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马修·里格斯。我的公司就是雇来给庄园修围栏的。" "噢。"
门一动也没动,答话的语调表明,除非里格斯有更重要的情况要说,这道门是不会对他打开的。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处于被监视之中。一点不错,就在他头顶上方,一根圆柱的后边,嵌着一架摄像机,看上去也是新装的。他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吗?"那个声音又问。"我想借用一下电话。"
"很抱歉,这不行。"
"嗨,我看这应该可以。我刚才开着卡车撞坏了一辆小车,那辆小车正在追赶一辆深灰色的大型宝马车,我敢肯定那辆宝马就是这宅子里的。我只不过想肯定一下开车的那女人没出事。我最后看见她时,她似乎吓坏了。"
话音刚落,里格斯就听到前门锁的开启声,接着门开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在个头上与6英尺l英寸高的里格斯不相上下,但肩与胸膛都比他要宽厚得多。然而,里格斯注意到他走路时有点瘸,似乎双腿,或许尤其是膝盖处,已经开始不太好使了。里格斯自己也生就一副健壮的、运动员般的体魄,但他认定,即使如此,他也不愿轻易与这家伙较量。尽管这男人已经上了年纪,明显地衰弱了,但他仍然看上去力大无比,似乎轻而易举地就能打断里格斯的脊梁骨。显然,他就是人们看到去学校接莉萨·萨维奇的那家伙。那个溺爱孩子的中后卫。
"你到底在说什么?"
里格斯指指路上。"我在外面对庄园地界做些初步的勘测,以便下一步来安排人手和设备。大约10分钟前,忽然看到这辆宝马在公路上飞速疾驶,开车的是个女人,就我判断,是个金发女郎,吓得要死。另一辆车紧追在宝马的屁股后面,是辆黑色的本田车,也许是1992年或l993年的型号。开车的是个男人,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那个女人,她没事吧?"上年纪的男人明显凑近了些。里格斯退后一步。在对事态有个更清楚的了解之前,他可不愿让这家伙靠得太近。说不定,他跟开本田车的那个人是一伙的呢。对这个人,里格斯的体内雷达处于全方位警戒状态。
"就我所知,她没事。我插进他们两辆车之间,将本田车解决掉了。在这过程中,我的卡车也给撞得一塌糊涂。"里格斯搓了几下脖子。想起撞车的事,他的脖子又刺痛了几下。他今晚得在浴缸里泡泡。
"我们帮你修车。那女人在唠叨?"
"我到这里来并不是要抱怨车子撞坏了,先生--"
"查理,叫我查理。"他伸出一只手,里格斯跟他握了握。他没有低估这老家伙的力气。缩手回来时,里格斯看到手指被他老虎钳似的一握捏出了清晰的凹痕。究竟他只是为那女人的安危焦急呢,还是不过按惯例对所有的来访者都狠捏一把,里格斯拿不准。"别人都叫我马特。我说过,她逃脱了。就我所知,她很好。但我还是想打个电话叫人来。"
"叫人来?"
"叫警察。本田车里的那家伙犯了法,依我看至少就有好几条,包括两条重罪。真遗憾,我没能给他念念他的权力。"
"你听上去像是个警察。"
是查理的脸色真的阴沉了下来呢,还是只不过是他的想像呢,里格斯思忖着。
"差不多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两辆车的牌照号我都记下来了。"他看看查理,端详着他那张受过重创、须发斑白的脸,试图看透他那正对着他的淡漠的目光。"我猜想那宝马车是这宅子里的,还有那个女人。"
查理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是宅主。""那本田车呢?"
"从来没见过。"
里格斯转过身,往路那头望去。"那家伙或许一直守在进来的那条路上。那地方没有遮拦,他很容易进来。"里格斯又转回身子,望着查理。
"所以我们才和你订下合同修建围栏跟大门。"查理眼里冒出一丝火气。
"现在我才看出来为什么需要这样做,可我昨天才签合同。我做事快,但也快不到那种地步。"
里格斯明显在理的话让查理放松下来,他垂下了眼睛。
"借一下电话怎么样,查理?"里格斯上前一步。"嗨,是不是企图绑架,我一看就知道。"他抬头看了看宅子的正面。"而且,也不难看出为什么,对吗?"
