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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南柯梦一场 佚名 4575 字 4个月前

有多么高明。

这一番下来,虽是赵兰芷失了面子,但赵蔓菁却又扳了回来,也算是输赢相抵。而之后便轮到了皇后。

皇后竟有些神情黯然,只看着天边晶莹皎洁的明月,仿佛在追忆什么似的,低低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悯柔有些意外,皇后可是饱读诗书,此等小令绝难不倒她,如何会说出这两句来?错了令不说,此两句也是三岁孩童朗朗上口的《静夜思》,须是不合她的身份。

沈孝慈心中也感到奇怪,当下颇有些为难地道:“皇后娘娘此句似乎……”

皇后有些自嘲地笑道:“是本宫错了令,理当自罚一杯。”说罢拿起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却没料到宸宇突然握住了她的手,道了一句:“此杯,朕替你饮尽便是。”

第十三章 愁肠谁与共

至晚间散了宴,宸宇竟出人意料地没有送沈孝慈回撷芳斋,而竟是送皇后回了栖凤殿。

悯柔记得清楚,那时宸宇替皇后饮下那杯酒时,眼里满是怜惜和感动。

毕竟青梅竹马,毕竟两小无猜,毕竟两人相依相伴二十年有余,其中所蕴含的情谊绝非一朝一夕便能说得清的。

只瞧二人那番情景便知其间必有一段只他们二人共有的往事。

沁儿,皇后,甚至于孝慈,在他心中都是不一般的存在,只不知自己在他心中又是第几?

刚一思及此,悯柔便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心里只叹自己这两日怎么变得如此可笑,竟像入了魔似的。

出了汀兰水榭,众人各自回宫,悯柔同沈孝慈自然是结伴而行,而静嫔竟也顺路,于是便三人同行。

三人一路无话,沈孝慈似乎觉得尴尬,便笑着问悯柔道:“怎么今晚是晚晴姑姑随了姐姐来?秦桑和燕草呢?”

悯柔见她提到秦桑,心中不禁又是一阵叹息,随后答道:“燕草那丫头病了,秦桑……留下照顾她了。”

沈孝慈刚要说什么,却不妨被脚下的花砖绊了一下,悯柔一时没防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几乎摔在地上,幸亏另一边的静嫔眼明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总算是化险为夷。

众人一下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落回了肚子里。若是慧嫔一不小心摔着了,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责任可是谁都担不了的。

沈孝慈惊魂未定,悯柔松了一口气,忙对静嫔谢道:“多谢静嫔娘娘出手相助,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静嫔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沈孝慈隆起的小腹,长叹了一声。

悯柔想到她也曾有过孩子,只是最终还是没能生下来。也许看到孝慈有孕,便触景生情了吧。

可是一时之间,悯柔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静嫔,只怕贸贸然提起使她更加难过。

此时沈孝慈终于回过神来,虽然一开始自己不愿怀上除了淳风之外的男人的孩子,可是刚才几乎摔倒时,自己竟然也是那么惊慌。沈孝慈不自觉将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不知何时起,她已经对这个孩子有了不舍与期待了。刚才若不是静嫔,自己恐怕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因此也对静嫔感激道:“多谢静嫔娘娘。”

一阵沉默过后,静嫔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对沈孝慈道:“不必谢得太早,在这宫里,想要平安生下一个孩子几乎是奢望……呵呵……”

静嫔苦笑着,笑声里饱含着辛酸与痛苦。

悯柔与沈孝慈都对她万分同情,正想说些安慰的话,没料到静嫔却突然幽幽地道:“你们如今再小心也是无用的,那个人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生下皇子的。”

说罢便带着侍女素兰缓缓地走远了。

静嫔这两句话似是诅咒,又像是警告,悯柔的心情立时沉重起来,听静嫔的语气,当年她的孩子应该也是被那个人所害。

寂寂深宫,不知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碎过往。

沈孝慈只觉得有一股凉气直从脚底升上来,流遍了四肢百骸,难道自己的孩子真的注定要胎死腹中么?

