“怎么。出了什么事了吗;先生?”
“没什么。德国皇帝的侍卫在哪里?‘”
“一大早他们同德国皇帝和皇后就一起走了。我感觉他们走得很突然,但医生
先生,据说,德皇和爱德华国王有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适合谈这种话题,便没再说下去。
听到这里,我提出要面见国王,有要事相告。随从们忙开了,也顾不得繁琐的
礼节,把我带到国王的床前。他还在床上,但已坐起,面前放着盛有早餐的盘子。
“华生!怎么啦?拉把椅子坐下,别太拘礼了。要不,顺便吃些早点?”
爱德华国王还是像平时那样直爽、热忱、让人喜欢。我说已经吃过早饭了,只
是不放心福尔摩斯。听到这话,国王立刻也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叫人取来了晨衣,
从床上下来,在仆人的帮助下,穿上王袍。几分钟之内,他就发出命令,下面立刻
乱哄哄地忙了起来:派士兵搜查附近的地方,让仆人查看房间,并给南安普敦发出
了电报,因为德皇一行将在那里登上一艘德国皇家游艇。
“如果真是被绑架了,我们的海军就会把问题解决了!同时我们必须搜查每一
个角落,我会派警卫骑马去追德皇一行,以防他们在到达南安普敦之前遭到劫持。
哦,另外,我们必须通知莱斯特雷德。他已经走了,还以为事情已经完了呢?”
莱斯特雷德到了,对这个昨天还让他难堪的人,他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关切。但
据我所知,对福尔摩斯,无论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侦探,他一向是非常敬
仰的,只不过他非常不愿表白罢了。
“医生,我们两个再到四周去看一看,以防有疏漏的地方。另外,我给伦敦方
面打个电报,弄清楚他是否会在贝克大街。”莱斯特雷德对我说道。
我认为这不大可能。福尔摩斯尽管看上去比较随便。但没有我同行,他不大可
能会回到贝克大街。我还是向莱斯特雷德警官道了谢,有他的支持,我当然十分高
兴。
我和莱斯特雷德警官先对房子进行了彻底地搜查,特别注意不要忽略了密室和
壁龛。莱斯特雷德还时不时地吹吹警哨,听听有什么反应。最后,我们确信他确实
没被囚禁或藏在屋内,然后开始搜查外面,并不断地鸣哨。周围非常开阔,只能留
给士兵们去完成这项工作,他们像赶树丛猎物的猎人一样呈扇形展开。
戈尔丁必须回戏院,所以,坐上一辆皇家戴尔姆汽车,回伦敦去了。临行前,
他答应会同我保持密切的联系。稍后,我们再一次向国王求助,他表示非常乐于帮
助。
我问国王陛下,他的骑兵是否已经追上了德国皇帝一行,国王点了点头,答道
:“他们在温彻斯特截住了德国皇帝一行。在这之前我曾给沿途他们必经的各市镇
发出了电报,但回电没提供什么情况。”
他继续笑着说道。“如果威利他们一行被截住,他一定会气急败坏的。”
“他会不会从另外一条路线把福尔摩斯送回国去,会不会已劫持在游艇上呢?”
我问道。
“不会的,除非在别处另有伏兵,”国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我会
把你送到南安普敦,这样,你就弄清楚了他有没有在游艇上。我的私人汽车在十分
钟之内就会把你送走。”
我和莱斯特雷德乘上一辆劳斯莱斯汽车,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抵达了南安普敦,
我估计直达的特快火车也没有它快。还好,我们赶在德皇一行之前到达了南安普敦。
当地的海军已经把游艇认真地搜查过了,可我们还是又搜查了一遍。伦布兰特
名画盗窃案已经使他们丢尽了脸面,这时德国皇帝和皇后虽然怒不可遏,但还不得
不予以合作。我和莱斯特雷德见到德皇,真没有想到他竟然有这样肥胖臃肿,相形
之下,更突出了他残疾的短左臂。
德皇朝我们怒吼道:“警官、医生先生,你们对我含沙射影的攻击和跟踪是对
我的侮辱!诬告我偷窃国王的伦布兰特名画就已经够了,干吗还要诬陷我绑架你们
那个愚蠢的侦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看没必要再惹他发怒,于是冷静地答道:“陛下,我们只是想弄清楚福尔摩
斯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言道,一句温心话化去三年心头恨,德皇也是一样,他听我这样一说,怒气
消去了大半。
“医生先生,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芥蒂,我们两国之间的这件不愉快的事情虽
然会对某些人产生影响,但我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我那愚蠢的表兄弟将会为此
付出——”
我立刻跳了起来:“你在说我们的国王陛下,我决不允许你对我们的国王如此
放肆无理!”
“好了,皇帝陛下接见完毕!”
他们明确表示希望我们离开,于是,我们离开了早已搜查过的游艇,钻进皇家
汽车,掉头往回开,晚上停在哈特福得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莱斯特雷德和我一致
认为既然一下子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让皇家汽车先回去,我们乘早班火车回伦敦,
也许在那里可能会有更多的作为。
同其他小旅店的老板一样。怀特哈特旅店的店主也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家伙。尽
管已经很晚了,他还是为我们端来了诱人的羊肉饼。
他一边伺候着我们,一边说道:“凭我的经验,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们两位先生
只是中途停留一下。今天早些时候这里来了几个家伙,说要给他们的主人弄点儿吃
的,说什么他不愿下车。那个家伙肯定是个外国人,我给他们弄了些啤酒、香肠。
面包、奶酪和一些盐卤食品。即使他不下车到我店里来。也足够他吃的了。”
他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问道:“他们一共几个人?”
