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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亡师 佚名 4897 字 4个月前

是那一种可以洗净天地的梨花带雨的娇艳。他的面色缓缓平静,有那么一瞬,他似乎陷入了深切的迷茫之中。那种安静、奇异的沉默另他的已经不再年轻的略显沧桑的脸突然多了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艾娜泪眼迷蒙之中抬眼看到洛的脸,他的眼神里挣扎的那一瞬间的迷乱和忧伤让艾娜的心一阵没来由的颤动。艾娜连忙低下头,哭声却少了好多。

良久,洛面上的那种奇异的表情渐渐消去,重新归于平静。他向艾娜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拂去艾娜眼角未落的那滴泪珠,可那只手却仿佛有千斤重,方抬起便停在半空,再也伸不出去。艾娜低低的抽泣着,眼角的余光却已将洛的动作尽收眼底。洛终于放下手,低低的说道:“对不起,艾娜,我……”

艾娜一躲脚,哭着向前方跑去,洛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忧伤又浓重了几分。

小白示意玉儿带着十二名士兵去追艾娜。他的六个组件来到洛的身旁,一字排开蹲坐在地上,一个组件吐出戒指,戒指迅速变大又急速缩小向洛飞去,洛伸手接住,看着小白将六个组件恢复成肆行魔法生物的本体形象。

玉儿他们已经追上了艾娜,她跳上艾娜的肩头,正对她说着什么,艾娜的肩膀还在轻微的抽动,似乎还在哭泣。士兵们围在他们周围,警惕的看着四周。

远处荒草漫天,微风拂过荒草,古国弃地一年四季都有的灰黄色调便化成一幅此起彼伏的涌动的风景画。西方天际灰白色中透出一丝光亮,古国弃地没有从来没有太阳,想来该是傍晚了吧。又是一天过去了。

小白的本体的声音和变形形体的声音有很大不同,这个声音里有的只是沧桑和严肃。洛望着远方听着小白的话,他的眼神空洞而恍惚。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青羽。十年的时间,对于你们人类,已经是一生的七分之一,这么漫长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忘掉所有的伤了。

洛,几千年来我经历了许多事情,遇见了许多人,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们在我的生命里燃烧、灿烂而后归于寂灭,第九道门之后埋葬着我多少熟悉的面容和声音。我也曾抗争过,挣扎过,有一段时间,有上百年吧,我几乎无所事事,每日里就是在想这样的事。可是时间是最公平的,我终于明白了对于我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告诉你,那就是忘记。忘记一切过去的东西,或者学会对记忆满不在乎,看着前方,这就是我们这些几乎永生的家伙的生命哲学。

而你们人类呢,我至今也没有弄明白你们。

那年我遇见了第三代的阿亚克雷,我已经忘记了他的面容,可我清楚的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没有人能敌得过时间,在时间面前,我们都是败者。他说这话时面对着的是潮水一般涌上来的亡者,从手卒,役者到恶尸,公从,还有数以百计的高等亡者和一位冥者之王。他的身后是当时人类危急之中匆忙拼凑的五千位咒契师和东格鲁城数十万的人类。

‘没有人敌得过时间,也没有亡者能够抗拒第九道门的召唤。’他微笑着使用了摩衍那多,与当时的冥者之王同归于尽,一齐坠入了第九道门的后面。那一战,几乎所有的人类咒契师最后都使用了摩衍那多,与亡者们同归于尽。

洛,我说起这个故事,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谁也逃不过时间,青羽早已经归于第九道门之后,你不能这样了,亡者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你不要忘了,你是阿亚克雷,不要忘了你对古国意味着什么!”

洛的双眼突地迸发出热烈灿烂的神采,他的声音缓慢低沉,却有着他一如既往的自信和坚定:“青羽还没有坠入第九道门之后,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我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她身边冥水时而舒缓时而激荡却一直都冰冷刺骨的冲刷着她的身体。她不但还活着,而且灵体和识印还没有分离。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造成这种情况,我只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哪怕她已经成为一名亡者,我也要她回来!”

