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华充媛立刻道:“不是娘娘您说要故意在他人面前装作不和,好掩人耳目吗?”
宝妃一时竟被堵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见宝妃语塞,悯柔便站起来问道:“华充媛,你说是宝妃娘娘指使你投毒,可有证据?”
一语惊醒梦中人,宝妃也回过神来,质问道:“正是,空口无凭,你又有何证据?”
皇后心下不悦,这个欧阳悯柔竟还敢替林宝臻出头,真是自作聪明。
第十八章 风波再起(下)
华充媛竟像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似的,果然从怀中拿出一个光洁无瑕的白玉小瓶,道:“这个玉瓶便是那晚宝妃娘娘给臣妾的,还说这里面便装着西域奇毒‘曼珠莎华’。当晚臣妾的侍婢茜桃也在,她也可以作证。”
华充媛说罢便看向茜桃,茜桃全身微微战栗,见主子看着自己,更加心慌起来,不自觉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上月初十那……那晚,宝妃娘娘来明瑟居找主子,说是有……有要紧的事情,就叫其他宫女们都退下了,只留得我……我一个。我听见宝妃娘娘和主子商量怎么下毒治死两位修仪娘娘……还给了主子一个玉瓶……”
茜桃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殿上的宝妃。
赵氏姐妹闻言啜泣不绝,一副既惊且怕的模样。
宝妃气结:“你们……你们这群贱婢,串通好了陷害我么?!”
悯柔心下一沉,皇后的安排果然是滴水不漏,如此便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宝妃这次恐怕难逃教唆指使之罪了。
皇后得意地瞟了一眼有口难辩的宝妃,顺水推舟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宝妃到底是怎么教你主子下毒的?”
茜桃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宝妃娘娘……说……只要盛一盆清水,将那毒药滴一滴下去……再将那上好的东珠泡在水里一天一夜,然后拿出来晾干……磨成粉……便是……”
茜桃心虚地偷偷抬眼看了看宝妃,却见到宝妃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吓得赶紧又低下了头。
一时间,众人都用复杂的眼神望向宝妃,有惊讶也有冷漠,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与信任。
悯柔无奈地叹息,独自走回去坐下。
谁知宝妃却突然将矛头对准悯柔,厉声质问道:“欧阳悯柔,我到底哪点碍着你了,你竟如此设计害我?!那日在天香园我不同你计较,你就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么?!我说你怎么会帮着梁绮华那个贱人说话,原来你们本就是一伙的!肯定是你叫梁绮华下的毒,凭什么推到我身上?你当你们将军府有多了不得,我父亲还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点输于你家!”
“够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宸宇终于爆发,宝妃的话正是犯了他的忌讳。他冷漠而犀利地看了宝妃一眼,说道:“朕竟不知你家如此显赫。”
宸宇的声调犹如千年寒冰,殿中所有人顿时感到遍体生寒,全都屏息静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大殿一时间静得恐怖。
悯柔苦笑,这个宝妃,想是被气昏了头,竟如此口不择言,眼看是又中了皇后的离间计了。
可自己也是百口莫辩,又能如何?
宝妃见宸宇动怒,顿悔自己失言,慌忙跪下道:“皇上息怒,臣妾一时失言,请皇上责罚。但臣妾敢对天起誓,绝没有指使任何人谋害赵家姐妹,臣妾是冤枉的!”
一向娇生惯养的宝妃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也不顾众妃在侧,竟流下泪来。
第十九章 节外生枝
眼看宝妃哭得声噎气喘,宸宇眉头紧锁,仿佛一尊石像,眼神深邃地望着远处。旁人见宸宇不发话,也都不敢多言。
整个栖凤殿里只回荡着宝妃断断续续的哭声。
此时宝妃的婢女珍儿突然跪下,带着哭腔道:“皇上明鉴,主子是冤枉的……”
顿时众人,包括宸宇,都看向了珍儿。
本以为珍儿不过是护主心切,所以下跪哀求罢了,却没想到珍儿却说:“上月初十,主子因为……因为裁剪份例的事……往栖凤殿里来找皇后娘娘的!怎么会在明瑟居?”
