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地转过头，似笑非笑。
“恩，是的，这是你的巧克力！”看她似乎心情已经恢复了许多，我指了指放在柜台上的袋子，有意让气氛配合她缓和的心情。
“如果你还有五年可以活，你会去做什么？”她的眼睛直视着我，却没有往我所指的方向偏移分毫。
“恩？心里测试？”我想我刚才的那些往事，已经成功的指引她开口，虽然有些失落与她话题调转地太快。
“你会去做什么？”她的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决。
“我会去做我最想完成的事。”我毫不思索地立刻回答。
“那么，如果从现在开始到90岁时你才会死，你会去做什么？”
“我会像现在一样顺其自然的生活吧，因为后者时间虽然充裕，但让我失去了紧迫感。”
“如果人的一生是可以活上一千年，从现在开始到90岁时你就会死，你又会去做什么？”
这次我没有直接回答，我看着她的眼睛，猜测着她此刻的心情。背后暖色的灯光仍旧停留与她的瞳孔内，隐隐闪烁。似乎除了她那双眼睛以外，在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自身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我不仅试想，如果没有那末灯光，是不是她的眼睛也会被吞噬进她给自己铸造的世界里。
“不用想了。”她说，“这种问题问的其实很白痴！”她以为我的沉默是在思考她的问题，打断了我留在她眼中的思绪。
我苦笑，那刚才看似认真思考回答的我是不是更白痴。
“如果我们一生只有一天一夜，你会做什么？”她又问。
“……”这次我不敢轻举妄动，不想再被当成白痴。
“我会去看天空。”她自己回答了自己提出来的问题，人已经走到落地窗边，抬头看着玻璃外的那片天空。
“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被她诱导。
“据说那会是最难忘的凡间经历！”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呼吸外面的暖阳下，晴朗的碧空带给她的新鲜空气。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语气里，我可以感受到，此刻此刻她是真正快乐着并享受着。
“那你也许可以谈场恋爱，或者体会喜、怒、哀、乐，或者其它的什么，不一定要去选择看天空。”太浪费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就已经死了。一天一夜虽然短暂，但给你留下的却是最纯粹难忘的记忆，而现实中很多人直到死都无法让自己体会到这种经历。如果拿永恒的时间来对比人类活着的时间，一个人所拥有的时间也就是一天一夜。出生的时候张开眼睛，死了的时候闭上眼睛。”她调转过身，“你想听我的故事吗？”我在她脸上看到了另一种模样，与刚才的忧郁不同。很多人都是拥有双面性的，我也不例外，甚至有更多的人同时拥有更多张脸，更多张表情，在不同的场景下切换，而且轻松自如毫不自知。
“恩，想听。”我诚恳地点点头，两侧肩膀做出向下放松的动作，准备好洗耳恭听。她重新恢复到刚才的站立姿势，面对着巧克力色的木架子。
几秒钟后，“那等我听完你的故事后，我再讲给你听。”
我咽下喉咙内的口水，眉间轻挑了两下，无奈地耸了耸肩，又被耍了！“这是你的巧克力。”我将柜台上放着鲜果巧克力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谢谢。”她接过。
“不客气。”
“恩……”
“什么？”
“选择鲜果巧克力代表情人对你视若无睹，常常将你冷落一旁。”
“很准！”
她发出清脆地笑声，打开店门，好像被束缚了很久似的，风铃肆无忌惮地敲打撞击着玻璃门。
在她走了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次的生意没做成，因为我忘记了问她收巧克力的钱，当然她也有责任，她忘记了给我。
“我的第三个女友是我毕业后，进入第二家公司认识的。她的歌唱的很好听，因此我是被她的声音所吸引，也因此我们一共交往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半年。我真的很喜欢她的声音，所以我常打电话给她，只要一听到她那种柔柔的而不甜腻的声音，我就觉得是一种享受。”
“你如果只是喜欢她的声音，那你干脆用录音机录下来，这样你随时可以听。”她又露出那种看笑话似的调笑口吻。
“那不是现场版的，对我没有作用，而且总是反复的听同样几句话会很乏味，声音还是听本人讲才有感觉！”我接着继续往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打电话给她，无论有事还是没事，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我对她说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因为我想她。起初，她还乐在其中，时间一长她发现我每次通话时话都很少，只是她单方面在讲，就不太愿意接我的电话，后来干脆就不接。也难怪，我时常在她开会或者很忙的时候，还不识相的打去电话。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声音！”
