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中显示出母亲般的宽厚。
不知怎么,洛对于第八道门和眼前的第八道黑墨冥河,竟没有丝毫的敌意。这满塞了身边的禁忌魔法力量,竟也不那么可憎了。洛摇摇头,赶走这奇怪的想法,和冥者之王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冥者之王利亚莎都没怎么说话,也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一个月前界墙那次的见面她十足就是一个狐媚妖娆的女子,那种倾世的媚态无论如何都不是能够做作出来的。而如今她仿佛变了个人,虽然眉眼间依旧是脉脉含情,有种媚惑的力量,可是神态间却更多的是一抹奇异复杂的神色。有强掩的欣喜和羞涩,有一种内敛含蓄的安静,甚至,还有一种冰雪般的圣洁。洛微有诧异,却没有吃惊,他隐隐有了些感觉,却又抓不住。
已经到了第八道黑墨冥河的河边,河水安静。洛随着冥者之王停住,冥者之王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河水,眼神忽然便有些痴迷。
“想必你与克利特大人在这条河边,有过很多的美好吧。”洛看着河水,淡淡的道。
冥者之王利亚莎神色一震,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与他便是在这里相识的,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呵呵,阿亚克雷,听见一个亡者称自己为小女孩这种生者的称谓,是不是很惊讶呢,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生者与亡者,在第九道门的面前,怕也没什么分别吧。”
冥者之王忽然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洛,许久才道:“我还是低估你了,阿亚克雷。或许,你就是那个人吧……”
“什么人?”洛漫不经心的问。
“呵呵,”冥者之王轻笑,“没什么,走吧,亡者之泉很快就到了,我们快点完成交易,我们可都还有很多事忙呢。”
洛没有放过冥者之王利亚莎眼中的一抹异色,不及想她方才说的怪异的话,便迈步跟上了冥者之王,与她一起踏入了第八道黑墨冥河。
冥者之王的双足方一踏入黑墨冥河,那河水便没了方才的安静,剧烈的翻腾起来。那剧烈翻腾的黑墨色的河水溅浸着冥者之王莹白的玉足足腕,却有着一种惊人的和谐,洛丝毫感觉不出有什么不搭配。
随着河水的翻腾,慢慢的河水中央渐渐安静下来,一条宽阔的平静水面横贯整个黑墨冥河,如一道直接铺在河面上的桥。利亚莎迈步上去,洛随即跟上。
明明是冥水的状态,却偏偏如冰般坚硬。二人的足声敲打着第八道门区域内的安静,冥者之王手腕足腕上的血红色小铃的清脆响声飘漫出很远。
不多时二人已经行至对岸,踏在河岸上,洛未及回头,便听到身后哗啦啦的响声一片。想来是那些河水又恢复了平常的形态吧。
冥者之王又走了几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地貌,点了点头,对洛说道:“阿亚克雷,站远一点,我唤出亡者之泉。”
洛依言沿着河岸走开来。只见冥者之王利亚莎凝神闭目,双手虚引,手腕足腕的四串小铃上突然飞出四道血红色铃声力量,这力量缠绕着会聚在冥者之王的手心。冥者之王的口中此时响起咒语,洛仔细分辨,却怎么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亡者们吟唱咒语一般都是用古国人类语,这种语言的咒语洛从来没有听过。
咒语的音调越来越高亢,伴随着音调的上升,那在冥者之王手心聚成一团的血红色铃声力量在她的手心被越压越小,冥者之王也显得越来越吃力。
终于最后一个音节在人类不可能发出的高音调中落下,那团铃声力量也滴溜溜的转离了冥者之王的手心,它飞快自转着飞上空中,在空中停了一瞬,突然便飞速的向冥者之王面前的地面撞了下来,转瞬间没入地面,无声无息。
许久都没有动静,冥者之王却紧盯着那地面,面色紧张如临大敌。洛突然看见血红色铃声力量没入的地面上现出一个乳白色的圆圈,那乳白色由淡转浓,终于特别清晰起来,似乎有一种力量正努力冲破地面的阻碍。
便在那乳白色最浓重的时候,地面已经开始颤抖而将破未破之际,冥者之王突然起手一连画了六个咒契阵列,速度之快让洛惊讶。这六个各不相同的咒契阵列分六个方位落在那乳白色地面的周围。地面骤然安静下来,不再震动。
只见那被咒契阵列围住的圆形地面如冰雪在猛烈的阳光下极快速的消融——在比斯冰原更北的北方,洛曾经见过这样的奇景,那里的雪会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迅速消融。一个乳白色的光柱穿过消融了的地面冲天而起,直上九霄。冥者之王此时双手优雅的翻转,那乳白色光柱便又快速的回转过来,一直又没入到地面以下。
于是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眼汩汩冒水的乳白色的泉眼,这是洛第一次看见第八道门后面的亡者之泉。这个亡者之泉和第八道黑墨冥河一样,是整个冥界的根本,其他的门和它们后面的冥河与亡者之泉,不过是一种延伸。洛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禁忌魔法力量,却对其丝毫生不起敌对之心。
冥者之王素手轻挥,那汩汩冒出的泉水便更加激烈的涌出来。随着这激烈涌出的泉水一起现在阿亚克雷面前的,还有那张仿佛思了念了千年万年的旧日容颜——青羽!
