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笔。
慧嫔一向于书法上颇有造诣,若是旁人想要模仿,怕也是不那么容易。
或许确有什么要紧的事吧,悯柔沉思了一会,又问晚晴道:“这信真是傲雪送来的么?你可看得仔细?”
晚晴言之凿凿:“奴婢亲手从傲雪那接过信的,并无旁人见过。”
悯柔点了点头,吩咐道:“既如此便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今日也乏了,都下去歇着吧。”
晚晴与芸儿闻言便退了出去,燕草跟着悯柔回到了内室。
“小姐今晚真要去赴约么?”燕草方才站在一旁也看到了信中所写,虽看不出有何不妥,却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嗯,旭儿晚上睡得不稳,我不在时你可要多加几个小心,好生照看着。”
“...是...”
第十四章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下)
深秋的夜晚,有着与冬季截然不同的凉意。冬季如同一个喜怒无常的老者,而秋季却是一个良人不归的怨妇,每一声嘤然低泣与婉转哀叹都化作寒意,丝丝入心。
三更时分,悯柔如约来到了汀兰水榭。
汀兰水榭里并没有一堵高墙,八角形的水榭对应着八根金丝楠木所制的圆柱,而圆柱之间全是镂花的格窗。
悯柔推开了所有的窗子,碧水环绕的水榭里顿时一片银光。今夜的月光清亮非常,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将池水也映照得透亮,仿佛是水晶宫里的夜明珠,终于不用忌讳白日里世人的觊觎,在夜间便大放异彩。
悯柔望着水中似乎触手可及的明月,心中暗笑,镜中花,水中月,即使再美好,也不过是虚假的梦幻,从来没有真实过。
从曲江池上吹来的风拂过悯柔的面颊,吹乱了她的绾起的青丝,也吹散了水中的明珠。悯柔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披着的斗篷。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悯柔回过头去,一个黑影正向她走来。
悯柔迎上前去,来人虽然也披着斗篷,将全身都裹得严实,且低着头完全看不清面貌,但度其身形却断然不是慧嫔。
悯柔还来不及出声,那人已经抬起了头。
“叶御医?!怎么是你?”悯柔大惊失色。
叶淳风显然也是讶异万分:“懿妃娘娘?你怎么在这?孝慈呢?”
糟了!
“无须多言,快走!”悯柔言简意赅地对叶淳风命令道。但是她心中已然明了,这只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们已经落入了他人的陷阱。
“懿妃妹妹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约叶御医赏月么?”
果然!
一时间,汀兰水榭灯火通明,驱走了清淡的月色水光,无数宫娥,内侍,甚至内禁卫都蜂拥而至。皇后正从一众宫女之中慢慢走出,犹如众星拱月。
“皇后娘娘岂不是更有兴致,这么晚了还劳师动众。”悯柔故作镇定地笑道,此时万不能显出一丝惊慌,否则不正是应了那句“作贼心虚”么。
皇后冷笑了一声,道:“妹妹就不必再掩饰了。本宫也是听人说妹妹近来似乎同叶御医走得很近,须知瓜田李下,难免惹人非议。其实本宫一向都很相信妹妹的清白,故此听闻妹妹今晚会同叶御医私会之时,也只当有人造谣污蔑罢了。但后来转念一想,何不将计就计来个眼见为实,若是妹妹果然问心无愧,深夜自然也不会在此,那么那些谣言不也就不攻自破了么?只是本宫万万没想到......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妹妹你实在太令本宫失望了。”
“皇后娘娘明鉴,微臣同懿妃娘娘绝无私情,苍天为证,可昭日月!”叶淳风见皇后如此阵仗,便知来者不善。说到私情,自己倒不冤枉,只是担心连累了悯柔,于是慌忙跪下表白道。
悯柔早已无话可说,她不怨皇后,她只怨给了皇后可趁之机的自己。她只怨自己果真是如林宝臻所言,蠢钝如牛。
经过了这么多腥风血雨,自己竟然还会心存幻想,以为明哲保身便能够在这宫里生存下去。
自那日同宸寞谈过之后,悯柔突然发现有很多事,她其实已不那么在乎了。
她不想辜负宸寞的苦心,不想亲手摧毁来之不易的幸福,更不想让旭儿在一个充满了仇恨与斗争的环境中成长。
她曾经以为,是时候将一切都放下了。
可是她还是太天真,她一直都太天真,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华丽的深宫,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现在她终于要为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付出代价了。
“本宫料到你们定然不会俯首认罪,但本宫也有人证,物证在手,容不得你们狡辩!”