第十四章 红豆生南国

静嫔已走远,悯柔却突然听到身后沈孝慈一声惊呼,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忙转身看去,却发现她仿佛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似的,满脸焦急之色,也不顾自己身子不方便,硬是弯着腰四处寻找。

傲雪更是急得团团转,一边忙着劝沈孝慈小心着些,千万别动了胎气,一边又要忙着找那件丢失的东西。

晚晴先问道:“慧嫔娘娘丢了什么,让奴婢帮您找吧。您还是先歇一会,千万小心着身子,万一小皇子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们担待不起。”

悯柔也急得上前拉住沈孝慈,略有嗔怪地道:“究竟是什么要紧东西,这么不要命地找?你纵是不顾自己,也要想想孩子才是。”

沈孝慈攥着悯柔的手,难掩急色,却欲言又止。

悯柔见她如此,心中便猜到了几分,悄声问她道:“可是他的东西?”

沈孝慈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了摇头,也悄声道:“姐姐附耳过来……”

原来中秋佳节,沈孝慈也想着送些什么给叶淳风,以寄相思之情。最后终于做了个香囊,上面绣了他的名字,本想一会让傲雪顺路送去杏林馆,哪知刚才却突然找不到了,不知落在了何处。

悯柔听完大惊,心中也暗自责怪沈孝慈实在是太大胆了,上次的丝帕已经是个教训,没想到这次她却还敢再犯。

只一个情字就让多少本来聪明的人心甘情愿变得愚蠢,当真害人不浅。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他人呢?

自己本也是如此。

情到浓时,管它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只要有他就好。

想到此处,悯柔便也理解了沈孝慈,只是这香囊却不知落在何处,若是被旁人拾了去,只怕又将有一场轩然大波。

二人正在担心,傲雪突然如释重负地念了一声佛,接着从几步外的草丛中捡起了一个青色的香囊。

想是刚才沈孝慈差点摔倒时不小心掉落,滚了出去,隐在了草里,难怪一时找不到。

傲雪忙将香囊拿了过来,沈孝慈几乎是抢了过来,小心地拍去了上面沾染的尘土,收进了怀里。

悯柔在旁看了一眼,料子很是普通,只是一般的青缎,大概孝慈也怕被人认出吧。但是做工却是十二万分的精细,一针一线,一丝一缕都丝毫不乱,正面绣着一枝殷红如血的相思豆,反面则是一个清秀的“风”字,周围绣有细密的流云纹,下面缀着赤色流苏。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如此一个香囊,足以见得相思之深。

叶御医若是得了这个香囊,一定能感受到孝慈对他的绵绵情意吧。

悯柔同沈孝慈又走了一段路便分开了,待悯柔回到柔仪殿时,只见得庭院里桌翻椅倒,杯盘狼藉,芸儿敏儿等正在收拾。

因着悯柔走前就吩咐了秦桑,让她带着殿内众人过节。大家都离乡背井,别委屈了他们,所以此时见到这副情景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却不见秦桑。

悯柔唤来芸儿问道:“秦桑哪儿去了?不是让她带着你们么?”

芸儿道:“秦桑姐姐说要照顾燕草姐姐,所以一早就回房了。”

悯柔不禁蹙眉,秦桑这傻丫头,不知又在如何胡思乱想。

第十五章 寂寞心自知

悯柔来到秦桑和燕草的房前,推门看去,只见燕草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秦桑却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脸上带着恍惚的神情。

悯柔静静走进去,秦桑竟还没发觉。

悯柔无奈地摇头叹气。

不知秦桑要到何时才能放下。

悯柔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燕草的额头,已是退了热了。

秦桑终于发觉悯柔进了房,连忙走过来,见悯柔看着燕草,便道:“小姐不必担心,我今日已去杏林馆拿了药回来煎给燕草服下了,想是睡一觉,明日就没事了。”

悯柔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秦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哎呀,我怎么竟忘了这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悯柔见燕草翻了个身,忙示意秦桑将声量放小些。

秦桑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用手遮了口,轻声道:“今日老爷派人送进宫一个食盒。”

这回可换成悯柔失声道:“真的?!”

