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出去寻找。
眼见着天色一寸寸地暗下去,悯柔心中愈加焦急,只盼着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不知又等了多久,只见出去寻找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秦桑和燕草却仍不见人影,急得悯柔要亲自出去寻,晚晴带着众人死劝不住,正没奈何,好不容易见着燕草拉着满面泪痕的秦桑迈进门来,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晚晴不禁暗念了一句神明保佑,迎上前去。
“两位祖宗,总算是肯回来了,再不见你们,只怕主子都要急死了。”晚晴嗔怪道。
“你们这两个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悯柔皱着眉头,七分担忧三分责怪。
“哎……桑姐姐哭得我心都乱了,哪晓得哪儿是哪儿,只道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去处罢了。”燕草愁眉苦脸地道。
“你们……哎……”悯柔看了一眼依旧默默无言的秦桑,无奈地长叹。
晚晴早已听悯柔说起了原故,见秦桑如此,心中也很是感伤,方才的着急生气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年自己何尝不像秦桑一样,少女情怀总是春。不过在这宫里呆的时候长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宫女的宿命原是后庭巷里的一盅骨灰,想要出得宫去,嫁一个好夫君,从此相夫教子,不过是梦里的事罢了。
“都怪那个薄情的叶淳风!”燕草恨恨地跺脚,“桑姐姐这般人才模样,那些儿配不上他?一个小小郎中,得意什么?”
“燕草,不要胡说。”悯柔制止了忿忿不平的燕草,拉过秦桑,道:“你们随我来,有话同你们说。”
三人进到内室,悯柔让秦桑和燕草同自己一起坐下,二人本还不肯,不过终是拗不过悯柔,便都坐下了。悯柔仔细将叶淳风和沈孝慈昔时如何相识相知相许一一都告诉给了秦桑和燕草。
燕草耐着性子听完,顿时显出几分后悔:“小姐你怎么不早说,枉我刚才还骂他薄情,却没想到他竟是个最有情的……”话一出口,似乎又觉得不妥,偷偷地瞄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秦桑。
悯柔略有担心地看着秦桑,心中着实希望她知晓这其中原委之后能够想开些。
秦桑沉默了许久,终于叹息道:“既是如此,也是个人的命罢了,就随他去吧。”
悯柔同情地握着秦桑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秦桑却换起一副笑脸道:“小姐放心,从今日起,他是他,我是我,再不提起了。”
悯柔见秦桑如此,便知她心中还是放不下,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也随着她一笑了之。
倒是燕草信以为真,赞同道:“桑姐姐这样想便好了,天下间男子多的是,又不只他一个。改日再让小姐给你选个好的~”
二人一听这话,都是哭笑不得。只有燕草把事情想得这样简单罢了。
窗外洒进一片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照耀着三人。隐约飘进八月桂花的芬芳,仿佛也在提醒着她们,中秋将至。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
只是今年,人却未必如月般完满。
第十章 千里共婵娟(上)
入秋之后,宸宇总是深锁的眉间总算舒缓了些。
经过朝中君臣几乎半年的努力,各地的旱情总算基本消除,现在全国都准备进入秋收,预计各种作物的收成与往年应该不至相差太多。
宸宇心情转好,似乎就连带着整个后宫的气氛都不同了。
皇后的撙节裁剪终于也进入了尾声,宫里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又临近中秋佳节,人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中秋前夜,宸宇便在集贤殿大宴群臣,也是慰劳这半年来众臣的辛苦,尤其是丞相。
宸宇不光是当着众人的面赞扬丞相能力出众,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更是赐下了宫中珍藏多年的兰陵美酒。甚至连宝妃,宸宇也早就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令,还特别恩准她中秋回家省亲。
如此恩宠,一时间令丞相府有如锦上添花,烹油鼎沸,更多的官员闻风依附,丞相一党的势力几乎已达到了巅峰。