查理深深吸了口气,他的忠诚让他左右为难。他为露安真是担心得要命--不对,是凯瑟琳,他在心里纠正自己;尽管过去l0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她的新名字。而另一方面,他觉得打电话叫警察简直是不可能的。
"我想你是她的朋友,或者家人--"
"实际上,兼而有之。"查理说道,忽然精神一振,他的目光越过里格斯的肩膀望着外面,脸上露出了微笑。
里格斯看到查理的神情忽然转变,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明白个中的原因。他转过身,看到那辆宝马车在他的卡车后停了下来。
露安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卡车,目光停留在撞坏的保险杠上。接着,她大步走上台阶,没在意里格斯,来到查理面前。
"这个人说你遇上麻烦了。"查理说着,指了指里格斯。
"马特·里格斯。"里格斯伸出手来。她穿着靴子,比他矮不了多少。刚才从望远镜里,他看到这女人有着非凡的美貌,现在人在眼前,她看上去更加美艳动人。太阳正慢慢地在他们的头顶上升 起,她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地闪着光亮。她的面庞与肤色无可挑剔,完美得似乎非天然所生,然而,她还年轻,不可能经整形手术刀雕琢过。里格斯断定她一定是丽质天生。接着,他看到了划过她下巴的那道伤疤。那使他很是惊讶。伤疤在脸上显得是那样地不协调。它也让他感到好奇,因为凭着丰富的经验,他看出伤疤似乎是由一把刀口呈锯齿形的刀子划出的。他想,大部分女人,恐怕不惜代价也要掩去那点疵瑕的,尤其是像她这么有钱的女人。
她那双平静的淡褐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里格斯,里格斯断定这是个不寻常的女人。
她属于那极为罕见的一类:美丽动人却又不在意自己的美貌。他继续上下打量着她。他看到她身段苗条而有韵致;臀部较小,腰身细窄,而肩膀却很宽,这表明她力量过人。当她握住他的手时,他差点儿叫起来。她握手的力量简直和查理不分上下。
"希望你没事,"里格斯说,"我记下了本田车的牌号。我准备打电话叫警察来,但那家伙撞我时,我的移动电话给摔坏了。反正那车也许是偷来的。我看清了那家伙。这地方比较封闭,我们要是行动快的话,应该能抓住他。"
露安看着他,脸上一副迷惑的神情。"你在说什么呀?里格斯眨了眨眼睛,退后开来。"那辆追你的车啊。"露安望望查理,里格斯密切地注视着,但他没看到两人交换了
什么明显的信号。接着,露安指指里格斯的卡车。"我看见那辆卡 车和另外一辆车在路上乱开一气,不过我没停下来问什么。反正又不关我的事。"里格斯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做出反应。"我跟那辆本田车弯来扭去是因为他竭力想把你挤下路去。实际上,我差点儿取代你成了本周交通事故的遇难者。"
"我很抱歉,可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有人试图把我挤下路面,你认为我会不知道吗?"