秦桑见燕草几乎要被吵醒,赶紧拉着欣喜非常的悯柔出了房。

悯柔随着秦桑回到内室,见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紫檀食盒,盒盖上嵌着福寿纹丝绸,虽然简洁,但却大气,是父亲的风格。

悯柔有些激动地打开盒子,盒子分为两层,上层放的是莲子樱桃肉,下面则是桂花栗粉糕与雪花糕,都是昔日她所喜欢的。

看着这些,悯柔不禁悲从中来。

自入宫之后,再想见父亲一面竟是难上加难,每逢佳节倍思亲,可是自己如今已是形单影只。往年青姐姐和岚儿在的时候,尚且能三人共聚,其乐融融,可如今……

尽管骨肉不能相见,但父亲此时一定是念着自己的。从小到大,父亲都视自己为掌上明珠,除却父亲,天下间还有谁会珍视自己,如珠如宝呢?

只不知父亲此时又是何种心情,他曾有过三个女儿,可是如今青姐姐和岚儿早已逝去,自己又不能承欢膝下……

寞哥哥……父亲唯一的儿子,此时也不知身在何方……

父亲,必是孤独的吧……竟没有一个子女能与他共享天伦……

连他所爱的女人也早已离他而去……

不知他的容颜是否已苍老……

不知他的脊背是否早已不堪重负……

不知他的发间是否又添了几许银丝……

父亲,父亲,多么希望有一日出得宫去为你抚平眉间的皱纹……

悯柔忍不住泪如泉涌,父亲,青姐姐,岚儿,寞……

为何她所珍视的人全都不能在她身边,陪她一同欢笑,一同哭泣……

她所期盼的不过是一个平凡百姓都可以拥有的家而已。

仅此而已。

可即使是这样的期盼也早已成了奢望。

笑容的背后只是寂寞,不对人言,苦乐自知。

第十六章 夜长人奈何(上)

中秋已过了半月,近几日沈孝慈的反应愈加厉害起来,每日里只是想吐,什么都吃不进,急得傲雪团团转。悯柔见了,便让秦桑按着家乡的法子做了些梅子,送去给沈孝慈止吐。

二人正走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却突然听得身后一阵喧闹,似乎是有一群人正急匆匆地往前赶。

悯柔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延年等一众御医带着药箱正小跑着不知要赶去哪里。

悯柔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条宫道是通向撷芳斋的方向。

张延年忙着赶路,见到悯柔也只草草行了礼,便又要往前赶。

悯柔忙拉住他问道:“张御医为何如此匆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张延年额上布满了汗珠,既急且慌,见悯柔拦着他,更是心焦但又不敢发作,只得三句并作两句地道:“慧嫔娘娘方才腹痛不止,所以臣等都要去撷芳斋。”

“什么?!”悯柔顿觉眼前一阵恍惚,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叶淳风呢?”不知为什么,悯柔此刻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叶淳风。沈孝慈出了事,他该是头一个紧张的。

“叶御医早已先赶去了!”张延年匆忙撂下这句话,和其他御医们急急地走了。

悯柔忙也跟了上去。

此时的撷芳斋不知已乱成了何等光景。

不出半天,宫中上下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沈慧嫔小产了。

消息来得突然,一如当初听闻她身怀有孕的时侯。

撷芳斋此刻已挤满了人。

宸宇,皇后,宝妃,御医们,外面依然是宫中大大小小的妃嫔。

悯柔想起了安婕妤。

沈孝慈仿佛已被抽去了全身的气力,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色苍白的可怕。

悯柔在床边看着她无力的睡容,心里既悲哀又难过。

回想起方才宫女们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想起那浓浓的血腥味道,想起那无辜夭折的孩子,悯柔眼里升腾起一阵雾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宸宇在外面坐着,仿佛已经石化,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中的沧桑瞬间苍老了他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