停了片刻,洛又缓缓道:“我不会忘记我是阿亚克雷。你放心,真的到了最后关头,我知道怎么选择。亡者之书的残本和阿亚克雷的所有需要传承的东西我都已经交给你了,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西方天边的那一抹光亮已经渐渐黯去,黑暗即将来临。那来自冥界的冷白色雾气已经开始自地下漫出,速度比在界墙以北古国的土地上快了许多。小白没有说话。这么多年了,自从他父亲归去之后,那时他还只有十几岁吧,他就和这个天资绝世的少年一起,无数次的面对夜晚的降临,直到如今洛也变的成熟和沧桑。而在十年以前,也曾有一个叫做青羽的少女和他一起,站在洛的身边,一起等待黑夜,等待亡者。

小白知道,有青羽在的日子,那是洛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黑暗已经渐渐降临,飞速漫出的雾气也很快遮住了洛和小白的视线,远处艾娜他们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小白的一个组件站起身来,从洛的手里取过戒指吞下,又变成了六只大狗,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轻松欢快:“走吧,洛,赶快去生堆火,我知道你那里还有契尔狼肉。”

洛也笑起来,跟着一路小跑的小白向前方走去。

艾娜正在吟唱着画防御咒契阵列。东印已经化为咒契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北印也已经画了一半。洛走到艾娜面前,伸手点在艾娜所画阵列的东印和北印的咒契连接处,仿若霜冻瞬间在河水中扩散开来,东印上燃烧的火焰一瞬间全部冻结,随即消散无形。东印阵列散成一个个独立的咒印,顿时狂乱没有方向的在空中飞舞起来。下一个瞬间,那些咒印受到艾娜依旧有一端持在手里的那一半未完成的北印的吸引,突然全部向艾娜冲来。这是咒契师施印之时被打断之后咒印的自然反噬。

洛早有准备。他抢到艾娜前面,伸出左手握住艾娜持印的右手,同时右手一带一印,那未完成的一半北印和那些狂乱冲来的咒印都向洛的右手冲来。洛飞快的画出的一个小巧兽头形状的咒契阵列张开小小的却獠牙毕露的嘴巴,将所有狂暴的力量吞了进去,只见它的身体骤然涨大,然后缓缓缩小,最后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判断一个咒契师或者役亡师的好坏,咒契魔法力量的强大还在其次,主要还是看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和画制咒印阵列的速度,洛方才画制那个吞噬咒契阵列的速度让玉儿目瞪口呆。

洛望着原本就在生气现在又被他打断施印而明显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艾娜,微微一笑,道:“古国弃地和冥土里一样,是不能设置防御阵列的,这里的稍微强大一点的咒契魔法力量都会招致亡者的攻击,就如同我们在古国内能够敏感的感应到他们一样。人类咒契师在古国弃地所能用的防御阵列只能是单层咒印法阵。”

艾娜随着洛的话语渐渐安静下来,她的手还被洛的大手握着。第二次被这个男人握住手,噢,第一次是自己握着他,那种手心的温度和满覆的宽厚是她从未经历过的。面前的这个男子有一张并不出众并不英俊的脸,可岁月和经历在他面上烙下的沧桑和安稳却让他与家族里的那些公子哥更有魅力。那双眼睛里深埋的忧伤也让她禁不住深陷其中。这个男人一定有很多的故事。

还有刚刚发脾气时的那种强大无匹的气势,也让人忍不住心折。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啊。艾娜想着。

当玉儿跳上她肩头,在她的耳边呵了一口气,她才清醒过来。洛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正在众人周围画制单层咒印法阵。艾娜看着洛的背影,轻轻握起右手,手心里还残留着洛的温暖,那温暖调皮的一路攀上她的脸,在玉儿吃吃的笑声中将她的脸颊烧出一抹嫣红。艾娜转头白了玉儿一眼,作势欲打,玉儿飞快的跳到地上,又跳到正在玩追尾巴游戏的小白的六个组件身上,还是对着艾娜笑。

艾娜红着脸转过身去,走到洛的身边,帮他完善剩下的单层咒印阵列。小白也不再绕圈子,他停下来让组件门和玉儿跳起了帝国宫廷快步舞。士兵们两人一组,在不远处巡逻警戒。

在艾娜的帮助下洛很快完成了单层咒印阵列,他唤回四周的士兵,让所有人都进入咒印阵列的范围之内。随即他取出禁锢者撒拉奈斯,将白天禁锢的那些亡者一个个放出来,让他们逡巡在阵列外侧。禁锢者撒拉奈斯深沉低回的铃音在古国弃地的凝重空气中散播开来,周围听到铃音的亡者们在铃音中将身周浓重的雾气吸进体内,他们身上的禁忌魔法咒印阵列随之慢慢变亮。撒拉奈斯的力量在古国弃地这块已经本是冥土的土地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完成这一切。洛小心翼翼的切断了禁锢者对这里澎湃的冥土力量的渴望,将其收入怀中。