“起来吧。”悯柔平淡却不乏嘲讽地对叶淳风说道,“皇后娘娘有备而来,岂会听你辩解?还是省些气力吧。”
她倒要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皇后精心安排的这一出好戏究竟要如何上演。
“绿翘,去请皇上来此,一会也好有个定夺。”皇后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原本从容的悯柔一听到此处,仿佛心口挨了一记重锤似的,有些憋闷的疼痛。
他若是看到这一切,又会作何感想?他会相信自己的吧......他一定要相信......
第十五章 流水长东,难负深盟
众人并没有等得太久,宸宇很快便驾临了汀兰水榭,身后依然跟着裴兆等,使偌大的水榭也变得有些拥挤。
“少筠,这是怎么了?”宸宇皱着眉问皇后。
皇后整肃衣冠,上前行了礼,正色道:“皇上明鉴。欧阳悯柔身为后宫妃嫔,却触犯宫规,与杏林馆御医叶淳风私相授受,行苟且之事,乱后宫之风,人证物证俱在,二人私会更是为臣妾及众人亲眼所见。望皇上严加惩处,以正视听。”
皇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悯柔的心上,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相信我”,只是宸宇由始至终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敢问皇后娘娘,所谓人证,物证何在?”叶淳风义愤填膺,他与悯柔确是没有半点见不得人之处,而悯柔于他与孝慈却有大恩,如今却平白无故遭此诬陷,如何令人不气恼?
皇后不以为意地瞟了叶淳风一眼,回头对飘萍道:“去把证人带上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晚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悯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她?!
“雪海,不,现在应该是晚晴,”皇后得意地笑了笑,继续道:“你是懿和殿的掌事姑姑,懿贵妃的近身侍婢,懿贵妃同叶御医有无苟且,你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雪海......悯柔终于记起宸寞曾提起过的这个名字。
雪海就是晚晴,晚晴就是雪海。
只不过是换了名字而已,她却始终都是皇后的爪牙!
往日里种种微不足道的疑惑终于全都连接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何每当宸寞出现时,她却永远都有着各种借口回避,甚至连送还一本书也畏缩不前。
只因她怕宸寞认出,认出她就是雪海,曾经侍奉过皇后的雪海!
可是宸宇呢?
这么多年来,他出入她的殿阁无数次,他一定知道,他一定能认出。
可是他却从没向自己透露一星半点......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每时每刻都处于皇后的监视之下,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心怀鬼胎,他就这么袖手旁观......