中秋那天,宫中人人都得了赏赐,各宫份例的瓜果饼饵也早都送了过去,眼见着宫女内监们都在打扫殿阁,布置宴席,忙得不可开交。
秦桑更是两日前便开始忙里忙外,别说自己分内的活,甚至连燕草,晚晴的活都抢着干了。自那日悯柔同她谈过之后,秦桑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日只是四处寻着事做。
悯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若是自己放不开,旁人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至晚间,皇后,悯柔,静嫔,宛嫔,赵氏姐妹等都已在汀兰水榭候着宸宇的圣驾。
汀兰水榭压水而建,正位于曲江池的正中,四周各有廊桥蜿蜒曲折连接着岸边。池中栽满睡莲,夏日时节最是赏心悦目。眼下虽是中秋,但好在秋意并未十分浓重,因此也并非一片残荷的萧条景象,反而是水月相映,波光荡漾,很有一番平湖秋月的景致。
今晚赴宴的人并不多,据说是宸宇的意思。说是中秋佳节,人月两圆,只想往日里亲近的妃嫔们聚聚罢了,不想太过铺张喧闹,反而坏了兴致。
静嫔虽说往日里不怎么受宠,但总归进宫多年,宸宇也自觉过去是对她有所亏欠,于是也叫了她来。但因为宝妃出宫省亲,安婕妤又早已香消玉殒,其实也就几人罢了。
皇后今晚着了一件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绾着朝月髻,一改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姿态,举手投足间竟都流露着妩媚风情,神情更是宛如二八少女,含羞带怯。
悯柔暗想,皇后似乎对月情有独钟,每至中秋总是与往日大不相同,且必是穿红,无人知是为何。
其余各人似乎都隐有思乡之情,各自出神,无人说话,整个水榭里静悄悄的。
“皇上,慧嫔娘娘驾到~”
终于来了。
众人等得望眼欲穿,原来宸宇是去接慧嫔了。
可以想见,宸宇对他的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视。
悯柔见皇后脸上似乎闪过一抹狠毒与妒意,心中仿佛被扎进了一根刺,说不出的难受。
但转眼间皇后已恢复了如花的笑靥,带着众妃迎上前去了。
第十一章 千里共婵娟(中)
沈孝慈近日来胖了些,显得更加丰润,一条水绿色齐胸瑞锦襦裙遮盖了隆起的小腹,外罩一件刻丝云纹绉纱袍,简洁素雅。但是将要做母亲的女子,浑身总能不自觉地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大概是天性使然吧。
“慧嫔妹妹快来坐下,如今你有了身子,可得更加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是。”
皇后从宸宇手中揽过了沈孝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众妃也都应景地说了些关心的话。
沈孝慈却只望着正对她微笑的悯柔,柔声道:“柔姐姐过来同妹妹一起坐吧。”
皇后正想在沈孝慈身边坐下,一听此言顿感尴尬,这另一边必然是要留给宸宇的,皇后只能讪讪地退后了一步。
宸宇在沈孝慈的右边坐下,看着悯柔道:“既然孝慈说了,你就过来坐吧。”
悯柔见宸宇神色温柔,只当他爱屋及乌,便也顺水推舟到沈孝慈身边坐了下来。
皇后坐到了宸宇的右边,余下妃嫔也都各自入座。
因着都是往日里熟悉的人,算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众人便也都免了那些俗套,各自随意。
席上自是免不了有些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只是宸宇早就吩咐过,所以又可以见得许多滋补的菜式,例如冰糖燕窝,八宝乳鸽,虫草全鸭汤之类,自然是为慧嫔准备的。
众人心里俱是又羡又妒。
果然是有子万事足。
“这是司膳局特别准备的,你尝尝看。”宸宇示意裴兆将那盅红莲雪蛤端至慧嫔面前。
“谢皇上。”
“慧姐姐真是有福气,既有小皇子,又有皇上的宠爱,真是羡煞旁人。”赵兰芷甜美地笑着。
论年齿,她本是长于慧嫔,昔日她们姐妹受宠时,似乎也并未特别关照过沈充媛。可如今沈充媛成了沈慧嫔,她便也立时改了口,唤起姐姐来。
虽然赵兰芷有心示好,但沈孝慈无动于衷,语调平淡地道:“赵姐姐说的是。”
赵兰芷见沈孝慈并不买自己的帐,心中不由得愤恨,但一想到再过几日她就未必能这么得意了,于是便又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宛嫔见气氛有些冷清,便提议不如行个酒令,大家取乐。
皇后也点头道:“宛妹妹说的是,可巧今日这桂花酿也是新制的,并不醉人,便就受罚也没什么要紧。”
宸宇笑道:“那依皇后看,行个什么令才应景呢?”
