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翻起巨大的浪,自远处看去,那一个个大浪如同一只只仰天嚎叫的兽,此起彼伏的涌起又落下。
但有些浪翻起之后就没有落回河里,而是沉甸甸的如暴雨时山体崩塌的泥石流一般滑下或者飞溅下来,那些黑色的冥水呼啸着落在第七道门的脚下,然后它们活了!
此时洛的面前满视野里都是沉重的黑色,大片大片的黑墨冥水倾泻到地上的一瞬间便分散开来,分成无数的墨点,而每一个墨点,都会活成一个活蹦乱跳的亡者。那黑压压的成形的亡者群重新汇成一片片奔腾的黑色河流,它们或者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者只是张着嘴狂热的赤着手冲上来。
只是片刻,洛便已经能够看清那冲得最前面的亡者的腐烂身体和眉眼。而此时缠绕着第七道门的黑墨冥河的河水,却仍旧才源源不断的向下奔涌和飞溅。如江河的大潮初涨,这黑色疯狂的无边无际的铺过来,铺满了整个第七道门的区域。
转瞬间,这黑墨色大潮便已淹到了洛的面前。
洛的眼睛眨也未眨,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亡者大军,他缓缓的将三只酷烈之铃系缠在右手腕上,那三铃寂然无声。亡者大军带来的压迫让这三只铃都沉默着憋住呼吸,他们知道主人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他们长久以来得不到满足的狂野欲望一定能在今天得到一次汹涌而疯狂的满足。因为,他们已经嗅出了主人身上的那种狂暴嗜血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在他们跟随这个主人至今,也不过出现寥寥几次。
然后洛的左手腾起一团熊熊燃烧的咒契火焰,这团火焰与以往的相比,是更加刺目的惨白,完全没有了一般咒契火焰的中正温和,而是充满了暴戾和疯狂。洛口中的咒语响起,这次的咒语音节但各音节的发音之间却很缓慢,就像一个巨人举起一把巨大的锤子一下下向一个鲜活的人体砸下去,砸下去,而到洛停止吟唱的时候,那人体已经血肉模糊,不可辨认。
最后一下锤子落下去,溅起一团血肉搀杂的糊状物体,而洛左手上的那团咒契火焰中,骤然跳出两只小兽,赫然是洛曾召唤过的小六和小七,只是他们两个已经不是一直以来的乳白色,而是眩人眼目的血红色。
这两只兽自火焰里跳将出来便仰天张大布满锋锐獠牙的嘴,那獠牙上还在一滴一滴的向下滴落着血红色的咒契。他们的身体迅速变大,然后一齐猛扑向洛的身体,转瞬间便在洛的整个身体上覆上了一件全身甲。这甲胄式样奇古,双肩上翘成小六和小七的兽头模样,甲胄的前后护心镜的位置上也是小六小七的兽头,四个兽头张着嘴,獠牙龇起,血红的咒印向下滴落。这甲胄没有成型的帽子,只是一团血红将洛的头部笼罩。
与此同时,洛左手的咒契火焰团也并未熄灭,在小六小七跳出去的一瞬间迅即化为一柄古国几千年前的人类骑士们惯用的那种长刀,血红色的刀体完全由咒印组成,锋刃部分却是纯正刺眼的亮白色,咒印游走,整个长刀沉甸甸的握在洛的手上,刀尖斜刺在地下,刀上散发的杀意腾空而起。
亡者们到洛眼前时,洛也早已经准备停当。这血红的甲胄一穿起,洛便如血淋淋的从血池子里面捞出来一样。血红色的咒印在全身疯狂游走,再加上一把大号古朴长刀,右手的虽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三只已经压抑自己的欲望到了极点的役亡师之铃,此时的洛看起来比迎面冲来的潮水般的黑色亡者们还要疯狂。
一个身高足有洛两倍高的强化手卒第一个冲到洛的面前,它手中的巨大战锤急速撞过来的风声撕裂着一路的空气进入洛的耳朵。
洛动了!他猛一旋身,长刀顺势旋起,那血红色的咒印长刀带着亮白色的锋刃在空中滑过一条玄奥的弧线,似慢实快,只一眨眼间便迎向了飞撞洛的面门的巨大战锤。而洛身形转动的那一刹那,他的右手上系缠着的三只霸道凶狠的役亡师之铃的声音轰然漫起,就像一道积蓄良久的山洪终于冲破了阻碍它前冲奔腾的那堵石壁,这铃音带着完全放开了的残暴和凶猛自各自的铃身中狂泻而出。
醒灵者墨思锐尔墨黑色的铃声力量,禁锢者撒拉奈斯的灰白色和放逐者阿斯塔睿尔的青色的铃声力量纠缠着分成两路,一路铃声力量直接缠绕在洛左手的血红色咒契长刀之上,另一路则轰然爆开,以一种沛然不可抵御的强劲姿态在洛的身体周围横扫开来。这两路力量一路变换着颜色,一会变成墨黑,转而灰白,然后变成青色,然后则是三种颜色泾渭分明的纠缠在一起。反反复复变换着。