宝妃一听顿时回想起那日她的确是想来找皇后的晦气,皇后却避而不见,所以她便在这栖凤殿里几乎坐了一天,直到深夜,宫中已宵禁了,她才回宝成殿。
思及此,宝妃心中狂喜,身子也不禁挺直了许多,向宸宇理直气壮地道:“珍儿说的没错。那日皇后娘娘不肯见臣妾,所以臣妾便一直在这大殿里等着,直至宵禁之后,才回到宝成殿。臣妾并没有分身之术,又如何能同时在明瑟居出现呢?”
形势顿时峰回路转,众妃不禁又都议论纷纷。
难道宝妃还真是冤枉的不成?
看她往日里那般飞扬跋扈的样子,说她无辜反倒比较令人难以置信吧。
悯柔不自觉地多看了珍儿两眼,宝妃倒是有些福气,能得了这么个忠心且聪慧的婢女。
宸宇闻言,面色更加阴沉地望向皇后。
皇后心中恨得牙痒,眼看着事情进展顺利,却不料竟突然冒出了个珍儿,坏了自己的大事。也怪自己一时疏忽,竟落下了这么个破绽。
不过皇后到底在宫中多年,转瞬间已想出了对策,作沉思状道:“上月初十……臣妾竟记不清了……好像那日臣妾身体不适在宫中休息,并未见过任何人……至于有没有人来过……”皇后转头瞥了一眼宝妃,暗自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问问绿翘便知。”
绿翘服侍皇后多年,主子的意思她早已明了,当下便走出来跪下道:“回皇上,皇后娘娘,那日,宝妃娘娘确是来过。但因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宜操劳,所以并没有召见宝妃娘娘。宝妃娘娘在殿中坐了一会便离去了。那时……好像恰是传晚膳的时辰。”
此言一出,仿佛晴天霹雳,登时又把宝妃打落了谷底。
皇后仍惺惺作态道:“是么?你可记得清楚?可不要一时记错,害得宝妃妹妹蒙受不白之冤啊。”
绿翘坚定地道:“奴婢绝不会记错,皇后娘娘若不信可以再问问红阑,或者飘萍姑姑,她们应该也都看见了的。宝妃娘娘确是晚膳时分便已离开了。”
宝妃已经愣在当场,珍儿红着眼眶,颤抖着道:“你……你们……”
皇后仿佛仍不能相信似的,又向宝妃道:“宝妹妹,绿翘说你竟是晚膳时便离开了,你可有旁人替你证明么?”
宝妃早已说过,她离开时已宵禁,如何能遇见什么旁人?
皇后这是明知故问。
宝妃几乎歇斯底里,突然站起来指着皇后大喊道:“司徒少筠,是你!是你!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
皇后听到宝妃直呼自己的名讳,顿时凤目圆睁,拍案而起喝道:“放肆!”
第二十章 情深难言
此时的栖凤殿硝烟弥漫,皇后同宝妃对峙着,二人皆怒目而视。
终于,宸宇开口道:“宝妃禁足三月,梁绮华即日起搬去离宫。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后谁若再提起,皆以同罪论处。”声量虽不大,但却是不容置疑的。
宸宇说罢便独自走出了大殿。
留下殿中众人各自在心中揣测。
投毒事件似乎就此而告一段落。
宝妃虽然吃了亏,但是宸宇顾忌到丞相,还是不曾重罚,只是让她禁足而已。
华充媛搬去了离宫,虽说是罪有应得,但也是遭人利用,可悲可叹。
离宫即冷宫。
在皇宫最冷清孤寂的角落,永远被人遗忘,被人唾弃。
皇后总算借这次大大伤了宝妃的元气,虽然她也心知宸宇并不会拿宝妃怎样,但她更明白这完全是丞相的缘故,如今她只要一步步将宝妃在宸宇心目中的形象毁掉,将来丞相倒台,宝妃自然再无翻身之日。
赵氏姐妹这次算是“死里逃生”,受了些惊吓,事后宸宇也赏赐了些锦缎宝石之类,皇后也派人去安慰,宫中各妃又络绎不绝地前去慰问,姐妹俩算是出了一阵风头。
唯一无辜的安婕妤,宸宇下令将其以妃礼葬入皇陵,谥曰“良”。
良者,善也。
可惜在这宫里,良善之辈终究都不会有好下场。
纵然死后风光,又有何用?