皇后抬起衣袖,掩口一笑,娇媚地道:“自然是赏月令。”
见皇后都变得如此风情万种,宸宇似乎心情也甚好,赞同道:“此令既雅致又简单易行,且又正合眼前景物,确是恰如其分。”
众人无不赞同,唯有赵氏姐妹暗自担心。
原来赵家奉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自小赵予深只让姐妹俩专心研习女工针织,歌舞才艺,至于才学,则次之。
所以赵氏姐妹须只是认得字,书也只读了《女诫》与《列女传》,于诗词上,确是不大能为。偏偏宛嫔哪壶不开提哪壶,揭了她们姐妹的短。
姐妹俩心中恨得牙痒,眼下却也无可奈何,只忙着搜肠刮肚想起几句诗词来应付过去才是要紧。
第十二章 千里共婵娟(下)
这赏月令确不算太难,只是要每人各说一句与月有关的诗词,只是诗中还要含上数字或是一样席上有的东西,说完自饮一口门杯,便算完了令。
说不出或说错都自罚一杯便是。
“这令官便由孝慈来当吧。”宸宇回头笑看沈孝慈,目光中满含着柔情与期待。
悯柔突然莫名觉得心酸。
自己莫非在吃醋么……
悯柔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这样想?
他是有着后宫三千的天下第一人,自己又有何权利,有何立场吃醋呢?
悯柔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愚蠢。
沈孝慈先自饮了一杯,浅笑道:“如今是妹妹为尊,姐姐们都要听令才是。”
众人皆笑道:“那是自然,你且说来。”
“酒令大于天,违令者罚。今日八月半,宜行赏月令。”沈孝慈说罢回头笑着看向悯柔,示意她先开始。
“鸡声茅店月。”悯柔随口说来,笑着饮了门杯。
沈孝慈见席上正有一品首乌鸡丁,点头道:“完令。静嫔姐姐请。”
静嫔信手拈来:“春花秋月何时了。”
正巧席上也有一品玫瑰千层糕,因此也算过关。
接下去便是宛嫔,宛嫔倒也不假思索:“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含了“一”字,也没有问题。
至此都很顺利,无人受罚,直到轮至赵兰芷。
只见她沉吟了许久,终还是憋出了一句:“燕山月似钩。”
众人面面相觑,沈孝慈忍着笑道:“赵姐姐这句不通,诗里既无数字,席上也不曾有钩啊,该罚。”
“如何不通?席上不是有‘燕’么?”赵兰芷不服气地道。
“燕在何处?”众人不解。
赵兰芷指着冰糖燕窝道:“燕窝里难道没有‘燕’么?”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赵兰芷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蔓菁见妹妹失了面子,心下更是紧张,正思索时突然灵光一现,当即定下心来朗声道:“明月出天山。”
众人一听,笑声愈盛。
沈孝慈笑得撑不住,用手扶着腰道:“姐姐这句更是不通,这席上何来的山?”
赵蔓菁不慌不忙道:“这席上自然是没有山,可是却有‘天’。”
宸宇一扬眉:“哦?此又何解?”
赵蔓菁起身向宸宇行礼道:“皇上正是臣妾的‘天’。”
众人闻言全都止了笑声,只看着宸宇。
悯柔心中不禁赞叹,赵蔓菁果然心思敏捷,如此一来,不但过了关,更合了圣意,讨了宸宇的欢心,一举两得。
宸宇闻言似乎也有所感,叹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说着便又赐了两匹高丽进贡的鱼牙绸给赵蔓菁。
这种绸缎色彩绚丽,纹理繁复,且织造手法奇特,与中原大不相同,宫中所存也并不多,宸宇赐下这等珍品,足以见得赵蔓菁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