待洛静下身形,收刀直立的时候,他周围一丈方圆变得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一个亡者。三铃的暴虐的铃声力量仍旧不停的变换着力量的颜色在这个范围内呼啸飞转。而攻击阿亚克雷的那名强化手卒的巨大战锤却诡异的悬停在和洛的长刀接触的地方,它表面看是行去完好无损,它的主人却已经被狂暴的铃声力量在一瞬间撕成了碎片。
骤然安静下来,亡者们被洛的力量一时间惊得没反应过来。在周围铺天盖地的亡者们的灼灼的微有错愕的目光之下,洛的前胸护心镜位置的小六张了张嘴,“扑”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红咒印口水,那一小口口水在所有亡者的目光中划出一道慢慢悠悠歪歪斜斜的弧线,轻飘飘的落在那柄诡异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战锤之上。
只听得嘎嘎吱吱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大,那个战锤上开始显露出齐刷刷的贯穿整个锤身的切割痕迹,一条,两条,三条,然后猛的,密密麻麻的切割线瞬间布满整个锤身。只见小六的那口口水又猛的跳起来,以一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凌空下砸落在巨锤之上。
便像一根稻草的重量压倒了一匹负重到了极至的马,这把巨锤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小块纷纷扬扬的落下,掉在这冥界的灰白色的土地上发出清晰的如雨点击地的声音,这声音响在亡者大军里那些稍微有点智力的亡者们心上,如同一声声巨大的雷声:眼前的这个人类生者,怎么会有如此快的出刀速度和如此巨大的力量!
但那些识印里只有简单的战斗和撕裂目标指令的低等亡者们可没这样的想法,它们只是被周围的同伴影响着愣了一瞬,便马上醒悟过来,各自举着兵器冲了上来。
洛缓缓向前走去,脚步和着他右手的三铃的此起彼伏的铃身奏出的曲子,一步一步,一开始很慢,然后慢慢加速,到与亡者们迎面相撞的时候只有短短几息时间,而洛的身体已经加速到只能看见一抹血红色的虚影。
你可以想像一头疯狂了的巨大的猛犸巨兽在一群弱小密集的马拉特山地羚羊群中横冲直撞的情景。洛的身影一头扎进亡者大军之中,身形忽快忽慢,慢的那一瞬你还能看见他的身体,但下一刻,你就只能看见他留在原地的残影,而前方的亡者群中,则又纷飞起漫天的亡者残肢断臂。
没有谁能够阻隔洛的身形停滞超过一息,洛虽然如此狂暴的战斗但却还没有失去聪明战斗的理智,他巧妙的利用自己的速度选择着下一刻出现的地点,躲避着亡者群中那些身着长袍的高等亡者的攻击,亡者群中数量稀少的高等亡者根本跟不上洛的速度,只能竭力尾随在洛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他疯狂的杀戮消散着那些低等亡者。
“当”的一声巨响,洛挥出去的长刀的凌厉轨迹被生生的阻了下来,架住长刀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剑。“是一名物理攻击型的高等亡者!”洛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洛的闪转终究无法完全脱离高等亡者们的围攻。“碰上就碰上了,那些低等的渣子们也没什么意思,让你们看看生者的力量吧。”洛在心里低低一笑。
眼角捕捉到另外一名高等亡者向着他这边急速包抄过来的运动轨迹,洛猛的收回被高等亡者的大剑架着的长刀,然后双手握刀势不可挡的向面前的高等亡者迎头劈砍,那高等亡者双臂奋起,横起手中的大剑毫无花哨的挡住洛的这强大一击。
“当……”一声清脆的兵器交击声中,洛已借着这高等亡者兵器上的巨大反震之力拔地而起,他的身体在空中连翻几个空翻,接连变换着方向。那名方才与洛交手的高等亡者急忙追赶着他,猜测着他的可能的落点。但洛的身形变换不定,转瞬间便已到了他方才盯上的那名高等亡者头上。
洛的右手上的三铃的铃声力量缠绕着组成一把闪烁变换着颜色的细小匕首,以肉眼难辩的高速旋转着冲向洛脚下的高等亡者。那名高等亡者也十分了得,惊觉洛已经到了他的头顶,他立刻摇响手中的串铃——他是一名法术攻击型的高等亡者——他放出的是放逐者阿斯塔睿尔青色的铃声力量,这铃声力量未做任何的变换,直接如一条青色的巨蟒迎向了空中的不断变换着颜色的洛的三铃铃音。
