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但一想到这个体态肥胖的老太太,戴着防
尘帽,穿着主妇围裙,挥舞着我那把左轮手枪的形象就忍不住发笑。
还不到二十个小时,福尔摩斯就恢复体力了,简直没人相信他刚刚经历过一场
九死一生的劫难。
一听说福尔摩斯已经恢复了健康,国王便亲自来到了他的床前,先说了一些感
谢和鼓励的话,然后问道:“福尔摩斯,感到好些吗?”
靠在床上的福尔摩斯尽可能恭敬地点了点头,向国王表明出他已经完全康复了。
“陛下,明天我就可以起来自己走动了。能为陛下效力,我感到非常荣幸但我
要向陛下请罪,因为我成了别人亵读陛下亲戚的陵寝的工具。”
国王大胡子脸上露出诡秘的表情,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放低嗓音说道:“他
可能曾是我的一个亲戚,但我们并不怎么提到他了。他的墓室已被野草掩没了,实
际上,连同人一起也在我们的记忆中消失了!所以,别把这些当回事儿,福尔摩斯。
但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倒不是那些所谓的远亲,而是现在的亲戚。威利是我的表弟
;普鲁士国王,奥匈帝国的皇帝,他这个人一直很傲慢,简直是我的眼中钉,但是
过去为了我母亲,一直同他保持着友善的关系。母亲总是对他念念不忘,在我幼年
和青年的时候,她总在我耳边讲威利长、威利短的,要我以他为榜样。现在母亲已
经过世,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指手划脚了。我发现我们之间只有一个共同嗜好,那
就是都爱着魔术表演。本来,我想让他分享观看戈尔丁表演的乐趣,谁知这竟给了
他一个盗窃名画的机会。那个可恶的法国女人也成了他的帮凶,但我不怪那个法国
人。英法之间的盟约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但对德国人就不能持相同的态度了。这
一事件的严重性足以使我考虑要求政府对德宣战!”
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的是,福尔摩斯竟然下床了,他似乎恢复得相当好。
“陛下,我在你的面前只是一介卑微的臣民,”他穿上晨衣,站在国王面前说
道。
听到福尔摩斯自称为“一介卑微的臣民”,我差一点笑出声来。如果说他是
“卑微”的,那还有谁不是“卑微”的呢?
“但我必须向陛下说明,一旦英德两国爆发战争,这对于双方都是一场灾难。”
福尔摩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国王皱了皱眉,对福尔摩斯的话难以理解,于是说道:“我的朋友,你不会是
对我们的武装力量缺乏信心吧,战火一旦燃起来,我们英国海军一定会彻底打败德
国佬!”
福尔摩斯平静地答道:“你的武装力量毫无疑问都是精锐之师,但他们都分散
在世界各地。一旦打起来,在欧洲必将是一场恶战,而你害怕丢失殖民地,又不敢
把军队全部调回。”
“这就要看法国人了,他们有一支庞大的军队足以控制欧洲的局势。”
福尔摩斯耸耸肩,亮出了他的最后一张牌:“德国人为了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
很久……”
“一派胡言!”
“陛下息怒,我通过弟弟米克罗福特一直关注着时局的变化。我们经常交流各
种信息和数据,他和我一样,非常焦急。如果我们要在外交上没有重大突破的话,
那么,就要同德国人一样作好打一场恶战的充分准备。”
若干年后的今天,也就是我在描述那次对话的时候,时局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现在才认识到当初福尔摩斯预见的睿智之处。我们所说的那场“大战”仅仅过了十
年就爆发了。要不是美国在关键时刻出兵干涉,英国和法国在这场战争中险些战败。
爱德华国王尽管非常聪明,但却深受大国沙文主义的影响。跟他谈话的人从不敢在
他面前说,日不落帝国的太阳有一天会落下来。福尔摩斯也许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
直言不讳的人。
“好了,亲爱的朋友,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各执己见,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
再继续谈论。”
国王欠福尔摩斯许多情,所以,不得不原谅他的冒犯。他推测福尔摩斯最近刚
经历的可怕遭遇可能影响了他的推理。临走时,国王还邀请福尔摩斯赴宴,当然,
前‘提是他身体吃得消。福尔摩斯点头致谢。
“唉,华生,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大好人,可惜的是,有些脱离现实了!”福尔
摩斯叹了口气说道。
福尔摩斯恢复得很好,完全可以参加这次丰盛的宴会。先端上来的是令人垂涎
的火鸡,然后是热气腾腾的醋栗板油布丁,最后还有一道主菜——大块冰淇淋,上
面浇有一层热腾腾的巧克力,冷热对比,诱人极了。
国王做了简短的演讲:“各位大人,女士们、先生们:这次小小的宴会是一次
致谢宴会,也是为了庆祝我们的好朋友福尔摩斯先生的平安回归。大家都认识福尔
摩斯先生吧,他不但是个大名鼎鼎的大侦探,而且还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都要感
谢他,因为他给我们找回了所丢失的一切,不但是那幅伦布兰特名画,更重要的是
我们的名誉。请大家斟满酒杯,和我一起向福尔摩斯先生敬酒!”