“让我算算,一个老爷和他的太太,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这就是两个了;
再加上一个女佣;还有一个马车夫和车夫助手,这就是五个了;另外还有两个粗鲁
的仆人,总共是七个人。”
莱斯特雷德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
然后。莱斯特雷德问道:“他们没说要去哪里吗?”
“哦,说了,大概是去南安普敦。他们选了一条最好走的路。”
店老板走开又去取家酿的啤酒,我和莱斯特雷德谈起了这位老板刚才提到的一
些线索。
“莱斯特雷德,你是怎么看的,他刚才提到的显然是德皇一伙人啊。”
“没错。这里我们没派人进行监视。不过,我们没准儿会在这里有所发现。如
果福尔摩斯先生在这里的话。那么,下一步他会怎么办呢?”
“他肯定要询问店里其他做事的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从酒吧间的女招待开始吧。”
我们离开桌子,坐到酒吧柜台前的凳子上。漂亮的女招待忙过来服务,我们漫
不经心地引出了关于那些德国人的话题。
“他们很傲慢,来的时候看上去非常邋遢。后来,他们去洗了个澡,收拾了一
下,再回来时看起来好多了。他们离开后,我不得不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地板
上到处都是从他们的夹克上掉下来的树叶什么的。”
莱斯特雷德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我注意到他皱了一下眉头。等吧女到另一边
去忙的时候,他不解地问道:“这就怪了,医生,德皇的那帮随从怎么会弄成如此
邋遢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他们离开桑德瑞汉姆宫时,全都一尘不染!”
“这倒是,但我实在想不出到底路上发生了什么,会弄了一身树叶!”
“浴室的地板已经打扫过了,但也许里面会有一把能让我们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的刷子。”
于是,我们决定轮流,而不是一起去察看那间浴室,等回来以后,再交流发现
的结果。这样,会显得随便些,不会引起店里人的注意。我决定先去看看,于是,
非常随便地站了起来,说要去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里并没有什么,我疾步走到水龙头和水槽的地方。那里有一面镜子,下
面有一个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刷子的架子。我拿起一把仔细地观察,发现上面有
一些植物的残余东西,但很少。第二把刷子上有了更多的发现。我从衣袋里掏出两
只信封,将这些植物碎片抖落在信封上,然后再倒进另外一只信封中。地板倒是非
常干净,同我想像的完全一样。既然再也找不出其他感兴趣的东西,我迅速返回酒
吧柜台。
莱斯特雷德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我,我朝他点点头,意思是“有所发现”。接着
他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莱斯特雷德走后,吧女开始对他品头论足起来:“你的朋友个头倒是挺高的,
但他应该穿件颜色更亮些的衣服,他现在穿的这身深色衣帽,看起来特别像个警察。”
警官回来后,耸耸肩,表示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当只
剩下了我们两人时,他从信封中取出一些植物碎片给我看,这些同我藏在皮夹子里
的那些东西非常相似。
“你对这些东西是怎么看的,医生先生?”
“这些东西看起来特别像一些干苔藓,如同有生命的小植物。除了这些之外,
还有一些半截的草什么的,可能是他们从别的什么地方弄来的。”
第二天上午,我们乘火车到达维多利亚,又从那里乘计程车回到贝克大街。我
认为在贝克大街也不会发现什么线索,但他仍然坚持要同我一起去那里看看。
我们在屋里踱来踱去,翻翻福尔摩斯的相册,拨弄一下他曾用过的烟斗,仿佛
这些东西能使我们重新见到大侦探。哈德逊太太忙进忙出地,可心里老是在发慌,
担心她这位大名鼎鼎的房客会不会出了意外。
“你看,医生,前几天我还唠叨他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可现在如果他在这儿,
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唉,直到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记起他的种种好处,也想
起自己种种愧对他的地方。最近这些日子,我还老向福尔摩斯先生诉苦,其实,同
福尔摩斯失踪相比,自己的房子被王室收回去根本算不了什么!”
尽管莱斯特雷德对福尔摩斯的神秘失踪非常专注,他对22回号的命运也非常同
情。
“有点儿不对劲儿,这个地方怎么有点儿像个社会公共机构什么的,我倒不是
说它是个医院或收容所。只是你和福尔摩斯先生,还有那个哈德逊太太住到这里有
点让人不可思议。”
老太太用手帕抹了抹眼睛,说要去厨房给我们弄杯咖啡,然后自己到一边忙活
去了。她一离开,莱斯特雷德重新开始了刚才的话题:“医生,你觉得这个老太太
能再找到房子租给你们吗?”
‘“她会得到一笔赔偿金。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笔赔偿金不足以抵偿她的损失。”
我答道。
“福尔摩斯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很难说,这个问题同戈尔丁的问题完全不同。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