青羽!洛的心不受控制的狂乱的跳起来。多少个日日夜夜盼望的情景如今就在眼前,他的手紧紧的捏住衣襟,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剧烈的颤抖。曾经多少次对自己说,若是能让自己再见青羽一面,便立时死去也甘愿了。如今青羽就在眼前,就活生生的躺在他的面前。
那扑面而来的如比斯冰原上百年难逢的冰雪莲一般的净的脸庞,那熟悉的眉眼,那熟悉的青羽睡着时嘴角总会有的一抹调皮可爱的笑容,还有,那双安静放在胸前的素白玉手。青羽如熟睡一般,呼吸平静恬然。
洛突然有一种错觉,便是这十年的分离和苦苦思念都是一场大梦,一场已经在看到青羽的那一瞬间骤然醒转的梦,这十年发生的这一切记忆都变得恍惚而不再真实。仿佛青羽只是刚刚睡着,而他是一直守在她上呢边这样的看着她的,仿佛,她下一刻就会睁开双眼,对着他轻轻的笑,然后说,洛,我又梦见你了。
可是如今她真的便要睁开双眼了,洛的泪已经无声无息的淹没他的瘦硬的脸,青羽,青羽,你终于要回来了。
冥者之王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年轻的泪流满面的阿亚克雷,这个如铁一般硬生生的男人,如今却如孩子一般哭得如此狼狈,丝毫不顾及还有旁人在场,甚至那人还是自己的死敌。这该要怎样的思念和爱才能让这样一个号称亡者克星,被古国生者尊崇为神的男人如此的失态呢。冥者之王轻叹了口气。这个男子平生只有青羽这个破绽,可没想到这个破绽竟深至若此,深到能够让他忘却生死。
她与阿亚克雷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若是此时趁着阿亚克雷心神涣散出手一击,他十有八九是无法抵挡的。至于方才他们的只进行交易的约定——双方本是死敌,俗话说兵不厌诈,那句小小的承诺又算得了什么。但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她的眼里面上,神色复杂难明,有些黯然,有些感叹,又有些期待。
过了许久,洛的神色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突然看见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冥者之王利亚莎,浑身一震,面上的软弱一瞬间消隐无踪,戒备的神色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但随即他便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取出那个禁锢着昔日冥者之王克利特的识印的翠绿色手镯,将它放在手心。,那翠绿色仿佛是活着一般生机勃勃,里面蕴涵的庞大的禁忌魔法力量和其表面那些繁复的咒印纹路中的更加强大的咒契魔法力量涌动其中。
冥者之王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看向那个手镯的眼神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渴望。
“便是方才你没有趁危出手,我也应该将克利特大人的识印完完整整的给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遵守以前的约定放了青羽,就当洛欠了你一条命。”洛看着冥者之王,轻轻的说道。
冥者之王利亚莎微微一笑,道:“阿亚克雷,抛开敌对的立场,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说过,今天我们只做交易,不做敌人,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我们还是依照原来的约定做吧。”
洛静静的看了一会冥者之王,那翠绿色手镯在他的手上闪着微光,那光芒有些冷,又有些慌乱。洛突然笑了笑,道:“那就我先来吧,放出克利特大人之后,利亚莎大人再释放青羽。”说完,洛将左手手指伸到唇边,用力咬了下去。
暗红色的血自伤口处渗了出来,洛的口中随即响起咒语,语声平和缓慢,仿佛是夕阳西下的傍晚那山间的一抹清清浅浅的风。渗出的血珠自手指上滚落下去,未及掉落在地却已经被咒语的力量束缚住,然后这一长串的血滴被咒语凝成一团。洛左手轻挥,蘸着这鲜血开始在空中画一个咒契阵列。
第八道门区域的乳白色背景之下,蓦地现起一小片灿烂的红。洛的最后一个笔画划完,他的咒语也刚好结束。那个小巧的血红的咒契阵列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无声无息的飞向洛右手手心上静静躺着的翠绿色手镯,转瞬间没入其中,消隐无形。
