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内心的闷。
血红色浪花已经突破了亡者大军的围杀到了第七道门的脚下,第七道黑墨冥河早已经停止了向下飞溅增加亡者,洛的强大力量已经让它释放了如此多的亡者围杀,若是再继续增加,那不是第七道门的作风。它的骄傲不允许它那么做。
洛深知这一点,他以绝对优势的速度甩开身后的亡者,停在第七道门的脚下。他回身望了一眼汹涌追来的亡者大军,然后望着仍旧翻滚不休的第七道黑墨冥河,缓缓举起手中的血红色咒契长刀,三铃的铃声力量此时安静下来,泾渭分明的缠绕在长刀的刀身上,只是不时随着长刀上升腾的火焰伸展一下躯体。
洛此时如同一座活着雕像。淡淡的血红色咒契围在他的没有戴斗篷的头上,扎成一束的长发在血红色咒契的包裹鼓动之下张扬的舞动,鼻梁上一直延伸到了眉间的那痕伤疤在血红色的映照之下让洛看起来凶狠阴森。小六和小七在他的前胸和后背也不老实,都在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右手的三铃安静的盘在他的手腕之上,异常安静,如同战斗间歇时的三条阴沉沉压制着自己战斗欲望的毒蛇。
血红色的长刀稳稳的握在手里,一动不动的指着面前巍峨巨大的第七道门,身后是疯狂追逐着的如汹涌拍向岸边石壁的黑色巨浪一般的亡者大军。在刚才的浪花追逐之中,洛已经将那些高等亡者一个个的斩杀殆尽,如今那黑色的巨浪里面,全都是不堪一击的低等亡者。阿亚克雷的身上骤然涌起强大的气势,那些冲到他近前的低等亡者们被这股气势冲荡得措手不及,如麦地里被狂风卷起的破草人一般纷乱的向后飞出,落在身后依旧蜂拥而来的亡者群中,飞溅起一朵朵黑色的浪花。
但低等亡者们依旧一波波的涌来,而此时的情形已经不是涌上来的那些亡者们的心中所愿了——方才的战斗和此时这名生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之它们的主人亦是不遑多让,它们的智力再低下,可识印深处多着的还是对比自己强大力量的畏惧。故而此时前面的亡者们是被后面的亡者拥推到前面的。
那黑色的波浪一波波的卷向阿亚克雷,可是还我诶到身前便被强大的力量震了回去。阿亚克雷还是一动不动的执着手中的长刀,指着面前的第七道门。他的气势越来越强大,现在连最后面的亡者们也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强大至极的力量,于是黑色波浪的攻势渐渐小了下来,须臾,这满布了整个第七道门区域的黑色如退潮般安静下来。此时,整个第七道门的区域,便只剩下阿亚克雷所在那里的一点血红和一个半圆形的灰白色空地。
第七道黑墨冥河在洛不断增长的气势面前逐渐不再翻滚,而是渐渐安静下来,平稳得如同一条缓缓的小溪。在黑墨冥河安静下来的那一瞬,所有的围在阿亚克雷身后的亡者们全都趴伏在地,如一道席卷了整个区域的大风刮过,这风自最靠近第七道门的地方开始,飞速的向后面的区域漫延,只是片刻,所有的亡者都已经趴伏在阿亚克雷的身后。
阿亚克雷微微一笑,面上的凶狠阴森一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一个阴雨阵阵电闪雷鸣的午后在一瞬间晴了天,他的一身的血红也在他的一笑之下飞速的褪去,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洛的身上的甲胄消失不见,小六和小七也跳回了变成本来的乳白色的咒契火焰团中——这咒契火焰团如今正包裹在洛的左手上,洛的左手依旧紧紧握着已经变成纯白色的咒契长刀。
唯一未变的,便是三铃。三铃的铃音依旧不动声色的在洛的身周和那把咒契长刀上游走,而三铃的铃身则懒洋洋的绕在洛的手腕上,好似三条假寐的蛇,那懒洋洋中却也还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
在阿亚克雷的微笑中,包裹着他的左手的那团乳白色咒契火焰缓缓的流转起来,覆遮了他的全身。阿亚克雷的身体,转瞬间又没在了一团乳白色之中。
然后阿亚克雷缓缓上升,咒契长刀被他随手搭在肩上。三铃的铃声力量变换着颜色围绕在他的身周,第七道黑墨冥河依旧低眉顺眼的安静的缠绕在第七道门的身上,所有的亡者依旧趴伏在地不敢抬头。洛看着面前闪过的一道道黑墨冥河的支流,看着脚下变得越来越小的亡者们,他知道,他已经将第七道门的骄傲压在了身下。
方才的战斗其实最凶险的地方不是和那些高等亡者们的缠斗,而是在最后和第七道门在气势上的比拼。今天洛的胜出多少带点侥幸的成分,他挟第六道门那一大串震动整个冥界的爆炸威势而来——冥界八道门之间同气连枝,像洛对第六道门的那种级数的破坏,第七道门不可能不知道,但每道门区域内都辽阔广大,洛又突然打了第七道门一个措手不及,一连串的强势战斗压迫得第七道门喘不过气来。