禁锢者撒拉奈斯的长长的尾音依旧在四周回荡,那铃音在亡者群中转了一圈后飞了回来,将带回来的禁忌魔法力量化为一个个咒印,均匀的洒在众人身上。在靠近亡者的地方,身上有些他们的气息是最安全的伪装。众人感受着身上这些禁忌魔法咒印带来的不快,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披上了一件粘满了痰液的衣服,让人恶心。原本奔向玉儿的那些咒印在围着玉儿转了几圈之后飞离了她,在玉儿的指挥下直接就冲向了正在对着冲向他的那些咒印挥舞着爪子的小白。咒印可不管小白愿意不愿意,它们忠实的执行着禁锢者给它们的指令,两份咒印的力量终于让小白穿上了这件“衣服”。

玉儿笑起来,伸出右爪摇响脖子上的铃铛,铃音清脆的绕过众人,荡到远处的雾气中卷了一捧雾气,将其化为雾蒙蒙的咒印覆在身上。她优雅的伸了个懒腰,动作异常高贵。小白则垂头丧气的趴在地上,任由身上的禁忌魔法咒印欢快的在其六个组件的身上欢快的游动。

众人还没有从禁忌魔法力量带来的恶心感中脱离出来,突然就感到脚下的大地剧烈的震动起来。震动越来越强烈,众人一时间都东倒西歪,极力保持着平衡。四周逡巡的低等亡者们简单的思维不足以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变,已经全部栽倒在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护持着众人的单层咒印阵列却依旧如初,在雾气中灼灼的闪着微光,四周的雾气也随着大地的震动在不停的翻滚。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后渐渐止息,众人之中只有小白和玉儿没怎么受到震动的影响,人类们都有些晕头转向。玉儿站在小白的一个组件的头上,正在东张西望。士兵们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洛和艾娜正忙着检查阵列是否完好。

突然众人听到玉儿一声惊叫,大家顺着玉儿的视线望去,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一座宏伟的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的荒野上。大门的构造极其简单,只是三根惨白色看不出材质的柱形物体构成门的两根立柱与横梁。同样材质的表面粗糙凸凹不平的两扇门板正在缓缓展开。整个大门的一色惨白颜色与古国弃地的漫无边际来自冥界的乳白色雾气相比,更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惧感。如果说乳白色雾气是一把无人把持的静卧的剑,那么这扇大门就是一抹剑影,这抹剑影正闪电般袭来,那寒气激荡起你脖颈间每一根毫毛的颤栗。

不多时,大门已经全然洞开,接下来却没有一丝动静,四周一片安静。士兵们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手心里的汗津染到剑柄上,蓦地感到一阵阵发冷。虽然来到古国弃地之前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这从未见过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有了一丝无措,但多年浴血对抗亡者的生涯让他们很快便镇静下来。

洛没有动。小白在他的身边将六个组件紧紧缩作一团,十二只眼睛紧紧盯住面前这个诡异的巨大物体。艾娜的左手抚在七铃的束带上面,右手准备随时摇响最需要的铃。玉儿也已经跳到了地上,右前爪握住脖颈上铃铛的铃舌。

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看着大门,四周的空气一瞬间重得好似能拧出水来。

大门完全洞开后静止的这十几秒钟对在场的众人来说,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般难熬。

静默突然被一条正在腐烂的往下直掉碎肉的巨大的腿打破,随着那条腿落地引起的巨大震动,腐烂的碎肉纷纷扬扬的落在那只庞大的大脚背上。随后是由下到上逐渐出现的比门还高大的身躯,这个巨大的怪物只能低着头佝偻着腰从门里面往出挤,挤得大门都有些晃动。大门在刮掉它身躯上一大片碎肉后它一个踉跄,巨大的脚板带着沉闷的拍击地面的声音将他的巨大身躯带离大门。

“噔噔噔……”,它稳不住身形前冲的一路上。腐烂的碎肉纷乱的落下来,落在古国弃地常年半枯的杂草之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即杂草上燃烧起黑色的火焰。这黑色的火焰飞速猛烈的蔓延,在四周弥漫的白色雾气和那个刚刚稳住身形的巨大人形怪物身上的灰白色咒契火焰的对比下显得极为醒目。

黑色火焰蔓延迅速,如潮水一般向洛他们涌动过来,洛布下的单层咒印阵列似乎感到了威胁,咒印乱而有序的冲向前去,一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