“呵呵！你这样做，她不跟你分手才是反常！”
“你终于笑了。”
她略微地收敛起笑容，手腕攀上柜台，左手托着下巴，“你有问过自己做出这些不成熟举动的原因吗？”
“因为我的两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而那个时候，当我听到她的声音，我以为她可以治愈我，但是声音总归是声音，虽然声音是她的，但她不是治愈我的声音。”
“恩…这次是非正常之恋。”
“算是吧。”我耸耸肩，“我的第四个女友是同事介绍给我的，她很依赖我，比我之前对待第三个女友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们交往的时间更短，只有三周。”
“是不是能够体会第三个女友当时的心情了？”
“恩！”我点点头表示深有体会。
“恩，这次是教训！”
“喂！”
“你做过心理测试吗？”
“你又想问什么怪问题？”我向后略倾，佯装出防备。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我都要带走。”
“不是说了嘛，只能带走一只。”我以为她会这样说，但是她只是换另一种方式继续问道，“我再问你，如果森林发生大火，或是洪水侵袭森林，而你的能力只能让你带走一只，那你还要那么任性吗？”这口气仿佛是在质问我。
“我还是想要都带走！”我却仍旧固执的说，不怕她有点微怒的眼神，“任何事情在没有发生结果之前，都是不确定的，我只想先尽量做了再说。都是自己养的，有了感情，我一个也舍不得，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它们一起都带走。至于脱离危险后，它们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也好，还是从新回到森林里也好，这是它们的自由，我不喜欢强求，但是那之前我一定要想尽办法，尽可能都带走！”
“但是你的能力有限！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陪着它们呢？既然你舍不得，能力又有限！干脆陪着它们一起同生共死，这样谁都对的起！”她似乎有点激动。
“请冷静一下！这只是个测试！”我伸手握住她激动的撑在柜台上的双手。
“…对不起。”她低下头，隐藏起自己大半的脸。
“现在好点了吗？”我关切的询问。
“恩…”
“因为我想让我们都能活着，我不想随意决定某一个的生死，我留下来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谁也对的起，但那不过是最轻松地逃避，本来努力的话还会有希望。”看她已经安静下来，我放开抓住她的手，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咖啡。“我开这家巧克力店是因为我喜欢爱情，无论它是苦的，还是甜的。虽然我谈过四次恋爱，而且一次比一次短暂，但每一次我都是很认真，虽然最后都以分手告终。但我不能把责任归咎在爱情的痛苦上，因为爱情也有甜蜜，爱情本身没有错。”
“那么……那么如果没有危险，你也不曾养过，你会选择哪一种动物呢？”她似乎一定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黑猫，全黑的猫。”
“里面没有猫！”
“我知道，但我喜欢猫，全黑的猫。”
“里面没有！”
“所以我不会带走任何一种动物，既然我不喜欢它们，勉强带走也没有意义，我宁愿空手而归。所以我不会特意去改变自己，我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对方。”我举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有些苦涩的咖啡。接下来，我们又处于对视的状态。
“我能问你吗？”我说。
“什么？”
“你选择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选择，我很迷茫，我不知道要选择什么。”她避开我询问的眼神，“就像我不知道自己喜欢那种味道的巧克力一样！”她又激动起来，头低着。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选择了，你今天的手是热的！”我的双手环抱住她握着咖啡杯的双手。
她回过神，抽出手。“我要回去了，这是上次欠你的钱。”她将五十元放在柜台上，立刻快步向店门外走去。
“等一下！这是你的找零！而且……”你的巧克力！我的话音消失在一片清脆的铃声之中。
6
6、第 6 章 ...