举杯时,我向四周环视了一下,发现国王只邀请了一些曾得到过福尔摩斯先生
帮助的贵族老爷和贵夫人们。德比公爵丢失的赛马是福尔摩斯帮助找到的;斯诺多
尼亚夫人的钻石头饰也是由大侦探找回的;查理斯。茨弗萨姆爵士的手稿,要是没
有福尔摩斯的帮助,也早已石沉大海。
国王陛下的简短演讲结束后,除了几声表示赞同的附和声和“福尔摩斯,真棒!”
之类的赞赏话之外,再没其他的正式发言了。
国王总喜欢在饭桌上气氛活跃些,所以,他总是挑选那些会逗大家乐的客人。
我觉得很有必要加入到这个气氛热烈的场面中去,跟大家讲一讲苏门答腊大老鼠的
故事。这引起了人们的兴趣,但我还是感到有些失望,因为福尔摩斯没有亲自讲述
他的奇遇历险记。国王望着我的朋友,眼睛一亮,和蔼地说道:“福尔摩斯,你刚
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遭遇。对此,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非常想了解,所以,只好请你
的传记作者来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讲一讲你的传奇经历。”
福尔摩斯已在一旁观察了国王几分钟,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看出他要说话了,
尽管可能非常简短。
他果然站了起来,由此,我推断出他要讲一些非常实际的东西。
“陛下,我只给你举个推理艺术中非常简单的例子,譬如关于你到餐厅的路线。
我在调查名画被盗案的时候,仔细检查过这栋房子,我发现从你的起居室到这间华
丽的大厅,至少有七条路线。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得到过你选择哪条路线的任何
暗示,但是有人告诉我,你没有特别偏好的路线。”
福尔摩斯演戏似的停顿了一下,点着了一只雪茄。
国王喃喃自语道:“一点儿没错儿,是这么回事儿!”
这时,每个人都坐不住了,期待着福尔摩斯的下文,屋子里静得连针落到地板
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得见。
福尔摩斯终于又开口了:“陛下离开起居室时,走了三个楼梯中最长的一个,
穿过一个小厅。然后,你可以不浪费一秒钟,选择左右两侧任何一个通道,结果你
选择了左边的通道。你可以通过任何一扇门,但是你选择了通向弹子房的那扇门,
从那儿可立即走到这间房子外面的过道里。”
室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望着国王,等着他的评论,最后,国王开口了。
“你确实丝毫不差地说出了我走的路线,如果我的仆人没有告诉你,那你是怎
么知道的呢?我每次去餐厅选择的路线都不一样,作为一个侦探,你肯定知道其中
的原因。难道你的推理艺术可以使你不用别人提示就能了解我的思路?”
看得出,福尔摩斯有点得意洋洋,他对王室人员的活动了如指掌。对于他是怎
么知道国王行动路线的,我也一无所知,但我清楚他的推理方法。同其他在场的人
一样,我充满好奇地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你走的这段路上有几只钟,陛下?”
国王有点迷惑不解,仔细想了想后,答道:“我想大概是七只吧。”
“没错儿,那走其他路线你能看到几只钟呢?”