铃声力量的交锋便如进行一场乐曲的角力,两方力量纠缠在一起,抑扬顿挫的铃音在空中绽开,只一个照面,洛的铃音匕首便轻易的将那高等亡者的青色铃音的长长身体切成了数段,而后这匕首须臾未停,如一道细小却威力强大的闪电一般将那高等亡者执铃的右手切了下来。他的串铃和他的右手一起掉落在地,他还未反应过来,缠满了三铃的霸道和残酷的那把小小匕首便斩落了他的头颅。他的身体如同那些被摧毁的低等亡者一样,瞬间碎裂,消散。
洛这时才轻轻的落在地上,“突破了这第一次高等亡者的围杀,是时候再遛遛他们了。”洛面上是邪恶的笑。以己之长,攻己之短,利用自己的速度将这些高等亡者分而各个击破,是最好的方法。
洛的身形丝毫未停,刀身上卷绕着不停变换着三色光华的铃声力量飞快的挥了出去,四周涌过来的低等亡者们被血红中搀杂异彩的刀光瞬间吞没,转而消散,洛的身周又出现了一大片空地。洛没有恋战,这微一停留,便已经有数名高等亡者对他隐隐合成包围之势。
洛冷冷一笑,足尖一点身体直飞而起,随即身形加速为一道淡淡虚影,落地时也没有花哨动作,直接挥过长刀一卷,便会消散一群低等亡者——若自空中俯瞰,只见铺漫了整个第七道门区域内的黑墨色大潮中不时翻起一朵血红色的浪花,这血红浪花的落点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毫无规律,没没这血红色浪花飞溅起又落下,总会将周围的浓重黑墨色骤然激荡开来,激荡出一片冥界土地的灰白色。
而这朵浪花的身后,还紧紧跟随着数道稍大一些的黑色浪花——那是拼力围杀阿亚克雷的那些个高等亡者们落下时激荡起的劲风吹拂得周围的低等亡者们倒伏一片的景象。往往眼见这些黑墨色的大浪花便将那朵血红色浪花围住,却被它不知道怎么一转折,便又突破了出去,重新在另一片区域激荡出残酷的灰白色。
每每这朵血红色浪花会出人意料的在绝不可能之处折返回来,以最直接强大和干净利落的手法熄灭身后尾随的那些黑色大浪花中的一朵。如此自如的来去,如此写意的击杀,这一朵血红色的浪花,俨然成为了弥漫了第七道门整个区域的亡者们压也压不住的耻辱。正如一块漏洞充斥的破布被遮挡在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面前,遮挡在哪里都不能阻止其他地方的春光外泄。
而这时阿亚克雷在第七道门铺天盖地的亡者大军中的随意纵横,来去自如,正如一个野兽般强壮的大汉压在一个羊羔般柔弱的少女身上,任凭少女百般反抗,却仍是将自己身下的强大武器抽送得虎虎生风,丝毫不在意身下少女的婉转哭吟。那种近乎病态的心理满足和溢满了整个第七道门的疯狂,将阿亚克雷彻底推向了野兽般男人这么一个角色,而那黑压压铺漫天地的亡者大军,却很无奈的扮演着这么一个被强暴者的角色。
这朵血红色的浪花在亡者大军里纵横随意,每一次在空中的转折变换方向正如那野兽大汉的普通抽送,每一次对低等亡者的群杀都像是一次深到少女体腔内最深处的抽送,而每一次转折良久后对高等亡者的袭杀则是一次地地道道的小高潮。而高等亡者们随在阿亚克雷身后的杂乱的铃声和低等亡者们被群杀时的惨烈呼叫,则正像少女那无关紧要的呻吟。亡者大军的每一次痛苦呻吟都会更加激起阿亚克雷的疯狂和兴奋。
如果说战斗开始洛还有一点点的克制,但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搏杀却让他心底深处一直保存着的他年少时身为马贼之时所习惯了的疯狂与野性完全爆发了出来。役亡师的王者阿亚克雷的内敛和沉静的强大和洛年少时的草原马贼之王的肆无忌惮此时此刻奇妙的纠缠在洛的身上,让这个男人更加复杂和无法琢磨。
或者只有这样一个有着黑暗倾向的强大的阿亚克雷才是最适合终日活在亡者们的死亡阴影中的古国生者们,很多时候人们只要结果,而会完全忽略过程中所用的手段的性质。活着就只为了活着而活,在普通人的心中,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而这位从小就生活在血腥中的阿亚克雷有着和他们一样的想法和认识。
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那些满嘴的仁义道德只是说说而已。
这个显露出许久未曾显露的疯狂的男人,在铺漫了整个第七道门区域的亡者大军之中终于放开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