人的感情是微妙而又复杂的，如果我们回归原点，会不会更能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6.
有时候我讨厌自己的工作，有时候我又非常喜欢我的工作，最起码它给了我与外界接触的理由。即使它是基于强迫，但我还是要感谢它。一天的疲劳工作之后，那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就会更显的弥足珍贵。就像你进入一个开阔自由的空间之前，先去体验在它周围狭小幽闭的空间，再进入时这个开阔自由的空间会比本身的它显得更开阔更自由。
办公室内，我关掉电脑，整理着桌上的图纸。
“晚上去喝一杯吧！”同部门的同事走了过来。
“好！放松一下！”我点头，嘴角投他一个完美的弧度。
我们坐在靠近吧台的位子远离半墙之隔的吵闹，这里比较安静,方便聊天也方便点酒。
我虽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但我却很享受这种有很多陌生人的环境，互不认识，因此就不会勉强产生太多交集。只要欣赏音乐，欣赏舞池内的舞蹈，喝着手中的美酒，与身边一起来的人随便地聊上几句。你可以拒绝回答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因为有酒来为你做掩饰，你只需要举起手里的酒杯，然后一笑置之。
三个月的时间静悄悄地流淌而过，不留痕迹。
我的故事早就说完，但她的故事却一直没有说。
“选择白巧克力，代表你担心情人和你俩人如一人的生活，少了一起成长的经验。 ”
“选择花型巧克力，代表情人心里面早把你当成结婚对象。”
“选择白巧克力，代表情人爱你的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但相处过后又害怕你的过分洁癖，正想办法离开你。”
“选择卡通巧克力，代表你对情人有种既是朋友又是伴侣的感觉。”
“选择牛奶巧克力，代表你对情人感觉少了一份征服的满足感。”
“选择卡通巧克力，代表情人把你当大孩子看待，并默默照顾你。”
“选择牛奶巧克力，代表情人很想保护你，你可以随时随地的向对方撒娇。”
……
她的巧克力占卜，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持续着。
一棵树的树枝被弄弯或折断，新的枝条会随之形成，伤口也会很快愈合，空隙处会被新生的组织或新生的绿芽嫩枝所填充。一颗心被弄伤的伤口，却很难愈合，而且需要很长时间。
上海的天气像是没“哭”够一样，有时候一连两个星期都在“哭”，有时候稍微歇一下，又开始“哭”！让人的心情因着这天气的缘故无比烦闷而阴郁！乘坐在公交车上，车厢的广播内不停地轮番播放着一些如何调节心理的娱乐或音乐节目。人人都在期盼着这讨厌的阴雨天，可以快快结束它无休止的“哭泣”！
她终于开口，讲述她的故事：“前天下午，两点，我提早到了机场。”她一字一句，用很慢很慢地语调说着，平均每秒不超过三个字，“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在远处看到检票口，而不会被他发现的角落，然后静静地等在那里。”
她的语速慢慢加快，“二点三十分之后，他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看着他拖着拉杆箱提着公事包，穿过周围的人群，领登机牌拖运行李，然后再穿过人群，来到检票口，排队。”然后她又放慢语速。“我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之前的一个月里，我用各种理由拒绝跟他见面。”
她沉默了几分钟后，转过头。
“有咖啡吗？”
“恩，有！你等等。”一分半钟，我从厨房里端出两杯速溶咖啡。我不想让她等太久，所以放弃了用新鲜的咖啡豆来煮咖啡。我想她现在不会去管咖啡的味道，她只是单纯的需要一杯咖啡，需要一样东西来暂时的给她一点静息，给她继续面对自己说下去的勇气。
“这是你的！”我把咖啡递到她手中，同时还给自己也准备了一杯，这样从某种心理角度来说，算是一种融洽的配合，而不会加重对方的特殊。
“谢谢。”她伸出双手接过，来回的摩擦着纸杯慢慢转了一个90度，好像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