"那么,你是说,你总是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在曲折的山路上开车寻开心吗?"里格斯言辞激烈地问道。
"我认为我怎么开车用不着你来操心,"她厉声回敬道,"不过,你既然碰巧在我的庄园里,我想我倒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查理插话了。"他就是给我们修建安全围栏的人。"
露安定定地注视着里格斯。"那么,我强烈建议你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项工作上,而不要跑到这里来胡言乱语,说什么有人开车追我。"
里格斯的脸红了。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还是决定不再多言。"那么再见,夫人。"他转过身,向卡车走去。
露安没有回头去看他,也没看查理,径直打他身边走过,快步进了屋子。查理盯着里格斯的背影望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门。里格斯钻进卡车时,又有一辆车驶上私人车道。开车的是位老一些的妇女,车后座上堆满了食品杂物。这位妇女名叫萨莉·比彻姆,是露安住在家里的女管家,大清早出去买食品杂物刚回来。她草草看了里格斯一眼。尽管面带怒容,里格斯还是略略朝她点了点头。她也回了礼。照她惯常的做法,她开车绕到侧卸式车库前停下,然后将固定在汽车遮阳板上的车库门开启按钮按下。从车库进去的门直接通向厨房,比彻姆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她不喜欢浪费时间。
里格斯开车离开前,回头仰望了一下那座巨大的宅邸。那么多扇窗子朝他瞪着眼睛,他没有看见露安·泰勒正在其中的一扇窗前站着,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脸上交织着忧虑与内疚的神情。
第二十四章
本田车放慢速度,驶下一条乡间小道,开上一座横跨小溪的简易木桥,然后便消失在周围的密林里。汽车天线时而擦过一些低垂的树枝,碰落一些露珠撒在挡风玻璃上。前方,一丛树冠如盖的橡树下,出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屋。本田车驶进小屋小小的后院,停在屋后的小车棚里。开车人关上车棚门,朝屋子走去。
多诺万揉揉后腰,来回扭了扭脖子,试图消除清晨惹事所招来的伤痛。看得出他还在颤抖。多诺万踩着重重的脚步进了屋,脱掉外衣,在小厨房里煮上咖啡。趁着煮咖啡的当儿,他点上支烟,神经紧张地抽起来,一面有点惊魂不定地望望窗外,尽管他可以肯定并没有人跟来。他搓搓脑门。小屋很僻静,房东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决定要暂时在这里住一阵子。开卡车的那人,他到底是什么人?那女人的朋友,还是碰巧路过的家伙?既然已被看到,他得剃掉胡子,处理一下头发。他还得另外租辆车。本田车被撞坏了,开卡车的那人可能还记下了牌照号。不过本田车是租来的,租车时他并没有用真名。他倒不担心那女人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另外那个家伙可能会搅乱他的计划。他不打算冒险将本田车开回镇子,另外换租一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开着这辆车,也不愿意现在就得向车主解释保险杠损坏的原因。今晚,他打算步行到主干道,乘公共汽车回城,然后另租一辆车。
他倒了杯咖啡.击讲餐窜.这儿已被布置成了他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上摆着电脑终端、打印机、传真机和电话。房间的一角整整齐齐地堆着文件盒,两面墙上挂了好几块老大的布告板,板上贴满了剪报。
开车追赶是愚蠢的,多诺万对自己嘀咕道。他们两个没掉进深谷送了性命倒真是个奇迹。泰勒的反应让他大为惊讶。不过,现在想想,他或许不应该那么吃惊。她吓坏了,她完全有理由被吓倒。多诺万下一个面临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她要是又不见了该怎么办?_下子能找到她部分是他辛苦的结果,另一部分则要归功于他的运气。他难保下次还这么幸运。不过,他现在什么也改变不了了。他只能等待观望。
多诺万在地区机场联络了一个人,如果有符合露安·泰勒相貌特征的人,或者有人使用凯瑟琳·萨维奇这个名字要乘飞机离开这里,那个人将会通知他。除非泰勒另外伪造好一个身份证明,否则,短期内她不用凯瑟琳·萨维奇这个名字将难以出门旅行,而只要她仍用这个名字,那就会给他留下踪迹。她要是不坐飞机离开这里,那么,他可以监视她的住宅。但他又不能一天24小时都守在那里。有一会儿他甚至打算从《论坛报》叫援兵来,但考虑到多种因素,他决定还是不那样做的好。将近30年了,他一直都是单枪匹马地干,就算报社同意,现在找个搭档也真没多少意思。不,他将尽其所能,独自跟踪她的行动;他将千方百计再设计一次面对面的接触。他深信他能使那个女人信任他,和他合作。他相信她没有杀任何人,但他相当肯定,她,可能还有其他一些中奖人,隐瞒了有关抽奖的某些事实。他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
宽敞的、两层楼的藏书室里,壁炉里的火在熊熊地燃烧,高达天花板的槭木书橱靠三面墙排立着,舒适的沙发椅垫着加厚垫料,从放置的样子来看,是准备促膝谈心用的。露安坐在一只皮沙发上,两腿蜷在身子下,光脚丫子伸了出来,肩上披着一条绣花棉披巾。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茶和一碟还没碰的早餐点心。萨莉·比