最重要的是,洛已经看出了第七道门的弱点所在,那时他的长刀刀气所指,正是第七道门身上最薄弱的地方。洛的武技是无数次拼杀中浴血而来的,战斗经验异常丰富,而他的兄弟是草原第一杀手叶敛,故洛的武技风格讲究的是寻找敌人的破绽一击必杀。
方才与第七道门凭气势对峙的那一瞬,第七道门也已经觉察到了阿亚克雷对它自身弱点的锁定,它也尝试着以最快的速度弥补上漏洞,但阿亚克雷很快便寻找到了新的破绽。这不免使它心生沮丧——傲慢的人往往都有这样的弱点。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洛已经站在了第七道门的峰顶。
极目远望,第七道门的背后已经能够看到第八道门的辽阔深远的区域,实际上,如今洛踩着的已经是第八道门的土地。第八道门的天空和土地与别的冥界的区域不同,它的天空和土地的颜色是乳白色——与咒契是一个颜色。可是其中弥漫着的,是比之其他区域更加浓重的禁忌魔法力量。
而穿过第八道门的区域,第八道门和第一道门之间的区域内也是这样的情况——第八道门过去便是第一道门,你已经又回到了起点。而当你站到了第一道门的面前你却发现,你的身后就已经是现世,根本没有第八道门。虽然你刚刚明明是在第八道门的区域看到了第一道门。
这是一个荒谬的结论,但它却真实存在。
所以有人把第八道门后面的那个区域也算做第八道门的区域。但也有些人认为那是属于第九道门的范围。洛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在他的生命里,生存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想到这里,洛微微一笑。将肩上扛着的咒契长刀收起在左手的咒契火焰中,覆了全身的乳白色咒契也随之融入其中。将三铃重新系束在役亡师铃带之上,这三只酷烈的铃一回到他们的四个兄弟姐妹之间,马上温顺起来,不复方才的狠毒阴沉模样。洛将咒契师长袍斗篷重新罩在头上,后脑上束起的长发安静的躲在了斗篷的黑色里面。
一转眼间,洛又变成了那个沉稳内敛的阿亚克雷。他方要迈步向远处的第八道门走去,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年轻的阿亚克雷,我等你好久了。这一路上你可搞了好大的动静出来,我的手下们都被你气得够呛,一个劲儿的要我马上进攻古国呢。”
洛慢慢转过身去,面上笑容淡淡。他看到一张陌生的女子的脸,这脸庞与青羽的一般精致,青丝垂下,玉颈红唇,身体从上到下,无一处不是完美得妖异。
“利亚莎大人,你的原体真的比我的青羽还美呢。”洛淡淡的说道。
“呀,阿亚克雷,原来你也这么会说哄女人的话,怪不得青羽对你那么念念不忘。呵呵,怎么,见了我就忘了你家青羽了,还是有了那么小姑娘就不在乎旧人了呢?”冥者之王的面上满是促狭暧昧的笑。
洛面上的笑容不变,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淡淡的说道:“利亚莎大人说笑了,烦请带路,连闯七道门,我正愁没有力气闯过第八道门了呢。”
冥者之王利亚莎又是银铃般笑起来,也不多言,起身向第八道门区域内走去。
洛缓缓跟上,冥者之王手腕脚腕上的血红色小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的周围回荡。
第八道门的区域温暖而安静,有风轻柔的拂过洛的面庞。那风虽带着浓厚的禁忌魔法力量,可却丝毫没有让洛生起不舒服的感觉——但洛还是丝毫不敢大意,身周的咒契防护阵列更加耀眼的流转,当一种力量运转到炉火纯青的时候,往往显示出与一般形态所截然不同的表象,但是其内在本质不可能改变。
冥者之王利亚莎在前面走着,体姿婀娜,轻缓的风拂过她的身体,洛仿佛看见一枝无定河边的春日中方发了新芽散了微微细嫩的绿色的细柳,那柳枝如此的婀娜,让人看了心头安然平静,心内再也生不起与世事人心的争执,只想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这一枝柳,捧着这一缕风,让自己的识印慢慢的浸蚀在这无边的柔暖之中。
第八道门区域的微风带来冥者之王利亚莎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混在这细柳婀娜与清风柔暖带来的惬意之中,让洛的心慢慢变的柔软起来。他忽然便想起了艾娜的那双莹白的手轻轻抚在他的胸膛的那种感觉。
洛悚然一惊,但他只是眼中异芒一闪,面色不变,依然是那副沉浸其中的迷醉神情。