国王在回答之前,又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一条路上有两只,另一条路
上有一只,还有两条路线上一只都没有,另外的路线上都各有两只,我走的那条路
线上有比其他路线多得多的钟。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福尔摩斯像只柴郡猫一样,笑眯眯地说了一些使我们更摸不着头脑的话,“这
间屋子里,有一只特别大的大钟,正好在国王陛下的对面,钟上的刻度盘非常清晰。”
“对,这只大钟是英国军队征服般尼普尔地区以后,那个省的农民为了感恩进
贡给太后的。福尔摩斯,你真的把我给弄糊涂了。”
福尔摩斯笑得像哑剧里面的魔王一样,“陛下,你看看几点钟了?”
国王望了望他眼前的这只大钟,答道:“九点过五分。”
“这只钟走时准吗?”
“当然,我可以给你对一下,如果你……”
国王习惯地把手伸进马甲口袋,去取怀表,却没有找到。他摸了一会儿,说道
:“哎哟,我没有带怀表,我派自己的贴身男仆去取!我得好好地训训他,怎么把
我的怀表给忘了!”
我逐渐明白了福尔摩斯推理的思路了。最后,福尔摩斯和盘托出了他的见解。
“陛下,我早就注意到你没带怀表了,与生俱有的观察力使我注意到你有个习
惯,那就是你经常看你的怀表。我还注意到,如果屋里有只特别显眼的钟,你总喜
欢膘它一眼。”
国王点了点头:“这总比从衣袋里往外掏东西方便呀,这和你所说的事又有什
么关系呢?”
“不管你选择哪条路线去餐厅,都得花六分钟左右时间。如果没有钟的话,出
于习惯,你至少要看表两次。但如果走一条有许多钟的路线,你就根本用不着看表
了。”
国王对福尔摩斯的推理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千真万确!你说的太对了,福尔摩斯,坐在这儿,我根本不会注意自己没有
带表,因为我座位的对面就悬挂着一只大钟!你仅仅从我没有带表这一点就都推断
出这一切,真了不起!”
我当时没有吭声,但心里暗想这可是我所知道的推理中最精彩的一个了。
我暗暗地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做出如此精彩的推理呢?尤其是如我确信
的那样,整个事件如同闪电般地在福尔摩斯的脑子里呈现出来。为此,他不得不重
新审视自己原来的想法来研究事件的起因。除了福尔摩斯先生之外,还有谁能做得
到呢?或许米克罗福特能做到。的确,米克罗福特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太懒
惰了,不肯去做那些跑腿的辛苦活儿,而这些正是福尔摩斯需要储存到他神奇的头
脑中去的东西。
国王派去取他的怀表的贴身男仆返回后,我在旁边听到了国王对他说的话:
“史密瑟斯,我本来想打发你走,转念一想觉得这样有点太过分了,我又想好好训
斥你一顿,但现在也不想训你了。因为福尔摩斯饭后给我们讲了个这么精彩的推理
故事,你也有一定的功劳嘛!”
果然,从那以后,经常有人请国王讲一讲福尔摩斯和那块怀表的故事。
六、奖赏
我没有想到福尔摩斯身体竟然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其实,在我们离开桑德
瑞汉姆宫之前,他已经恢复如初了。我估计大多数的人在一个隐蔽墓室的石棺里被
关上几天,肯定会精神错乱的,但福尔摩斯意志坚强得简直可以和关他的石棺相比。
我们回到贝克大街又有几个小时,感觉好像从未离开过这里一样,接待了几个
来访的客人,他们听说了福尔摩斯的惊险遭遇,特地来表示慰问,其中包括霍勒斯。
戈尔丁,他首先对把我们拖人这个案子表示歉意。
一些报纸作了耸人听闻的报道,有的竟然把找到丢失的伦布兰特名画的功劳记
在戈尔丁的功劳簿上。
戈尔丁先生对此表示歉意:“这可不是我对这些家伙说的,他们总是怎么高兴
就怎么写。我对他们讲的可比这精彩得多,我跟他们说你的眼睛能看穿砖墙,我的
经理为了能在英国最好的杂耍剧场作巡回演出,非常希望能够与你结识。”
“戈尔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