悯柔依然每日在柔仪殿侍弄她的兰花,只是宸宇再不曾来过。
悯柔意外地发现,自己竟有些惆怅。
“小姐,”秦桑轻轻走过来,“晚膳已备好了。”
悯柔点点头,本已转过身,却又不自觉地回头望了望门外。
依然没有人。
悯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眼看着悯柔的身影已经从视线里消失,宸宇缓缓从门外的一丛玉兰树的阴影里走出。
与其怀念,不如相见。
可是自从那晚,悯柔问起沁儿,竟让他无言以对。
自己从来没仔细思量过这个问题,又或许根本就是在逃避。
他不能承认自己对悯柔动了心,那样让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沁儿。
沁儿是他第一个真心相待的女子。
虽然那时,彼此都还年少。
但他对自己起誓,今生必要与沁儿相伴,即使坐拥天下也会与她分享。
虽然她在旁人眼中只是宸霄殿的一个宫女,但于他,却始终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他却始终没有忘怀过昔时为他巧笑倩兮的朱唇,为他脉脉含情的明眸,为他铺床叠被,洗笔研墨的素手,为他跳动的真心。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心动。
然而,悯柔,欧阳悯柔,是他生命中的意外。
一个更美丽却也让他更心痛的意外。
他清楚地知道兰亭。
知道她和寞的种种。
当她独自一人奏《兰颂》时,他正在窗外。
但他并不想伤害悯柔,正如当年父皇不想伤害碧落一样。
纵然她心中所爱并非自己。
然而命运终究是残酷。
原来碧落一生所爱的人竟是欧阳震泽,悯柔的父亲。
原来碧落怀着欧阳震泽的孩子嫁与了父皇为妃。
原来宸寞正是欧阳震泽的孩子,悯柔的异母哥哥。
寞离开了。
悯柔的心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
他并非不心痛。
可或许这也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把自己来不及对沁儿的好全都补偿在悯柔身上。
是父皇教会了他,爱,可以包容一切。
第一章 静日玉生烟(上)
沈充媛怀上龙裔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各宫都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自端阳夜宴之后,宸宇对沈充媛另眼相看,但平时也并不见得这位沈充媛有多么受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许多人都眼红不已。
宸宇虽然十三岁登基,在位十三年,膝下却无任何子嗣,若是沈充媛能够顺利诞下皇子,必然可以母凭子贵,一步登天。
宸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是欣喜不已,连日来皆是宿在沈充媛的撷芳斋,各种赏赐也是源源不断。
隔了两日又颁下旨来,册封沈充媛为嫔,算是连越了三级,更赐了封号曰“慧”。
宫中的规矩向来是正五品修仪之上才可拥有封号,但也大多是取名字中的一个字为号,而特别拟一个字为封号是从二品妃以上才有的殊荣。
如今整个宫里,却只有沈慧嫔才享有这个荣耀,竟把柔妃和宝妃都给比下去了。
身怀龙裔再加上宸宇的眷顾,沈孝慈一时间成了整个宫里最受人瞩目的女子,谁也不能无视她的锋芒。
皇后先是亲自去探望,又赐了许多燕窝人参之类,嘱咐她好好保养身子。
接下来各宫妃嫔也都频繁地往撷芳斋走动,搅得慧嫔不得安宁。
宸宇便下旨无关人等不得随意出入永乐宫,免得打扰慧嫔安胎。
悯柔倒也去看过慧嫔两次,孩子还不足三月,身子还不显,只是略显疲态。
不过,看慧嫔的神情,竟似乎不怎么喜悦……
悯柔也只当是有了身子的人容易烦闷罢了。
好在慧嫔与悯柔倒也颇为投契,二人性情上多有相似之处,再加上端阳节那晚悯柔曾帮她解了围,因此二人更显亲厚。
如今她不大方便四处走动,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