冥者之王没有回头,但她手腕足腕上的血红色小铃那愈来愈欢快的声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洛知道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自他们见面那一刻起,二人就已经开始了暗中的较量。冥者之王利亚莎有着天时于地利之便,硬敌乃是不智之举,所以洛选择将计就计按兵不动,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演戏是一项很高深的技艺,但洛绝对是个中高手,当年洛年纪轻轻就击败众多比自己年长许多的老奸巨猾的对手而几乎统一整个草原的马贼,光靠浴血拼杀匹夫之勇如何能够成就大事。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残酷而血腥,对付敌人,没有相当的手腕和智谋和一颗够黑够狠的心,不可能成功。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还有演技,虚虚实真真假假,用演技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是极其需要功夫的。
成为阿亚克雷之后洛便远离了这种钩心斗角不见血的杀人功夫,没想到如今还能用得上。遇敌而使敌看轻于自己,这就胜利了一半。利亚莎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冥者之王的位子上几千年,在这方面必然也有其过人之处。
虽然亡者们比生者更加崇尚强者为尊,但并不代表他们之中就没有争权夺利钩心斗角,恰恰相反,他们很可能更热衷于这种事情。就像洛游历大陆时去到的一个大帝国,他们国王的皇宫内的内侍都是男人充当,这些男人都被切除了男性性器官,他们被称为太监。于是这些无所倚势的男人们感觉活着了无乐趣,便更加醉心于权术之争,以至于那个帝国的朝政曾经数代都被这些太监所把持。
高等亡者们更是如此,他们有着相对生者来说漫长的寿命。所以并不乏那些被漫长的的生命折磨得无聊透顶的家伙,他们对于权势的热衷便不足为奇了。
和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家伙玩心计,洛还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但是不管怎样都要继续下去。有一点可以保证,只要克利特的识印完整的在自己的手中,他就是安全的。
第八道门越来越近,第八道门是真的有门的模样的,若将第八道门放在现世,则十足是一个人类古城的城门。自很远处便能看到它巍峨的身躯。其实不必去理会这冥界的门究竟是什么样子,正如人的名字也只是个符号,洛每次来到第八道门它都是这个样子,或许它真的就是这样的,或许这只是它迷惑人们的表象。
但这些都不重要,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进入第八道门的城门,城墙厚度差不多是古国帝都的两倍,洛依旧是那副模样走在冥者之王的身后。冥者之王的血红色小铃依旧轻快的响着,一波一波的随着她的脚步声响起消散。走到第八道门城门中间的时候她突然说:“阿亚克雷,不要装了,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迷惑住你,你不会以为你那点小伎俩也能骗过我吧。”
洛笑了,“我总得试试,嘿嘿。”
冥者之王没有回头,笑着道:“和你这样的聪明人玩这些没意思,我们就都敞开了。反正我们这次不是来战斗的,是要做交易,交易就要有诚意,没必要弄得剑拔弩张如此的紧张。你说呢?”
洛微笑,道:“利亚莎大人说得有道理,洛敢不遵命。”
说着洛紧走几步,与冥者之王并排走到一起,笑道:“我若还是落在后面,终究还是有些不便的,这样还好些。”
冥者之王轻笑起来,只轻轻的望了一眼年轻的阿亚克雷,没有再说话。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第八道门的城门,眼前是第八道黑墨冥河。第八道黑墨冥河在这漫天温暖的乳白色中静静流淌,丝毫没有显出与这一切的格格不入。生者们常将大地上的河流比做母亲,若站到亡者的角度,前七道黑墨冥河充其量算做不成熟的小姑娘,而这第八道黑墨冥河,却真的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那静静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