冥者之王紧紧盯着洛手心的手镯,面上满是慌乱和焦急。那血红咒契阵列没入手镯之后,没有她预想的激烈异像,那手镯只是如沉入虚空中一样渐渐消失,不多时,洛的手上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冥者之王利亚莎面色骤然一变,目光锐利,望向阿亚克雷。洛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慢慢的自虚空中现出身来,此时情景便像一个画中的人物慢慢自画中走下来,又渐渐丰满得有血有肉一般。他的眉眼,他的四肢,都渐渐变成实在的模样。冥者之王利亚莎面上神色奇异,双眼痴痴的望着这个渐渐清晰起来的男人,望着他那俊朗的面和渐渐清晰起来的眼睛。那泪一瞬间奔涌而出,将她的绝美的容颜衬得凄美异常。
昔日的冥者之王克利特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伸展着四肢,仿佛被身上的黑色长袍哗啦啦的响声惊动一样,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先是四周望了望,然后目光落在面前泪流满面的利亚莎身上,皱着眉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说道:“利娅,是你吗?”
利亚莎再没有了一贯的强势,她猛的哭出声来,飞奔着扑入克利特的怀抱,将头埋在克利特的胸前,哭得声嘶力竭肆无忌惮。洛在旁边听着她的哭声,听着这郁积了数千年的思念在此刻的哭声中倾泄而出,洛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虽然与冥者之王利亚莎一共只见过这两次面,但这感觉很奇妙,他们第一次相见就看出了对方身上与自己相像的地方,便像站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的影像一样。
克利特轻轻的拥着利亚莎,面上的神情温柔而深情,他的眼里也汹涌着泪水,泪水淌下来滴在利亚莎的发上,晶莹得如同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利亚莎的头上,时而捧起利亚莎的额头吻了又吻,口中不知喃喃的说着什么。然后两人就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开始哭泣。
洛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亡者,这两位冥者之王,若非亲见,他怎么也不相信大名鼎鼎的名声响彻那个年代的绝杀者克利特会是如此痴情的一个人。洛静静的看着他们,身旁亡者之泉里的青羽依旧平静而恬然。
良久,两位冥者之王才平静了下来。克利特拥了一下利亚莎,然后慢慢转过身看着洛,缓缓说道:“年轻的阿亚克雷,我应该让你来偿还你的先辈们欠我的债,但是利娅不让。利娅曾经说过这是一个交易,那就不该让它染上血腥。反正我们总是仇敌,将来有的是机会要你偿还。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说着他转头对利亚莎说,“唤醒他的女人吧。”
洛看着克利特一直微笑,一言不发。
利亚莎乖巧的点点头,此时她完全像是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孩,那么乖巧听话。她素手轻挥,手腕上的两只血红色的铃开始清脆的响起,那血红色的铃声力量不疾不徐的在冥者之王利亚莎的身周转了几圈,才没入那闪耀着温暖的光的亡者之泉。
血红色铃声如今全没了往日的霸道与凶狠,全然一副温柔和煦的模样。它轻柔的将青羽的充满生机的身体包围起来,在她的身体上缓缓流转。亡者之泉的乳白色的温暖光芒透过这层淡淡的血红色幔帐辉照在青羽的面上,给这个原本便美得倾国倾城的女子又平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若不属于凡尘的娇媚。
四周寂静,没有一丝声音。第八道门区域的温暖的乳白色光芒仍旧安稳如旧的流转着。洛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过的狂乱的跳了起来,青羽,青羽她,青羽醒过来了!这么多的日,这么多的夜,这么多的思念,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洛望着已经缓缓睁开双眼的青羽,嘴唇颤抖,面色苍白。
青羽缓缓的睁开眼,那眼神澄澈得就像从未从天上落下来过的星辰,眼里面闪烁的光辉深邃而让人平静,这眼神虽然很净,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