曾经的幸福景象在悯柔面前一点点模糊,碎裂,最终崩塌了。
就如镜中花,水中月,只是美好的假象,从没真实过。
就在前一刻,她还祈求着他的信任,可是这一刻,她已经不再信任他。
宸宇看着悯柔崩溃的眼神,心中的隐痛正悄悄蔓延。
自己曾经的瞻前顾后与优柔寡断才是伤害她的利器。
他当然知道晚晴的身份,以及她的目的。
但是,他只能视而不见。
因为四年前,幕青和尔岚身亡之后,他南巡归来之时,就曾与皇后有过一次未见硝烟的和谈。
他自然明白,何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宸寞离开之后,自己即使殚精竭虑也难保证她万无一失。不论是亡羊补牢还是未雨绸缪,他都唯有劝服皇后罢手。
那时的他还不想也不能同皇后决裂,只是多方暗示,希望她放过悯柔,否则只有两败俱伤。
皇后明白宸宇的弦外之音,但却不置可否。
不久后,当宸宇晋了悯柔的份位,令她搬至新的殿阁之时,他却赫然发现那里的掌事姑姑竟然是雪海。只不过当时,她已经改名为晚晴很久了。
宸宇明白,这是一场交易,他与皇后彼此都心知肚明,却从不曾说出口。
他纵容皇后的监视,换来的是悯柔几乎三年的平静生活。
可是如今,一切的契约都已经不再有效。
皇后已然摆明车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悯柔。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依然还是自己。
只不过今时今日的他早已不同于四年前。
他记得很清楚,他曾立下的誓言。
没有妥协,没有纵容,更没有权宜之计,有的只是全力以赴。
第十六章 若是今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上)
无形间,一道屏障又隔在了二人之间,曾经紧密相连的两颗心又渐行渐远,如两条相交的直线,曾有过一霎那电光石火的交汇,但最后还是逃脱不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而眼前的这场正在进行的阴谋也并没有给他们更多黯然神伤的时间。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的确多次见到懿妃娘娘与叶御医在后园幽会,叶御医还曾赠予娘娘一物,以表心意。”晚晴面无表情地从腰间取出一枚缀有紫色流苏的碧玉滕花佩,双手呈了上去。
悯柔双眼无神地看着这一切,那枚所谓的“定情之物”她从未见过,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皇后说是,它也就是了。
叶淳风见晚晴拿出那枚玉佩,心中大骇,这是他的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一直随身收藏,从不轻易示人。可是前段日子这玉佩却忽然遗失,他四处遍寻不得,正懊恼不已,却不曾想那玉佩早已落入了旁人手中。
“这玉倒是好玉,只是看这款式雕刻便知不是宫中之物,至于是否是叶御医带进宫来的,问问叶御医的好友,刘御医便知。”
皇后一挥手,便有人领了御医刘源上前来。
叶淳风见刘源出现,犹如遭了当头一棒,面色立刻变得惨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
刘源是他的好友,二人同为御医,志同道合,时常一起研习医理,商讨病情,闲暇时也曾把酒言欢,秉烛夜谈。刘源为人一向勤勉上进,素有雄心壮志,叶淳风以为他与杏林馆那些因循守旧的老御医不同,故引之为知己。
虽然他不曾向刘源透露过自己与慧嫔的关系,但那枚碧玉佩,他却是曾给他看过的。
“刘御医,这枚玉佩,你可曾见过?”皇后将玉佩递到了刘源面前,问道。
刘源甚至都不曾抬头看过那玉佩一眼,便不假思索地道:“回皇后娘娘,微臣的确曾见过这枚玉佩。是叶御医主动拿给微臣看的,还说这是他的恩师留予他的遗物,珍贵万分。”
叶淳风听得此言,胸中气血翻涌,口中却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道:“你...你...”
昔日好友终于也落井下石,叶淳风只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信他人。
世人皆是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能于危难之中不计得失,伸出援手,方能称之为挚友。余者,过客而已。
“既然如此珍贵,肯定不会轻易就赠予旁人吧?”皇后在手中仔细摩挲那枚通透晶莹的碧玉,别有用心地道。
叶淳风欲据理力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没想到今时今日,他才终于体会了何谓“百口莫辩”。
悯柔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幕事不关己的活剧,看着看着却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到最后变为肆无忌惮地狂笑。虽是笑声,却令人心中戚然,如置身于数九寒天。
皇后眉梢一挑,厉声喝道:“如今罪证确凿,懿妃,你还有何话说?”
悯柔故作迷茫地问道:“罪证?何谓罪证?”
“你难道还想狡辩么?!整个后宫都知晓近来叶御医频繁出入懿和殿,若不是为了与你私会,却又为何?莫非你们懿和殿里的人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